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鋪路?”白乾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裴嫣,語氣裡滿是震驚。
“是啊,”裴嫣輕輕點頭,聲音裏帶著幾分嘆息,也帶著幾分欣慰。
“我與你父皇,都已是年近半百的人了。歲月不饒人,你父皇的身子,這些年看著硬朗,實則早已不如從前。他日夜操勞,批閱奏摺到深夜,常常咳得整宿睡不著。他心裏清楚,自己能護著你的日子,不多了。他必須趁自己還有力氣,還有權勢的時候,將這天下的隱患,一一掃除。那些貪腐的官員,那些心懷不軌的前朝餘孽,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勢力,皆是你日後登基的絆腳石。他今日將這些石頭搬開,明日你接手的,纔是一個安穩的、沒有內憂外患的江山。”
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在白乾的心頭炸開。他坐在錦凳上,脊背倏地挺直,眸子裏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還有幾分沉甸甸的動容。
他從未想過,父皇那些看似冷酷決絕的決策背後,竟藏著這樣深沉的用意。
那些押解進京的犯人,那些流放邊疆的官員,那些人頭落地的謀逆者,在他眼中是雷霆手段,可在父皇眼中,卻是為他掃清前路的荊棘。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唯有窗外的風聲,輕輕拂過簷角的銅鈴,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白乾望著裴嫣,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原來……原來父皇竟是這般苦心。兒臣……兒臣竟還傻乎乎地以為,父皇隻是為了懲治貪腐。”
“你父皇的心思,深沉似海,豈是輕易能看透的?”裴嫣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便是這大周的江山,還有你和永寧。他對你寄予厚望,你莫要辜負了他。”
白乾重重地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兒臣明白。兒臣定當勤勉好學,輔佐父皇處理朝政,他日定當守護好這大周的萬裡河山,不負父皇與母後的期望。”
裴嫣看著他堅毅的眼神,欣慰地笑了。
經此一番話,她的兒子,真正長大了,他應該明白了為君者並不應該仁慈……
日影漸漸西斜之時,蟬兒適時地進來,稟報道:“娘娘,太子殿下,禦膳房那邊送來了午膳,可要擺上來?”
裴嫣頷首道:“擺吧。今日便留太子在這裏用膳,我讓禦膳房做幾道他愛吃的菜。”
白乾連忙起身道謝,母子二人相視一笑,
殿內的氣氛,又恢復了方纔的和樂融融。
隻是白乾的心裏,卻已然翻江倒海。他望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他忽然想起一件鬱悶的事情,那就是以後,他如今所親近的官員以及兄弟會不會成為他的後患,就像如今那些官員是父皇的後患一樣……
而此刻的大理寺天牢深處,楚凝玉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頭頂天窗漏下來的風,發出嗚嗚的聲響。
王駿的手,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掌心的溫度,在這無邊的黑暗裏,支撐著她,熬過一個又一個難捱的日夜。
此時整個大理寺天牢押滿了犯人,而在前一天,天牢之中又被拉出去數十個官員,不知他們去了哪裏,但也不想知道,因為此時他們的後果比他們便宜不了多少了,甚至還要更加慘烈……
暮色四合,長恆宮的琉璃瓦褪去白日的暖金,浸在一片朦朧的暮色裡。
殿內早已掌起了琉璃燈,燈花跳躍,將窗欞上的纏枝蓮紋映得影影綽綽……
裴嫣正坐在妝鏡前,由蟬兒替她卸去釵環。烏髮如瀑般垂落肩頭,襯得她頸間的羊脂玉墜愈發瑩白。
案上的百子圖依舊攤著,綵線被夜風拂得微微晃動,像極了少女懷春時不安分的心跳。
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而有力,帶著獨屬於帝王的威儀,卻又在踏入長恆宮的那一刻,悄然斂去了三分冷冽。
裴嫣聞聲抬眸,裴嫣聞聲抬眸,鏡中映出白洛恆的身影,他一身玄色常服,未係玉帶,墨發鬆鬆地用一根玉簪綰著,臉上帶著幾分處理朝政後的疲憊,眼底卻盛著化不開的暖意。
“陛下回來了。”裴嫣起身相迎,聲音柔得像一汪春水。
白洛恆握住她的手,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不由蹙眉:“怎麼又不穿披風?夜裏風涼。”
說著便將自己身上的常服解下來,披在她肩上,衣料上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混著淡淡的龍涎香,讓人安心。
蟬兒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將滿殿的溫情都鎖在了裏麵。
兩人並肩坐在軟榻上,裴嫣替他斟了一盞溫熱的雨前龍井,遞到他手中:“今日批摺子到幾時?瞧著累得很。”
白洛恆呷了一口茶,喉間的乾澀稍緩,他握著裴嫣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輕笑:“還不是那些江南的摺子,一樁樁一件件,都得仔細瞧著,生怕漏了什麼。”
裴嫣眼波流轉,想起白日裏白乾提及的永寧婚事,便順勢說道:“說起正事,今日乾兒來尋我,倒是提了一樁要緊事。”
“哦?”
白洛恆挑眉:“那小子又有什麼煩心事了?”
“倒不是煩心事,是喜事。”
裴嫣笑著搖頭,將白乾的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末了輕嘆道:“永寧這孩子,一轉眼就滿十六了,按著大周的禮製,早該議親了。是我和陛下這些年忙於朝政,竟把這樁兒女家事給耽擱了。”
白洛恆聞言,怔了怔,隨即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著幾分歉疚:“可不是,朕這幾年心思都撲在國政上,竟真忘了關注這些。永寧是朕的長女,自小嬌養著長大,性子純良,是該給她尋一門好親事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裴嫣臉上,眼底滿是信任:“這事便交給皇後你吧。京中世家子弟,你素來看得準,挑幾個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列個單子給朕。朕這幾日還有要事要忙,等你張羅好了人選,再來同朕說便是。”
裴嫣心中瞭然,白洛恆口中的“要事”,便是江南那樁貪腐謀逆案。她點了點頭,指尖輕輕劃過他的掌心,柔聲叮囑:“陛下也要保重龍體,莫要太過操勞。”
白洛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有你在,朕便什麼都不怕。”
夜色漸深,長恆宮的燈火,在無邊的夜色裡,亮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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