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荒古族大殿。
氣氛沉悶壓抑,空氣中彌漫著失敗與惶恐的氣息。
相較於祖地深處的絕對黑暗,這裡至少還有暗淡的光芒,照亮著一張張或蒼白、或鐵青、或惶恐不安的臉。
大長老古暝坐在次席,他須發皆白,麵容比之前更加枯槁衰老,身上的暮氣濃鬱得化不開。
族長古真辰重傷被老祖救回,閉關不出,族內大小事務暫時由他主持。
但此刻,他隻覺得心力交瘁,肩上的擔子重若萬鈞。
下方,是僅存的幾位核心長老。
二長老古童、三長老古靈、七長老古正、八長老古菲。
原本的九大長老,如今已去其五,且幾乎都是族內最強的中堅力量。
這種損失,讓玄荒古族的高階戰力出現了可怕的斷層。
更彆提年輕一輩。
第一序列古天生死不知,第二序列古鬆正在閉關衝擊關鍵境界,第三、四、五、六、七序列……全部隕落!
這意味著,玄荒古族未來數萬年,可能麵臨青黃不接的窘境!
“大長老,”
八長老古菲,一位麵容刻薄的中年女性,聲音尖銳地打破沉默。
“族長傷勢究竟如何?老祖可有諭示?還有……古天那孩子,就真的不管了嗎?他可是我族耗費無數資源培養的第一序列!”
此言一出,幾位長老神色各異。
古童麵無表情,古靈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古正則眉頭緊鎖。
古暝抬起昏黃的眼眸,看了古菲一眼,聲音沙啞無力:
“族長之傷……極為沉重,非短期內可愈,骨祖大人已親自出手為其穩定傷勢,具體情形,非我等可知,至於古天……”
他頓了頓,蒼老的臉上皺紋更深了:
“必定在帝氏手中,帝氏深淺,經此一役,諸位還看不明白嗎?”
“那帝無天,身穿紫魔戰甲,戰力直逼準帝!此刻我族元氣大傷,高階戰力折損近半,年輕一輩凋零,拿什麼去帝氏要人?又憑什麼認為,帝氏會放人?”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古天落入敵手,生死由人?玄黃帝經上半部也在他手中!”
古菲不甘道。
“那你去救?”
三長老古靈,那位紅發老嫗,冷哼一聲,聲音如同破鑼,“老身這把骨頭,可經不起帝無天一拳,還是說,八長老你有把握從帝氏虎穴中把人搶回來?”
古菲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白。
二長老古童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大長老所言在理,當下首要,是穩住族內局勢,封鎖訊息,儘可能挽回損失,安撫附屬勢力,同時……全力助族長恢複,至於古天……”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酷,“隻能暫時……放棄了,若他能憑自身機變活下來,是他之幸,若不能……那也是他的命。”
“當務之急,是我族自身存續。”
“放棄”兩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殿內溫度似乎又低了幾分。
這就是古老家族的生存法則,殘酷而現實。
在族群整體利益麵前,單個天才的生死,可以被權衡,可以被犧牲。
古暝疲憊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就依二長老之言,傳令下去:一,全麵收縮勢力範圍,召回在外大部分精銳,固守核心產業與祖地。”
“二,加強對剩餘天才序列的保護與資源傾斜。”
“三,密切監視帝氏和劍帝宮的動向。
“四……一切,等族長出關後再做定奪。”
眾長老沉默片刻,紛紛躬身:“謹遵大長老之命。”
隻是每個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他們知道,所謂的“等族長出關”,更像是一個渺茫的希望。
經此慘敗,玄荒古族的聲望跌至穀底,內部暗流湧動,外部強敵環伺,曾經的盟友也可能離心離德。
這個古老的家族,正麵臨著數百萬年來最嚴峻的危機。
而他們選擇“放棄”的古天,此刻在帝氏手中,命運又將如何?
無人知曉,也……無人再願意深究。
玄荒古境的風暴似乎暫時平息了。
帝氏之人撤回,蹤跡全無。
劍帝宮三長老帶著劍魔返回。
玄荒古族偃旗息鼓,全麵收縮,祖地籠罩在一片異樣的寧靜與壓抑之中。
天度城的廢墟上,隻有呼嘯的風聲與殘留的毀滅氣息,訴說著不久前那場驚世之戰。
聖界廣闊無垠,每日都有無數事情發生,爭奪、殺戮、奇遇、陰謀……
玄荒古境的事雖然震撼,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話題的熱度似乎也在逐漸冷卻,被新的傳聞、新的衝突所取代。
然而,真正站在聖界頂層的那些古老勢力與強者們,卻清晰地感受到,這平靜的海麵之下,是何等洶湧恐怖的暗流。
軒轅古族的隱世長老們,通過古老的渠道交換著情報:“帝氏蟄伏,玄荒古族沉默,金烏一族暗中調兵遣將,輪回殿態度曖昧……山雨欲來。”
無名學院的那位青衫文士,依舊立於學海崖邊,手中書卷卻不再平靜,無形的氣機引動周遭雲海翻騰:
“亂象已生,劫氣漸起,帝氏歸來,或許隻是一個引子……”
佛門祖庭,那枯坐的老僧麵前,不知何時多了一盞青銅古燈,燈焰昏黃,映照著他古井無波的臉。
“幽冥氣息……隱現於東方,因果糾纏,愈加深重,阿彌陀佛。”他低聲誦念,卻並未有進一步的舉動,隻是那昏黃燈焰,無風自動,搖曳不定。
而作為另一焦點,金烏一族內,殺伐之氣日益濃烈。
族長金耀陽雖然聽從勸告沒有立刻大舉興兵,但針對混亂古原的偵查、滲透、以及聯合其他妖族的動作,明顯加快。
金烏族的好戰與記仇是出了名的,這筆血債,他們絕不會輕易放下。
至於輪回殿,依舊隱藏在灰霧之後,保持著詭異的沉默,彷彿從未接過古真辰的委托,也從未與帝氏產生過任何交集。
但越是如此,越讓人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