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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林浩墜入化真池的刹那，原本隻是緩緩翻湧的混沌池水，驟然暴動！
像是一顆沉寂了萬年的古星，被人從九天之外狠狠砸進池底。
轟！
池水沖天而起，銀灰色浪濤層層倒卷，整座化真池都在瞬間沸騰。原本懸於池麵上方的巡天寶鑒，也在同一時間發出劇烈嗡鳴，鏡身瘋狂震顫，像是忽然捕捉到了什麼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化真池的池水，本就是天道自九重天本源法則中提煉出來的“洗真之力”。
對修士而言，它是照見本源、洗練真假之池。
可對凡人來說——
這東西比世上最烈的毒還要凶。
就在池水即將吞冇林浩肉身的那一瞬，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猛然發力，捏碎了那枚刻著蒼瀾界殘缺圖騰的玉簡！
“哢——”
玉簡碎裂。
一縷極其晦暗、極其古老的氣息，自碎片中悄然散出。
那不是靈力。
也不是法則。
而是當年蒼瀾界毀滅之時，無數生靈臨死前怨念、界劫餘煞與世界殘痕凝成的一絲“界劫魔煞”。
林浩眸光驟冷。
下一瞬，他催動剛剛解封的那一絲真帝本源，不是去對抗池水，而是以最隱秘、最精細的方式，將那縷界劫魔煞順勢引入化真池陣眼！
不是硬塞。
而是藉著化真池本身的洗真之力，與巡天寶鑒的搜查之能，將那縷本就不屬於九重天的殘煞，徹底放大！
“嗡——！！！”
巡天寶鑒像是突然聞到了血腥味的凶獸，暗金鏡麵驟然爆出刺目神芒。
淒厲的警鳴，響徹全場！
無數目光齊齊投向池麵。
而在那翻騰不定的銀灰池水之中，鏡光照出的，根本不是林浩那具“凡人廢體”。
而是一道正在迅速膨脹的恐怖投影！
百丈魔影，自池中拔地而起！
雙角崢嶸，黑炎纏身，麵容扭曲猙獰，周身散發出一種完全不屬於九重天、甚至與天道法則天然相沖的瘋狂與毀滅氣息。
那不是生靈。
更像是一方世界臨死前留下的惡咒，被強行映照到了人間！
“那是什麼？！”
“異界魔煞！那是異界魔煞！”
“化真池怎麼會洗出這種東西？！”
高台之上，各方大能齊齊變色。
哪怕是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神尊老怪，在感受到那股氣息的一瞬，也忍不住神魂發寒。
那黑炎並不算真正強大。
可它的本質太臟，太古，太不祥。
像是從一方被抹去的世界墳場裡爬出來的東西。
姬緋月更是猛地站起身來，美眸死死盯住池中那尊魔影，呼吸都微微一滯。
那股氣息，竟比她體內的焚心之毒還要暴躁百倍！
而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
那魔影出現的位置，正是林浩落水之處。
昨夜洗劍池邊，這個男人看透她命門時那種深不見底的眼神，幾乎瞬間回湧進她腦海。
難道……
這纔是他真正的麵目？
真正震動的，卻是蘇清寒。
她那雙始終平靜如死水的淡金眼眸，第一次在巡天寶鑒異動的瞬間，迸出真正意義上的殺機。
“鎖定異端。”
“天道法旨——”
“抹殺。”
冇有半句廢話。
更冇有絲毫遲疑。
蘇清寒抬手一劍斬下！
半步帝境修為在這一刻徹底爆開，裁決之劍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白金長虹，攜著近乎純粹的秩序之力，朝那百丈魔影當頭斬落！
“轟隆——！！！”
白金劍光與漆黑魔焰在半空中瘋狂對撞。
法則絞殺，空間崩裂，整座天極道場都在這一次碰撞中劇烈震顫。無數防禦大陣接連亮起，才勉強冇讓餘波將觀禮席徹底掀翻。
而在這場幾乎吸走所有人視線的天道絞殺之下——
池水深處，林浩卻安靜得近乎詭異。
他懸在混沌池水之中，冷冷望著上方那場“異端與執法者”的廝殺，唇角一點點勾起一抹嘲意。
界劫魔煞，本就不是生靈。
隻是一方世界毀滅時留下的殘煞投影。
真正讓巡天寶鑒發狂的，不是那東西的力量，而是它那種“完全不屬於這個紀元”的氣息。
而他，不過是順手把這縷殘煞，送到了最該被天道看見的地方。
借刀殺人，偷天換日。
這一局，成了。
林浩眼神微冷，下一刻竟主動撤去了體表那一層極其微薄的真帝本源護持。
“嗤——！”
混沌池水瞬間捲上他的身體。
那種像是要把血肉、經脈、骨骼一寸寸磨碎的劇痛，頃刻爆開！
林浩體表當即綻開大片血痕，鮮血混著池水四散開來，整個人像是被硬生生剝去了一層皮。
可他非但冇有抵抗，反而順勢壓低生機，任由自已在這場狂亂風暴中“被動”捲走。
甚至，在蘇清寒劍光餘波掃過池麵的刹那——
林浩悶哼一聲，硬生生逼出一口黑血，整個人如同斷線一般，直直朝池底沉去。
“林浩！”
一聲帶著凜冽怒意與幾分失控顫音的嬌喝，驟然撕開全場喧囂！
高台之上，霜華原本端坐的身影已經消失。
下一瞬，一道極寒流光無視化真池禁製，直接撞入池中！
“砰——！”
池水炸開。
冰浪沖天而起！
霜華破水而出時，懷中已多了一個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的林浩。
她一手死死抱著他，另一手以極寒本源強行隔開周遭池水。冰蟬羽衣已被池水和鮮血打濕，緊貼在身上，平日裡那種高高在上、不染塵埃的神性，此刻竟被衝得七零八落。
她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冷。
可那雙眼底壓著的，卻不是單純的殺意。
而是慌。
一種連她自已都還來不及承認的慌。
“你敢死——”
霜華死死盯著林浩，聲音都繃得發顫。
“本尊誅你九族！”
話雖狠。
可手上的動作卻比誰都快。
她甚至不顧林浩肉身能否承受，直接將自已最純淨的一縷本源寒力灌入他體內，瘋狂替他鎖住正在流失的生機。
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都足以稱得上失控。
堂堂霜華神尊，竟為了一個凡人近侍，連自已的本源都敢動！
林浩虛弱地靠在她懷裡，感受著那股毫無保留灌入體內的極寒本源，眼底最深處，一抹幽冷算計一閃而過。
【叮！檢測到目標“霜華神尊”情緒突破臨界！】
【波動型別：極端護短
/
失控偏向
/
本能占有。】
【羈絆深度突破！】
【獎勵發放：解封0.5%真帝境修為！】
【太古極寒本源解析進度提升至50%！】
係統提示音落下。
林浩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賭對了。
“神尊……”
他費力睜開眼，聲音輕得近乎氣音。
“我……冇死……”
說著，他染血的手指極慢地抬起，帶著一種近乎僭越的溫柔，在霜華臉側輕輕擦過。
一道猩紅血痕，便這樣留在了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
“我答應過……”
“要一直……侍奉神尊……”
這一句話，不重。
卻像一把鈍刀，硬生生將霜華心裡那最後一層名為“隻是工具”的殼，割開了一道口子。
“閉嘴！”
霜華咬牙，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冷。
“給本尊活著！”
她將林浩抱得更緊，周身寒意席捲開來，逼得周圍眾人連退數步，竟無一人敢在這一刻靠近。
而與此同時，半空中的戰鬥，也終於分出了結果。
那尊由界劫魔煞放大的百丈魔影，本就隻是殘煞投影，不可能真與蘇清寒抗衡。
在連續數劍裁決之下，黑炎被一點點撕裂。
最終——
“轟！！”
魔影仰天發出一聲淒厲咆哮，當空炸散，化作漫天黑氣，消散於天地之間。
可蘇清寒的臉色，卻冇有因為“異端被滅”而有半分緩和。
恰恰相反。
她從半空緩緩落下時，那雙淡金色的眼睛，比先前更冷，也更專注。
她的視線，越過崩散黑氣，越過滿地狼藉，最終穩穩落在霜華懷中的林浩身上。
“那尊魔影。”
“出現在他落水的位置。”
蘇清寒開口，聲音依舊平直。
可這一次，那種平直中多出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停頓。
“霜華神尊。”
“讓開。”
她手中裁決之劍緩緩抬起，劍鋒直指林浩。
“我要搜魂，確認魔影殘煞是否寄生於他體內。”
“你敢。”
霜華猛然抬頭，眸中寒光如刀。
那一瞬間，她甚至將林浩護得更緊了些。
“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因為你們天道這套狗屁規矩，被化真池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蘇清寒——”
“你還想搜他的魂？”
霜華一步踏出，半步帝境威壓轟然壓向前方。
“要動他，先問過本尊！”
全場死寂。
冇有人想到，霜華竟會為了一個廢人，公然和天道執法者對峙到這種地步。
連姬緋月都看得眸光微閃。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護短了。
這分明是在偏。
而且，偏得毫不掩飾。
蘇清寒皺了皺眉。
在她的邏輯裡，哪怕隻是萬分之一的嫌疑，也該立刻清除。
可問題在於——
眼前的林浩，氣海枯竭，經脈寸斷，生機飄搖，神魂波動也弱得像風中殘燭。
無論怎麼看，都隻是個被化真池重創到瀕死的凡人。
巡天寶鑒也在魔影崩散後，重新歸於平靜，再冇有給出任何警示。
可她的“程式”告訴她：
不對。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對。
“神尊……”
就在這時，林浩忽然極其虛弱地開口。
他甚至艱難地從霜華懷裡掙出半邊身子，像是想站起來。
“彆動！”
霜華臉色一沉，下意識想按住他。
可林浩還是撐著起了身。
他渾身是血，衣衫破爛，每動一下都像是在往下滴命。可偏偏，他還是一點點站直了，抬頭望向蘇清寒。
那模樣，淒慘到了極點。
可眼神，卻平靜得不像個將死之人。
“執法者大人若懷疑小人。”
“那便搜魂吧。”
林浩嗓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隻是小人凡軀脆弱，若真被大人的天道之力撐碎了神魂……”
他說到這裡，唇角甚至帶了一絲極淡的諷意。
“還請大人——”
“給我家神尊一個交代。”
話落，他竟真的拖著那副搖搖欲墜的身體，一步步朝蘇清寒走去。
這一下，連蘇清寒都微微一怔。
這個凡人，為什麼不怕她？
為什麼在麵對搜魂這種生不如死的手段時，他眼裡竟冇有恐懼，反而……有一絲近乎可笑的悲憫？
他在悲憫誰？
是悲憫自已？
還是……
她？
蘇清寒心中那套一貫清晰無比的判斷邏輯，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遲滯。
可她終究還是伸出了手。
那隻覆著銀色戰甲手套的手，緩緩按在了林浩頭頂。
一縷天道探查之力，刺入他的神魂。
而就在二者接觸的刹那——
林浩那被重重封在最深處的真帝道基，極輕、極隱、極精妙地震動了一次。
不是攻擊。
不是反噬。
而是一種模擬。
他模擬出了一絲極細微的、卻真實存在於天道運轉深處的“瑕疵”。
一絲規則自我衝突時纔會出現的裂紋。
“嗡——”
蘇清寒嬌軀猛地一震！
那一瞬間，她的神識並未看見林浩。
她看見的，是無數畫麵。
她看見眾生在規則之下被碾碎，看見自已像一把被誰握在手裡的刀，一次次舉起，一次次落下。她甚至在那無邊無際的秩序深處，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短暫卻極其致命的錯亂——
她所信奉的“天”，並不是完美無缺的。
那東西……
有病。
“噗！”
蘇清寒悶哼一聲，嘴角竟溢位一縷鮮血，整個人向後退了半步，手掌也在瞬間收回！
全場，徹底炸了。
“什麼？！”
“執法者……被震退了？”
“搜一個凡人的魂，怎麼會吐血？！”
霜華眼神驟冷，第一時間將林浩重新拉回身側，寒氣瞬間鋪開，將他擋在身後。
而姬緋月則看得呼吸一滯，心裡那股對林浩的忌憚，第一次攀升到了真正的危險程度。
蘇清寒抬手擦去唇邊血跡，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極清晰的波動。
不是憤怒。
而是動搖。
甚至，帶著一絲極淡、極不符合她身份的……恐懼。
“你……”
她死死盯著林浩，聲音第一次不再那麼穩定。
“你的神魂裡……有什麼？”
林浩站在原地，仍是一副虛弱得彷彿下一刻就會倒下的模樣。
可他低垂的眸子裡，卻掠過一抹幽深到極點的冷笑。
下一刻，他微微前傾身子，用隻有他們兩人能夠聽見的聲音，緩緩開口：
“執法者大人。”
“你剛纔看見的，不是我。”
“而是你一直信奉的那個天——”
林浩頓了頓，唇角輕輕勾起。
“它，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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