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瘋狂蔓延。
謝景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堅定,字字清晰:“秦統領所言,極有可能!殿下,臣知道這話您或許不愛聽,可如今局勢,不得不往最壞處考量。”
“陛下一生緊握皇權,若不是身體實在不支,絕不可能輕易放手。先前對殿下的疏離與敲打,或許是恨鐵不成鋼,擔心大周江山落入旁人之手;如今突然託付朝政,分明是在為身後事做準備,提前將權力交予殿下,穩住朝局,避免諸位皇子爭權,禍亂江山。”
“陛下這是……在託孤啊!”
託孤二字,如同驚雷,在白乾耳邊炸響。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慌亂,隨即又被一絲難以掩飾的狂喜所取代。
若真是如此,那一切便都解釋得通了。
父皇不是原諒了他,不是重新信任了他,而是快要不行了。
是因為身體衰敗,無力理政,纔不得不將江山交到他這個名正言順的太子手中。
先前的猜忌、打壓、失望,在生死麪前,都變得不再重要。父皇最在意的,終究是大周江山的穩固,是皇室血脈的傳承。
楚王和齊王縱然得寵,終究是庶出,論名分,論資歷,論朝野根基,終究不及他這個做了數十年太子的嫡長子。
想到這裏,白乾的心,瘋狂地跳動起來。
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畫麵:數日後,父皇駕崩,遺詔傳位於他,他身著龍袍,登基為帝,接受百官朝拜,成為大周新的帝王。
到那時,無論是楚王白誠、還是齊王以及黨羽,那些曾經嘲笑他、打壓他、覬覦儲位的人,統統都要匍匐在他的腳下,任他處置。
前段時間,他與齊王爭鬥得你死我活,父皇的斥責,朝臣的倒戈,讓他幾乎陷入絕境,夜夜惶恐,生怕儲位不保。
可如今,轉機來得如此猝不及防,隻要父皇一去,他便再無後顧之憂,所有的危機,都會迎刃而解。
什麼貪墨案,什麼縱容外戚,什麼父皇的不滿,在皇權更迭麵前,都不值一提。
白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疑慮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熾熱的期待與壓抑不住的愉悅。
他不再去想什麼帝王試探,什麼權謀算計,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揣測中,他早已心甘情願地相信,父皇已是油盡燈枯,時日無多。
這突如其來的朝政大權,不是陷阱,而是父皇給他的最後饋贈。
“諸位所言,有理有據。”白乾緩緩站起身,手中酒杯高舉,聲音清朗,帶著幾分誌得意滿。
“父皇龍體欠安,心繫江山,才將重任託付於本宮,本宮定不會辜負父皇期望,穩住朝局,守護大周江山。”
“今日之事,乃是我東宮之大幸,大周之大幸!來,諸位,與本宮共飲此杯!”
眾人見太子神色舒展,一掃先前的凝重,紛紛舉杯響應,殿內再度恢復了先前的喧鬧,甚至比之前更加熱烈。
酒香瀰漫,笑語喧嘩,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迎來新主的喜悅之中,無人再去深究丹陽閣內,那位帝王真正的心思。
數月光陰,彈指即過。
大周次子楚王白誠與楚王妃劉靜誕下嫡長女,喜訊傳入宮中,白洛恆親賜皇孫名諱,白糖。
更是親自給她冊封封號,衡玉公主。
皇孫女降生,於大周皇室而言,乃是天大喜事,滿朝文武無不重視。
一時間,楚王府前車水馬龍,賀客盈門,從宗室親貴到文武百官,再到京中有名望的世家大族,紛紛攜重禮登門道賀,鎏金匾額、奇珍古玩、錦繡綢緞、溫潤玉器,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彰顯著楚王如今在朝中不容小覷的勢力。
皇帝特意下旨,令禮部以皇長孫女之禮隆重操辦慶典,欽天監擇定吉日,大開楚王府宴,準許朝臣入內慶賀。
一時間,京中皆傳,陛下雖久不理事,卻對皇室子嗣極為看重,對楚王更是偏愛有加。
吉時一到,楚王府內張燈結綵,紅綢漫天,鼓樂之聲響徹雲霄。
宗室王爺、朝廷重臣、誥命夫人齊聚一堂,人人身著華服,麵帶笑意,席間珍饈羅列,酒香四溢,一派熱鬧祥和之景。
楚王白誠一身錦袍,懷抱繈褓中的幼女,眉眼間難掩初為人父的欣喜與得意,站在他身側的楚王妃容光煥發,被眾女眷圍在中央,交口稱讚。
眾人都在翹首以盼,等候當今聖上親臨。
畢竟,這是大周第一個皇孫,意義非凡。若能得陛下親口誇讚,楚王的地位,便又穩了幾分。
不多時,宮外傳來侍衛高聲唱喏:
“陛下駕到!”
滿殿眾人立刻起身,齊齊跪地行禮,大氣不敢出。
白洛恆一身常服,在內侍簇擁下緩步走入。
數月不見,他身形未見消瘦,反而麵色較從前紅潤了些許,隻是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的淡漠,眼神沉靜,不見往日處理朝政時的銳利,反倒多了一層超然物外的平靜。
他沒有過多停留,隻是走到搖籃邊,低頭看了一眼繈褓中熟睡的白盈,淡淡頷首,隻留下一句:
“此女眉目端正,為朕的第一個孫女。朕賜名糖,取名之意為朕最近心神疲勞,卻新添一個孫女,此為苦中之甜。”
話音落下,不等眾人再三拜謝,白洛恆便已轉身。
“今日宴席,交由太子白乾代朕主持,賞賜由內務府如數頒下。朕尚有要事,先行回宮。”
一句話,輕描淡寫,便將這場本該由帝王坐鎮的皇孫女慶典,全權交給了太子。
不等百官挽留,白洛恆已邁步離去,背影乾脆,沒有半分留戀。
禦駕徑直出了楚王府,方向並非長恆宮,而是皇城深處那座新近落成、守衛森嚴、尋常人連靠近都不敢的丹陽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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