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宣二十八年十月,朔風卷著殘雪掠過宮城琉璃瓦,將大周皇城的寒意揉得愈發刺骨。一道由大安宮直接傳至中書省、門下省與文武百官的諭旨。
皇帝(白洛恆)即日起恢復臨朝聽政,親掌朝政大權,此前太子代批奏摺、總理庶務之權,盡數收回。
訊息傳至東宮暖閣時,室內炭火正旺,卻壓不住驟然升騰的慌亂。
太子白乾端坐在主位紫檀木椅上,指尖緊緊攥著茶盞,骨節泛出青白,瓷杯壁的溫熱絲毫傳不進他冰涼的掌心。
駙馬謝景率先打破死寂,他身著緋色官袍,眉宇間滿是焦灼,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眼下的局勢不容樂觀啊!前些時日那內侍口呼‘太上皇’之事,本就觸了陛下逆鱗,如今陛下驟然親政,擺明瞭是對您佈下天羅地網,處處防備啊!”
話音未落,東宮詹事周弘連忙躬身附和,這位跟隨白乾多年的老臣,鬢角已染霜白,此刻眉頭擰成一團,語氣沉重如墜鉛石:“駙馬所言極是!陛下回收朝政,絕非一時興起,那太監的妖言惑眾隻是引子,實則是陛下心底的猜忌早已根深蒂固。這一年來您夙興夜寐打理江山,民心、朝權皆向於您,於陛下而言,便是功高震主、皇權旁落的隱患,如今人心大失,再想挽回聖心,難如登天!”
白乾冷著臉,一言不發,薄唇緊抿成一道淩厲的弧線。
他怎會不懂父皇的心思?那道諭旨看似隻是收回理政之權,實則是將他這一年來積攢的朝堂根基連根拔起。
長生殿的那聲口誤,是點燃猜忌的火星,而父皇沉迷煉丹多年,早已被身邊方士與讒言裹挾,將他的勤勉視作謀逆的前兆,此番親政,便是要親手掐滅他所有的可能。
就在眾人焦灼之際,暖閣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信侍衛秦意一身勁裝,快步閃身入內,屏退左右後,俯身貼在白乾耳畔,壓低聲音嘀咕了數句。
白乾原本緊繃的臉色驟然一變,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深深的無奈,他緩緩鬆開攥緊的茶盞,長長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裹著數不盡的疲憊與寒意。
周遭親信見狀,心中皆是一沉,已然猜出秦意稟報的內容,無非是陛下親政首日,便要重新覈查東宮近一年來的錢糧支出、官員任免,連河西邊關糧草排程、水利工程賬目,都要一一過目,擺明瞭是要雞蛋裏挑骨頭,尋東宮的錯處。
周弘將白乾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深吸一口氣,索性直言不諱:“殿下,事到如今,局勢已然明瞭。您前幾年輔佐陛下處理朝政,兢兢業業,宵衣旰食,朝野上下有口皆碑,陛下與百官也曾對您讚譽有加。可如今,陛下沉迷長生之術多年,心性早已多疑寡斷,加之皇子爭儲的流言日日傳入大安宮,他對所有皇子都心存戒備,您身為儲君,首當其衝成了他的眼中釘。想要再重新取得陛下信任,怕是絕無可能了。”
謝景靠在廊柱上,聞言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無所謂的淡然:“事已至此,愁也無用,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這話瞬間激怒了一旁的兵部侍郎魏宸,魏宸性子剛直,素來忠心於太子,當即上前一步,厲聲怒斥:“駙馬爺怎可說這般喪氣話!什麼叫沒有辦法?殿下儲君之位岌岌可危,朝野暗流湧動,若是坐以待斃,遲早會被人拉下馬來!”
謝景不慌不忙,抬眸看向魏宸,語氣沉穩,字字清晰:“魏侍郎稍安勿躁。就算陛下收回政權,對殿下心存芥蒂,可殿下終究是名正言順的儲君,隻要太子之位在,這江山未來的繼承人便還是殿下。陛下如今倉促親政,急著收回大權,反倒說明他身子骨已然不濟,怕是時日無多,纔想在最後時日攥緊皇權。依我之見,殿下隻需靜候不動,隱忍蟄伏,待陛下歸天,朝政自然重歸殿下之手,屆時便可化險為夷,一切風波皆會平息。”
這番話看似有理,暖閣內卻無人敢輕易附和。
周弘當即上前,厲聲打斷謝景的話,神色愈發嚴峻:“駙馬此言差矣!陛下的猜忌,隻是第一步,真正致命的,是諸位皇子的步步緊逼!如今朝堂之上,威脅殿下的勢力,早已虎視眈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剖析局勢:“先說楚王白誠,此人常年征戰沙場,兩次率軍出征南疆,立下不世戰功,陛下龍顏大悅,已然進封他為秦王,手握部分京畿兵權,名利雙收。朝中武將本就重軍功,如今大半武將常年出入秦王府,與其私交甚密,秦王的勢力,早已在軍中紮了根,這對無兵權傍身的殿下而言,是天大的威脅!”
“再論齊王白遠!”提及白遠,周弘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忌憚。
“這幾年他看似歸隱府邸,陪伴妻兒,不問政事,可誰能保證他背地裏沒有小動作?長生殿那內侍,行事蹊蹺,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偏偏在陛下駕臨時口出狂言,依我看,十有**是齊王安插在殿下身邊的棋子,就是為了挑撥陛下與殿下的父子之情!”
“還有幾年前的婚鬧事件,明明是殿下暗中設計,想讓他身敗名裂大失民心,可最後卻因證據不足,讓他僥倖脫身,陛下也未曾深究,隻罰了他閉門思過三月。這口氣,齊王定然記在心裏,如今他蟄伏多年,定然在等待時機,一旦殿下失勢,他必定會瘋狂反撲,報復殿下,搶奪儲君之位!”
周弘的話語,如同重鎚,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暖閣內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皺緊眉頭,心頭的慌亂愈發濃烈。
周弘所言,句句皆是實情,字字戳中要害,太子白乾如今麵臨的,從來都不是單一的困境,而是腹背受敵的絕境:身前是猜忌自己、收回大權的父皇,身後是野心勃勃、伺機而動的諸位弟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魏宸攥緊了拳頭,沉聲道:“周大人所言極是!秦王掌兵權,齊王藏禍心,還有其他幾位皇子,也在暗中觀望,一旦殿下露出破綻,便會群起而攻之。靜候不動,根本不是辦法,隻會任人宰割!”
“那依魏侍郎之見,該當如何?”謝景看向魏宸,語氣平靜。
“如今陛下聖心難回,貿然動作,隻會落得結黨營私、意圖謀逆的罪名,反倒給了秦王、齊王扳倒殿下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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