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不甘……怨恨……多麼美妙的情緒。”
一個非男非女、飄忽不定、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聲音響起,正是那“影祖”。
古真辰猛地睜開眼,看向那道影子,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有敬畏,有希冀。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在原地。
“不必了。”
影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敗了就是敗了,帝氏餘孽的底蘊,確實超出了我等預估,那帝無天,戰力已近準帝門檻,更有紫魔戰甲護體,骨祖狀態特殊,隔空一擊未能留下他,也在情理之中。”
“影祖大人!”
古真辰聲音激動,“難道就這麼算了?我族天驕死傷殆儘,長老隕落如雨,資源產業被毀,連碎道之矛都被奪走!此仇不共戴天!我……我恨啊!”
“恨有用嗎?”
影祖的聲音冰冷了幾分,“你的道基已毀,本源潰散,即便以祖地秘法溫養,沒有逆天機緣,千年內也難恢複,且終生無望再進一步,一個廢掉的神皇,對古族而言,價值還剩多少?”
古真辰如遭重擊,臉色更加慘白。
影祖的話雖然殘酷,卻是事實。
玄荒古族這樣的古老家族,內部競爭同樣激烈。
他此次大敗虧輸,威信掃地,若再失去力量……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有老祖庇護,族長之位恐怕也難保全,甚至可能被邊緣化,在祖地某個角落默默等死。
不!他絕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他是古真辰!玄荒古族的族長!神皇境五重的強者!
“影祖大人……可有……可有辦法救我?”
古真辰抬起頭,眼中燃起最後的瘋狂與渴望,死死盯著那兩點暗紅鬼火,“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隻要能讓我恢複,讓我擁有向帝氏複仇的力量!”
黑暗中,影祖的輪廓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那兩點鬼火閃爍不定,彷彿在審視、在權衡、在……誘惑。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影祖的聲音變得越發飄渺,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就看你……敢不敢了。”
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從影祖模糊的影子裡分離出來,緩緩飄到古真辰麵前,懸浮不動。
流光散去,露出一枚非金非玉、觸手冰寒、表麵布滿詭異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
骨片散發出的氣息,與玄荒古族的玄黃正道截然不同,充滿了陰邪、汙穢、吞噬與混亂,隱約還能聽到其中傳來若有若無的淒厲哀嚎與瘋狂囈語。
古真辰瞳孔驟縮,身為神皇,他的見識何等廣博,瞬間就辨認出這股氣息的來源,失聲驚道:“這……這是……幽冥界的氣息?!這骨片……是幽冥界的功法?!”
“準確說,是一門……禁術。”
影祖的聲音平靜無波,“其名《噬道逆生幽冥典》,是一門以吞噬萬靈生機、掠奪他人道果、逆轉生死、重塑本源的極端禁術。”
“修煉此術,可汲取生靈精魄、血肉、乃至修為道則,化為己用,你之道傷雖重,本源雖損,但若能吞噬足夠多的高品質‘血食’,尤其是那些天賦異稟、修為高深者的本源,不僅能快速修複傷勢,甚至能打破原有桎梏,融合吞噬來的道則碎片,踏入一條……更強,但也更危險的道路。”
古真辰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修複道傷!恢複實力!甚至更進一步!
這每一個字都如同魔音,瘋狂撩撥著他絕望深淵中的最後一絲野心。
但理智也在瘋狂報警:
幽冥界!那是與聖界敵對、上古曾爆發大戰的恐怖異域!修煉其禁術,等同背叛聖界正道,一旦暴露,玄荒古族將成為眾矢之的!”
“而且,吞噬生靈、掠奪道果……這顯然是損人利己、有傷天和的邪魔之道!其副作用……
“副作用是什麼?”古真辰聲音乾澀地問。
“修煉此術,心性會逐漸被殺戮、吞噬的**侵蝕,變得嗜血、瘋狂、偏執。”
“需定期吞噬生靈,否則會遭受反噬,痛苦不堪,功法氣息無法完全遮掩,容易被某些修煉浩然正氣、佛門神通或特殊瞳術者察覺,而且……”
影祖頓了一下,“修煉到高深境界,或許……會與幽冥界產生某種不可測的聯係,但這都是後話,眼下,這是你唯一可能翻盤、可能向帝氏複仇的機會。”
古真辰死死盯著那枚黑色骨片,內心天人交戰。
修煉幽冥禁術,無疑是飲鴆止渴,是一條不歸路。
但……不修煉呢?像條死狗一樣躺在這裡,等待修為一點點消散,等待被族內後來者取代,等待在無儘的悔恨與屈辱中苟延殘喘,最終默默無聞地死去?
不!絕不!
帝無天一拳轟碎他胸膛、奪走碎道之矛的畫麵,帝千劫、帝絕天等小輩在玄荒古境肆意屠戮的場景,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中反複閃現。
滔天的恨意與不甘,最終壓倒了所有的猶豫與恐懼。
“我……修煉!”
古真辰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被瘋狂與決絕取代。
他伸出顫抖但堅定的手,一把抓住了那枚冰冷的黑色骨片。
入手瞬間,一股陰寒刺骨、充滿誘惑與混亂的資訊流,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神魂。
影祖那兩點暗紅鬼火微微閃爍,似乎閃過一絲滿意,聲音依舊飄忽:
“很好,就在此地修煉,祖地深處,可暫時遮掩幽冥氣息。所需‘血食’……族內那些犯下過錯的罪囚、附屬勢力中不太聽話的家族、以及……聖界某些失蹤了也不會立刻引起軒然大波的目標,皆可為你所用。”
“記住,欲速則不達,先穩固傷勢,再圖吞噬提升,待你功成之日……便是帝氏血債血償之時。”
話音落下,影祖模糊的影子緩緩融入周圍的黑暗,消失不見。
祭壇上,隻剩下古真辰一人,緊緊握著那枚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幽冥骨片,眼神在黑暗與骨片散發的微弱幽光映照下,明滅不定,最終徹底沉入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與陰鷙之中。
他已彆無選擇,也……不願再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