「共計斬首一千二百級,俘虜四千三百餘人。」
「繳獲兵甲、財物若乾。」
「被擄百姓已妥善安置。」
楊釗恭敬地呈上清單,語氣帶著疲憊,但腰桿挺得筆直。
秦夜接過清單,隨意掃了一眼,放在桌上。
「安國公辛苦了。」
「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楊釗低著頭。
「可有審問出那股海寇主力的去向?」
「尤其是那個刀疤,逃到哪裡去了?」秦夜問道,這纔是他關心的重點。
楊釗立刻回道:「回殿下,臣已連夜提審了多名被俘的海寇頭目,分開訊問,口供基本一致。」
「那股海寇主力,在城外敗退後,由刀疤率領,直接乘船入海,往東北方向去了。」
「東北方向?」秦夜走到懸掛的東南海疆圖前,目光投向那片廣闊的藍色區域。
「是,據俘虜交代,他們應該是逃往了海仙島。」
「海仙島?」秦夜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暗龍司和錦衣衛關於東南海寇的卷宗裡,多次提到這個島嶼。
是東海諸多海寇團夥中,勢力最大,也最神秘的一支。
據說島主手段高超,行事詭秘。
官軍多次圍剿,都因其盤踞之地水文複雜,暗礁密佈,加之海上風浪無常,而無功而返。
「看來,這海仙島,就是這夥海寇的老巢了。」秦夜手指點在地圖上那個模糊的島嶼標記上。
「殿下明鑑。」
「這海仙島確實是東海海寇最大的窩點,刀疤此番潰敗,投奔海仙島是必然之舉。」
「很好。」
「陸上寇易清,海中賊難除。」
「既然知道了他們的老巢,那就直搗黃龍,畢其功於一役!」
「安國公,立刻整頓東鎮軍府水師,籌備糧草,不日隨本宮出海,征討海仙島!」秦夜臉上帶著冷意。
楊釗聞言,臉上卻冇有露出興奮之色,反而浮現出為難和凝重。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殿下三思啊!」
「嗯?」
「安國公這是何意?難道要縱容海寇逍遙法外?」秦夜皺眉。
「臣不敢!」
「殿下,非是臣不願剿寇,實在是...實在是力有未逮啊!」
「殿下有所不知,我東鎮軍府,雖名義上兼管部分海防。」
「但主要兵力皆布於陸上城鎮、衛所。」
「真正堪用的戰船,數量本就不多,且多年未經大戰,保養狀況,唉,一言難儘。」
「水師官兵,也多疏於操練,平日裡巡巡邏尚可,真要遠赴深海,攻打海仙島那等險要之地...」
楊釗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東鎮軍府的水師,就是個空架子,擺設!
根本打不了硬仗!
上了海,別說剿寇了,能不能順利開到海仙島都是個問題!
就算開到了,以那些破船和缺乏訓練的兵士,去攻打以海為家的悍匪。
結果恐怕比岸上那些海寇遇到神機營還慘!
那就是送死!
秦夜看著跪在地上的楊釗,臉色沉了下來。
他之前也聽說過東南水師廢弛,卻冇想到竟然廢弛到這個地步!
一鎮之軍府,竟然連像樣的水師都冇有!
難怪海寇如此猖獗!
「你的意思是,我大乾王師,就隻能眼睜睜看著海寇盤踞海外,奈何他們不得?」秦夜的聲音冷了下來。
楊釗感受到太子話語中的寒意,頭皮發麻,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殿下息怒!非是奈何不得,而是需要從長計議!」
「海戰不同陸戰,風向、水流、礁石,處處都是險關。」
「海寇常年盤踞海上,熟悉水文,船隻靈活,作戰悍勇。」
「我軍若倉促出海,以不擅海戰之師,勞師遠征,攻打以逸待勞之敵,地利、人和皆不在我,勝算渺茫啊!」
「若一旦有失,損兵折將事小,折損朝廷顏麵,助長海寇氣焰事大!」
「還請殿下暫息雷霆之怒,容臣等加緊整頓水師,建造新船,訓練士卒,待準備充分,再行征討不遲!」
楊釗說完,深深伏下身子,不敢抬頭。
他說的倒不全是推脫之詞,東鎮軍府水師的情況確實糟糕透頂。
但他內心深處,也確實不希望太子現在就去打海仙島。
倒不是擔心太子打敗仗,有那種神器在,打敗仗的可能性不大。
他是怕!
怕在海上,脫離了陸地的掌控,局勢會變得複雜。
更怕在剿滅海寇的過程中,太子會深挖下去,把他兒子楊振武的事情挖出來!
在陸地上,他還能想辦法周旋,控製局麵。
到了海上,一切就難說了。
能拖一時是一時!
「......」
行轅內一片寂靜。
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秦夜冇有說話,隻是看著跪在地上的楊釗,目光深邃,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陸炳和王缺站在一旁,也是眉頭緊鎖。
他們也冇想到東南水師竟然糜爛至此。
王缺忍不住開口道:「殿下,若東鎮軍府水師不堪用,可否從江州衛、或者海州衛調遣水師?」
楊釗抬起頭,臉上苦澀更濃:「王將軍有所不知,江州衛、海州衛的水師,情況比東鎮軍府也好不到哪裡去...」
「而且,穿山會一案後,這兩衛是否可靠,猶未可知...」
「調他們的水師出海,萬一中途生出變故,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話一說,王缺也不吭聲了。
是啊,內部都冇整頓清楚,誰敢把後背交給不可靠的友軍?
尤其是在茫茫大海上!
秦夜緩緩踱步到窗邊,看著外麵逐漸恢復生機的海州城。
街道上,已經有百姓在走動,商鋪也陸續開門,雖然依舊能看出經歷戰火的痕跡,但總算有了些人氣。
他的神機營,在陸上是無敵的存在。
可到了海上,火炮再厲害,也需要穩定的平台,需要能運載士兵和裝備的船隻。
冇有強大的水師,一切都是空談。
難道真的要像楊釗說的那樣,等上一年半載,等水師整頓好了,新船造好了,再出海剿寇?
他等得起,慶王會等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