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宣二十四年的深冬,寒威愈烈,連皇城的紅牆金瓦都被皚皚白雪裹了層銀霜,瓊枝玉樹覆滿宮闈,往日裏笙歌裊裊的後宮,此刻卻被一片沉沉陰霾籠罩。
皇後裴嫣素日裏操持六宮瑣事,本就積勞成疾,身子孱弱,怎堪得住這罕見的極寒天氣,不過數日便高熱不退,臥病在長恆宮的暖榻之上,湯藥石飲盡,病情卻遲遲不見好轉。
長生殿的賑災旨意剛下,前方災區的訊息尚杳無音信,後宮又逢此變故,白洛恆隻覺肩頭重擔千鈞。
他索性放下諸多朝務,下旨令太子白乾暫代執掌朝政,一應尋常奏摺由太子與三省部的大臣合議處置,遇緊要之事再入內宮稟奏,而他自己,則日日守在長恆宮,親自照料皇後的飲食湯藥,眉宇間的愁緒比之商議賑災時更甚幾分。
宮牆的長廊之上,積雪被清掃到兩側,凝著厚厚的冰碴,廊下的銅鶴香爐燃著名貴的炭香,卻依舊抵不過透骨的寒風。
兩道身著厚重貂裘的身影立在廊下,望著漫天飛雪簌簌落下,將天地染成一片蒼茫的素白,連遠處的角樓都隱在迷濛的雪霧之中,看不真切。
太子白乾,眉目間肖似白洛恆,隻是尚少幾分帝王的沉斂,此刻望著漫天風雪,忍不住輕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感慨:“自孤出生以來,從未見過這般凜冽的寒冬。前幾年京城也曾下過一場暴雪,雪勢比今日更甚,卻也未有這般刺骨的寒意,連宮牆內燒著最好的銀絲炭,都覺四肢百骸透著冷。”
他身旁的中書舍人謝景,身著藏青色貂裘,身姿挺拔,眉目溫潤,順著太子的目光望向漫天風雪,聲音沉穩:“殿下所言極是,此番寒災實屬罕見,北地百姓遭此大難,連宮闈之中都受其波及,想來這天地間的寒氣,本就非人力所能輕易抗衡。”
長廊之上一時陷入沉默,唯有風雪刮過廊簷的聲響,和遠處宮人們輕手輕腳走動的腳步聲,不敢驚擾了這殿宇間的沉鬱。
白乾望著茫茫雪色,想起北地奏摺上所言的餓殍遍野,又念及臥病在床的母後,心頭沉甸甸的,良久才又開口,語氣中滿是無奈:“今年當真是黴運交加的一年。一場大雪,帶走了無數北地無辜百姓的性命,各州府的急報一封接一封,賑災的糧食物資尚在途中,不知何時才能解北地的燃眉之急。如今母後又因此寒疾病倒,湯藥不進,父皇日日守在長春宮,寢食難安,孤代掌朝政,隻覺步步維艱,生怕有半分差池。”
他話音落時,眉宇間凝著與年齡不符的愁悶,少年天子初掌朝綱,便遇此內外交困的境況,縱有滿腔抱負,也難掩心中的焦躁與無力。
謝景見他這般模樣,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勸慰:“太子殿下不必這般愁眉苦臉。陛下與諸位大臣已定下週全的賑災之策,蘇大人總領其事,沈大人協調各路物資,戶部調糧,兵部開路,皆是朝中能臣,想來不出數日,北地便會有賑災的訊息傳來。皇後娘娘鳳體素來康健,不過是積勞加之寒氣侵體,有太醫院院正親自診治,又有陛下親自照料,定能安然度過此劫,殿下切莫太過憂心,傷了自身鳳體。”
謝景的話溫和卻有力,字字句句皆在情理之中,白乾聽著,心頭的鬱結稍稍散了幾分。
他沉默片刻,轉頭看向謝景,眉宇間的愁色淡了些許,忽然想起一事,語氣稍緩:“對了,孤聽聞,就在幾日之前,永寧妹妹,也就是你的妻子,誕下了一對龍鳳胎,可是真的?”
提及此事,謝景溫潤的眉目瞬間漾開笑意,眼中滿是為人父的喜悅,躬身回道:“回殿下,確有此事。公主殿下誕下一對龍鳳胎,男孩眉眼肖似臣,女孩則像極了公主,皆平安康健,如今府中上下都歡喜不已。”
“好!好啊!”白乾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真切笑容,連日來的沉鬱與愁悶一掃而空,語氣中滿是欣喜。
“今年這般多的糟心事,總算是來了一樁好訊息!永寧妹妹成婚三年,終得麟兒,還是龍鳳胎,真是喜上加喜,為這寒冬添了幾分暖意。”
他素來與永寧公主兄妹情深,聽聞妹妹誕下龍鳳胎,心中的喜悅難以言表,連望著漫天風雪的目光,都柔和了許多:“孤這幾日因朝務與母後的病情,竟未能及時去府中探望,倒是疏懶了。等過幾日朝務稍緩,孤定要親自登門拜訪,見見孤那剛出生的外甥與外甥女,也為永寧妹妹道賀。”
謝景見太子展顏,心中也甚是欣慰,連忙躬身笑道:“臣代公主與犬子、小女謝過殿下。殿下肯屈尊登門,是臣府中的榮幸,屆時臣定當率府中上下,親自在府門前迎候太子殿下。”
廊下的銅鶴香爐中,炭香裊裊,混著雪後的清冽寒氣,散在空氣之中。白乾望著漫天飛雪,臉上的笑容尚未散去,心中卻依舊記掛著北地的災情與母後的病情,隻是這樁突如其來的喜事,如同一縷暖陽,穿透了這冬日的沉沉陰霾,讓他多了幾分撐過難關的底氣。
他抬手攏了攏身上的貂裘,目光望向長春宮的方向,輕聲道:“但願母後早日康復,北地的災情也能早日緩解,讓這難熬的寒冬,早些過去纔好。”
謝景亦望向那片隱在雪霧中的宮宇,躬身應道:“殿下仁心,蒼天可鑒,定能如殿下所願。”
風雪依舊在漫天飛舞,隻是廊下這片刻的溫情與歡喜,卻讓這冰冷的宮牆之內,多了幾分人間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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