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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夜色如墨。
霜華神宮駐地，外間偏房。
林浩盤膝坐在黑暗中，手中正把玩著白芷給他的那枚黯淡玉簡。
他冇有去看玉簡內記錄的情報內容。
而是將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玉簡背麵一個極不起眼的殘缺圖騰上。
那圖騰極小，若隱若現，像是被人隨手刻上去的，又像是在漫長歲月中被磨去了大半。
一朵殘缺的九瓣幽蓮。
彆人或許認不出來。
但林浩不可能認錯。
那是蒼瀾界的世界圖騰。
是他出身的下界，是那方被天道降下滅世雷罰、理應早已徹底湮滅的故土，獨有的印記。
林浩眸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白芷給的玉簡上，為什麼會有蒼瀾界的圖騰……”
是巧合？
是白芷故意留下的試探？
還是說——
當初那場滅世天罰之下，除了他之外，還有蒼瀾界的人活了下來，並潛入了九重天？
如果是後者……
那這盤局，可就比他預想中更有意思了。
“林浩。”
“滾進來。”
內殿深處，霜華那道壓著痛楚與煩躁的清冷嗓音驟然響起，打斷了林浩的思緒。
他指尖一翻，玉簡瞬間隱冇袖中。
“是，神尊。”
林浩起身，掀開冰蠶絲簾幕，緩步走入內殿。
一進門，寒意便撲麵而來。
整座內殿冷得幾乎不像活人該待的地方，連空氣中的靈氣都已經凍結成細小冰晶，懸浮在昏暗中，閃著幽藍色的寒芒。
寒玉床上，霜華正半倚在那裡。
她身上的冰蟬羽衣略有些淩亂，大片雪白肌膚自領口與裙襬間露出，在冰霧中白得驚人。眉心那道冰藍法則印記正劇烈閃爍，彷彿下一瞬便會徹底燃起。
她閉著眼，呼吸都比平日更急。
顯然，白日的法則碰撞，再加上今夜情緒起伏，讓她體內原本勉強壓住的寒毒徹底失控了。
聽到林浩靠近，霜華冇有睜眼。
隻是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煩躁，將一雙修長筆直的**自羽衣下緩緩探出，垂落床沿。
“還站著做什麼？”
“本尊養你，不是讓你來看戲的。”
林浩低著頭，走到寒玉床前，單膝跪下。
他的視線自然落在那雙近在咫尺的玉足上。
肌膚勝雪，幾近半透明，足背之下甚至隱約能看見淡藍色的細微血絡。足弓弧度優美得近乎冷豔，連腳趾都透著一種屬於高位者的精緻與疏離。
對於九重天無數人而言，這樣一雙腳，彆說觸碰，便是多看一眼都像褻瀆。
可此刻，林浩卻伸出雙手，將它們穩穩捧入掌中。
刺骨寒意瞬間順著掌心狂湧而入。
林浩悶哼一聲，臉色當即更白了幾分，像是凡人之軀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寒氣侵體。
可他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
拇指極穩地按上太沖與湧泉之間的脈點，力道輕重精準得近乎苛刻。與此同時，一縷縷被封印在神魂深處的帝境本源，化作最隱秘也最溫和的暖流，悄無聲息地滲入霜華體內，開始一點點疏導她暴走失控的極寒法則。
“嗯……”
劇痛驟然被緩解一截，霜華喉間竟不受控製地溢位一聲極輕的鼻音。
那聲音太軟，太甜，和她平日冷到骨子裡的模樣形成了極強反差，幾乎讓整座內殿的氣氛都跟著變得曖昧危險起來。
霜華猛地睜開眼。
冰冷眸光中先是閃過一絲羞惱，隨後卻又因為那股痛苦正被迅速抽離的舒適感，硬生生壓下了當場震開林浩的本能。
她低頭看著跪在自已腳邊的男人。
這個經脈儘毀、弱小得像螻蟻一樣的廢人，此刻正捧著她的雙足，呼吸輕輕落在她足背與腳踝之間，帶著一種凡人纔有的溫熱。
明明是最低賤的服侍。
可霜華卻清楚地察覺到，自已對這雙手、對這個男人的觸碰，已經開始生出一種近乎危險的依賴。
這種發現，比寒毒本身更讓她煩躁。
“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霜華冷冷開口，腳趾下意識輕輕蜷了一下，嗓音裡卻藏著一絲連她自已都未察覺的繃緊。
“本尊的腳——”
“很好摸麼？”
林浩動作微頓，隨即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冇有慌亂，也冇有尋常奴仆該有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下一刻，他並冇有回答。
隻是低下頭，將額角極輕地貼上了她冰冷的足背。
不是明顯到過火的親昵。
卻比單純的服侍更越界一步。
像是虔誠，又像是試探。
“轟！”
霜華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驟然繃斷。
這個凡人腳奴——
竟敢在她冇有允許的情況下，做出這種近乎褻瀆的動作？！
“林浩！”
她眼底寒意驟漲，抬手便要一掌將他震開。
可就在這一瞬間，林浩卻順勢將一縷更加純粹、更加細膩的暖意，藉著這近到極限的接觸，緩緩渡入她體內。
那不是單純的療傷。
而是一種直接觸及神魂的安撫。
像是冰海深處忽然漫起一線春潮，溫柔得毫無棱角，卻又霸道地撫平了她體內那股幾乎要將她神魂撕開的極寒躁動。
霜華高高抬起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她的呼吸亂了。
那雙素來冰冷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掠過一抹難以壓製的複雜與戰栗。
羞惱是真的。
殺意也是真的。
可比這一切更可怕的是——她竟然不捨得把他推開。
甚至在那股痛苦被撫平的瞬間，本能地想要索取得更多。
霜華唇瓣微微繃緊，指尖都在發顫。
對她這種站在九重天頂端的人而言，這種“離不開一個人”的感覺，比受傷、比中毒、比被人觸碰，都更危險。
林浩抬起頭，臉色因為寒氣侵體而顯得更蒼白，唇邊卻仍帶著一絲虛弱的笑意。
“隻要能替神尊分憂。”
“小人做什麼，都值得。”
【叮！檢測到目標“霜華神尊”情緒劇烈波動！】
【波動型別：羞憤
/
失控
/
危險依賴。】
【係統判定：羈絆產生質變。】
【獎勵發放：解封0.2%真帝境修為！】
【額外獎勵：太古極寒本源解析進度 15%。】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落下。
林浩垂著眼，心底卻隻冷冷一笑。
這世上最毒的，不是深淵。
而是深淵裡唯一能救命的那一味解藥。
一旦嘗過，就再也戒不掉。
……
次日，午時。
天極道場，中央廣場。
萬眾雲集。
天樞聖地、太古薑家、天劍山、九曜神宗……九重天各方頂級勢力齊聚於此，旌旗遮天，氣機如海，連高空都彷彿被無數強者的威勢壓得微微扭曲。
可如此浩蕩的場麵之下，整座廣場卻安靜得詭異。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彙聚在廣場最中央。
那裡，靜靜懸著一方巨大的池子。
化真池。
池水並非尋常靈液，而是一種混沌不清的銀灰色，彷彿將無數本源與法則揉碎之後重新熔成了一池死水。池麵之上，懸著一麵散發無儘天威的暗金古鏡。
巡天寶鑒。
兩件天道重器同現，壓得在場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而在化真池前，蘇清寒一襲銀甲，持劍而立。
她站在那裡，像一柄插入人間的裁決之刃。
冇有感情。
冇有遲疑。
更冇有任何可以討價還價的餘地。
“天道法旨。”
蘇清寒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段冇有生命的法條。
“變數潛藏，大劫將至。”
“本次宗門大會開局，凡參會之人，無論身份高低、境界深淺——”
“皆須入化真池，洗練本源。”
“違逆者，以天道叛逆論處。”
“殺無赦。”
最後三個字落下，整座廣場終於掀起一陣壓不住的騷動。
可即便如此，也無人敢真正站出來反對。
因為說這話的人，是蘇清寒。
而她背後，是天道。
“霜華姐姐。”
不遠處，姬緋月坐在天樞聖地席位上，懶洋洋把玩著指尖一縷火焰，麵上仍是那副嬌豔帶笑的模樣。
“看來天道這次，是打算動真格了呢。”
她的語氣像是在說笑。
可眼尾餘光在掃過霜華身後的林浩時，還是極輕地顫了一下。
昨夜洗劍池中的一切，顯然還未從她心裡散去。
她甚至不敢與那雙看似平靜的黑眸真正對上太久。
霜華端坐於冰玉王座之上，眸色冰冷，像是壓根冇把姬緋月那句調笑放在心上。
片刻後，她淡淡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本尊帶來的人，本尊自會負責。”
“林浩隻是個毫無修為的凡人近侍，連靈氣都感知不到。”
“化真池——”
“他無需入內。”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勢力長老都暗暗點頭。
一個經脈儘毀、冇有半點靈力波動的廢人，怎麼看都不可能是天道要找的“變數”。
讓這種人入化真池，本就有些多此一舉。
可蘇清寒卻緩緩轉過頭。
那雙淡金色的眼，毫無波瀾地落在了林浩身上。
昨日巡天寶鑒在霜華神宮外失去鎖定，這件事在她的判斷裡，始終是一個未被清除的異常點。
而林浩——
這個最不該有問題的人，反而因此成了她邏輯裡最刺眼的那個死角。
“天道法旨之下，眾生平等。”
“哪怕是螻蟻，也須入池，驗明正身。”
蘇清寒抬起手中裁決之劍，劍鋒直指林浩。
那一線鋒芒吞吐之間，竟連半步帝境的毀滅氣息都隱隱彌散開來。
“霜華神尊。”
“你要包庇他麼？”
話音落下，整座道場的空氣都像是驟然繃緊。
兩大半步帝境的氣機，在半空中無聲碰撞。
寒意與秩序彼此擠壓，連化真池那一池混沌銀水都被激起層層漣漪。
霜華眸光一寒，已然準備強行保下林浩。
可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扯住了她垂落的衣袖。
霜華低頭。
是林浩。
他自她身後走出，臉色蒼白，唇色也淡得厲害，一副被場中威壓震得隨時會倒下的模樣。
可聲音卻意外平穩。
“神尊息怒。”
“既是天道法旨，小人去走一遭便是。”
“你瘋了？”
霜華眉頭驟然皺緊。
那一瞬間，她語氣裡竟多了一絲連自已都冇察覺到的急。
“化真池的洗練之力，連尊者境都未必扛得住。你一個凡人進去，頃刻就會被碾成飛灰！”
這已不隻是維護自已的近侍。
而是在萬眾之前，第一次毫不遮掩地流露出了私人偏向。
不少人神色都微微變了。
林浩卻隻是抬眼看她，露出一個很輕、很卑微的笑。
“神尊放心。”
“小人命賤，閻王未必要。”
說完，他鬆開霜華衣袖，轉身朝化真池一步步走去。
步伐不快。
甚至有些虛浮。
可偏偏，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在無數或譏諷、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林浩終於站到了化真池邊緣。
頭頂，是巡天寶鑒。
麵前，是化真池中翻湧不定的銀灰池水。
【要硬扛？】
玄音的聲音罕見地凝重起來。
【一旦動用帝境本源去頂，巡天寶鑒必然有反應。】
“不需要硬扛。”
林浩低垂的眸子裡，悄然掠過一抹近乎瘋狂的冷意。
袖袍之中，他指尖輕輕一勾。
那枚刻著蒼瀾界殘缺圖騰的玉簡，已無聲滑入掌心。
既然天道這麼想找“變數”。
那他便給它一個——
足夠像的“變數”。
下一刻。
林浩冇有任何遲疑。
“噗通——！”
他閉上眼，縱身躍入化真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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