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再次陷入爭執,眾人各執一詞,有人主張主動向陛下請罪,交出部分權力表忠心;有人建議暗中聯絡朝中文官,穩固勢力;還有人提議提前佈局,牽製秦王與齊王的勢力。
白乾始終沉默聽著,待眾人爭執稍歇,才緩緩抬眸,眼底的冰冷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儲君在絕境中淬鍊出的冷靜與決斷。他看向秦意,沉聲道:“暗牢裏的太監,審訊得如何了?可有查到幕後主使?”
秦意躬身回話:“回殿下,那太監嘴硬,起初隻喊冤枉,幾經審訊,才鬆口稱是有人在宮外許他重金,讓他伺機在陛下麵前說錯稱謂,隻是那人蒙麵,他不知曉身份,隻依稀聽得對方口音是江南一帶。”
“江南口音……”白乾低聲重複,眸中寒光乍現,周弘的猜測,已然有了幾分佐證,齊王白遠,果然沒有安分守己。
“殿下!”周弘上前一步,語氣懇切。
“當務之急,一是穩住東宮勢力,嚴禁任何人與秦王、齊王私下來往,嚴防姦細;二是立刻上書陛下,自請辭去所有兼領之職,將朝政大權悉數奉上,以表忠心,暫時打消陛下的疑慮;三是暗中派人監視秦王府與齊王府,掌握他們的動向,若是他們敢輕舉妄動,我們便能先發製人,反將一軍。”
白乾微微頷首,周弘的計策,穩妥且周全,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原本頹敗的神色一掃而空,周身重新散發出儲君的威儀:“就依周大人所言。謝景,你負責聯絡朝中文官,穩住朝堂輿論;魏宸,你暗中聯絡兵部親信,緊盯秦王兵權動向,切勿打草驚蛇;秦意,加派人手監視齊王府,務必查到那幕後之人的確切證據,還有,暗牢裏的太監,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觸,留著他,日後便是扳倒齊王的鐵證。”
眾人齊聲領命,原本慌亂的心緒,因太子的決斷漸漸平復。
隆宣二十九年十月朔日,天剛矇矇亮,大周皇城的晨霧還未散盡,大明殿外已列滿了身著朝服的文武百官。
鴉雀無聲的殿廷間,唯有宮燈流蘇被晨風拂動的輕響,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不自覺飄向那方空懸了兩年之久的龍椅,今日,是隆宣帝白洛恆恢復臨朝聽政的第一日。
自隆宣二十六年西羌鬆赤部落揮兵西域、覬覦河西走廊,白洛恆為定邊疆亂象短暫臨朝後,這方龍椅便始終空置,朝政皆由太子白乾代掌。
如今龍椅上重新落座那道明黃身影,百官心頭皆是一陣恍惚,隨即湧上難以言喻的侷促與忐忑。
有人偷偷抬眼打量禦座上的帝王,見他鬢角染霜,麵色帶著常年煉丹的虛浮蒼白,眼神卻銳利如淬冰,掃過殿中時,竟讓不少人下意識垂首,不敢與之對視。
白洛恆端坐龍椅,指尖輕叩禦座扶手上的雲龍紋,目光緩緩掠過階下文武。入目皆是規整的朝服與低垂的頭顱,可細細看去,諸多麵孔竟透著幾分陌生,尤其是六部九卿中下層官員裡,十之三四都是他未曾見過的生麵孔。
心底的慍怒瞬間翻湧而上,指節不自覺收緊,硌得掌心微微發疼。
他雖放權太子總理庶務,卻從未默許其私自調換朝堂官員,這兩年間,太子藉著理政之便安插心腹、更替人事,竟連一絲通報都未曾有過,在這大明殿上,在這文武百官心中,他這個久居大安宮煉丹的皇帝,早已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
他的目光淡淡移向站在百官前列、身著太子冠服的白乾,少年儲君身姿挺拔,麵容沉靜,垂眸肅立,看似恭謹,可那周身沉穩的氣度,分明是久掌朝政、駕馭群臣淬鍊出的威儀。
這抹威儀落在白洛恆眼中,卻成了功高震主的鐵證,心頭的不滿愈發濃烈,幾乎要衝破隱忍的堤壩,最終隻是化作一道冷冽的瞥視,轉瞬收回,沉聲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殿內百官一時竟無人率先出列,氣氛凝滯得近乎詭異。
片刻後,戶部尚書才顫巍巍出列,手持奏摺稟報河西糧草結餘與冬糧調撥事宜,白洛恆靜靜聽著,偶爾出言追問細節,言辭精準,直指要害,全然不復往日沉迷方術、不理朝政的模樣,讓原本心存輕視的官員心頭一凜,才驚覺這位帝王從未真正放下過對朝政的掌控。
隨後兵部侍郎奏報京畿防務佈防,白洛恆聞言眉峰微挑,目光掃過武將之列,特意頓在與秦王白誠交好的幾位將領身上,語氣平淡卻暗藏鋒芒:“京畿乃皇城根基,防務需慎之又慎,近日抽調兵力、更換守將之事,無需再報東宮,一律呈至長生殿,朕親自批閱。”
一句話落地,百官心中皆驚,這分明是徹底切斷太子與兵權的聯絡,連防務事宜都不再讓其插手。
白乾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隻是指尖的涼意順著血脈蔓延至全身。
他知曉今日早朝,父皇必定會步步緊逼,卻沒料到對方出手如此之快,直接從最關鍵的兵權入手,斷他一臂。
早朝的流程有條不紊地推進,卻處處透著暗流洶湧。
白洛恆不再如往日般放任奏摺流向東宮,每一項奏報都細細過問,對太子此前擬定的幾項水利、賑災政令,也以“思慮不周”為由,責令相關部門重新覈查擬定。
百官看在眼裏,心中各自盤算,原本依附太子的官員神色忐忑,觀望者搖擺不定,與秦王、齊王交好之人,則眼底藏著幾分隱秘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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