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恆睜開眼睛,隻見白乾一身青色官袍,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是張遷和蕭澈。
“兒臣參見父皇。”白乾躬身行禮,目光落在父親蒼白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聽聞父皇今日批閱奏摺至午時,未曾用膳,兒臣特地讓禦膳房備了些清淡的點心。”
張遷和蕭澈也跟著行禮,齊聲道:“臣等參見陛下。”
白洛恆抬手示意他們起身,目光掃過三人,沉聲道:“你們來得正好,西南的急報,你們都看過了吧?”
張遷捋著花白的鬍鬚,眉頭緊鎖:“臣已經看過了。蜀地乾旱日久,流民增多,若再不及時賑災,恐生民變。隻是……”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凝重:“戶部的存糧,去年因西北軍餉調撥過多,如今已是捉襟見肘。若要大規模賑災,怕是有些困難。”
蕭澈接過話頭,沉聲道:“陛下,東北邊境的勃梁騎兵,近日又在蓋州一帶集結,遼東都督派人來報,說勃梁此番來勢洶洶,怕是有大舉入侵之意。臣以為,當務之急,是調派援軍駐守遼東,同時派人前往蜀地賑災,雙管齊下,方能穩定局麵。”
白洛恆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白乾身上:“乾兒,你有什麼想法?”
白乾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兒臣以為,賑災之事,當分三步。其一,即刻下旨,大赦天下在押的輕罪囚犯,發配蜀地,協助當地官府開鑿水渠,引水灌溉;其二,令江南各州,將今年的漕糧提前調撥三成,運往蜀地賑災;其三,派欽差大臣前往蜀地,徹查貪墨賑災糧款之事,嚴懲不貸,以儆效尤。至於東北邊境,兒臣以為,可派大將軍周雲慶率三萬鐵騎前往遼東,增援守軍,同時遣使前往勃梁,曉以利害,若其執意妄為,便予以痛擊,揚我大周國威。”
白乾的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張遷和蕭澈皆是麵露讚許之色,看向白乾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佩。
白洛恆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乾兒已經長大了,有了獨當一麵的能力。
“好!”
白洛恆朗聲道:“就依太子所言!朕命你為欽差大臣,前往蜀地賑災,徹查貪腐!至於討伐東北一事,等秋後再議!周弘!”
“臣在!”戶部尚書周弘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他一路小跑著進來,躬身行禮。
“朕命你即刻調撥江南漕糧三成,運往蜀地!不得有誤!”
“臣遵旨!”
白洛恆又看向蕭澈:“蕭愛卿,你負責統籌邊境軍務,務必確保遼東萬無一失!”
“臣遵旨!”
隆宣十八年的春風,終是吹散了籠罩大周半載的陰霾。
蜀地連綿三月的甘霖,將乾裂的田疇潤出了新綠,流離的災民捧著官府分發的糧種,重新佝僂著脊背躬身壟上,那些曾因飢餓而嘶啞的哭喊,漸漸被布穀鳥的啼鳴淹沒。
長生殿上,龍椅上的白洛恆,眉宇間雖仍有倦色,眼底卻多了幾分久違的清明。
西南大旱的餘波漸平,壓在心頭的巨石搬開一角,白洛恆終於能將目光,投向東北那片土地。
三月初三,驚蟄剛過,大明殿上,文武百官紛紛湧入,儘管此時文武百官聚集在一起,卻少有人敢高聲談笑。
陛下近來頻頻問及邊事,任誰都能嗅出一絲風雨欲來的氣息。
白洛恆端坐龍椅,目光緩緩掃過階下文武,最終落在班列靠前的兵部尚書身上。
此時的兵部尚書正是前幾年高中科舉榜眼的李修文……
“兵部尚書。”白洛恆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修文聞聲出列,躬身拱手:“臣在。”
“朕問你,如今我大周邊境駐軍,共計幾何?”
李修文略一沉吟,字字清晰地回道:“啟稟陛下,我大周九邊重鎮,連同各州衛所,常駐兵力共計十萬。其中,西北甘州、涼州駐軍三萬,防備西域諸國;西南滇州、黔州駐軍兩萬,震懾土司;東北蓋州、錦州駐軍兩萬,直麵勃梁;其餘三萬,分駐京畿與東南沿海,以備不時之需。”
白洛恆微微頷首,又問:“戰馬呢?前歲西域通商,引進的良種馬,如今繁衍得如何了?”
提及戰馬,李修文的臉上多了幾分神采:“陛下英明!西域引進的烏孫馬、大宛馬,耐高寒、善賓士,這兩年在北疆馬場悉心培育,已是蔚然成風。如今全國戰馬存欄,已逾三十萬匹,其中能披甲上陣的戰馬,足有二十五萬匹之多!且各州馬場還在源源不斷地培育新駒,不出三年,戰馬數量還能再增五萬。”
三十萬戰馬。
這個數字,讓階下不少官員暗暗咋舌。
想當年隆宣初年,大周戰馬不過十萬出頭,每逢戰事,常因馬匹不足而掣肘。
如今有了這般家底,便是與勃梁鐵騎正麵交鋒,也有了十足的底氣。
白洛恆的嘴角,難得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他轉向站在戶部尚書身側的國庫主簿,那是個麵容清瘦的中年官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神情嚴謹。
“國庫主簿。”
“臣在。”國庫主簿連忙出列,躬身應答。
“去年蜀地賑災,耗去不少糧草銀錢,如今府庫尚存多少存糧?內帑又有多少結餘?”
白洛恆的問題,切中要害。打仗,打的是糧草,是銀錢,沒有充足的後勤,再勇猛的將士,也會不戰自潰。
國庫主簿低頭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賬冊,朗聲道:“啟稟陛下,去年蜀地賑災,共計耗用漕糧一百二十萬石,銀錢三百萬兩。但所幸前幾年風調雨順,江南、中原各糧倉皆有盈餘,如今全國官倉存糧,仍有三百五十萬石;內帑銀錢,除去日常開支與賑災所用,尚存一百萬貫。此外,江南鹽稅、西域商稅,每月皆有進項,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的戰事。”
“三百五十萬石存糧,一百萬貫錢……”白洛恆低聲重複著這兩個數字,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是穩穩落地。
他原以為去年蜀地賑災會掏空府庫,沒想到前幾年的積累,竟這般厚實。
看來,那些年逼著百官厲行節儉,嚴查貪腐,終究是沒有白費功夫。
殿內的文武百官,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神色。
國庫裡有糧有錢,心裏便有了底,便是真要與勃梁刀兵相見,也不必畏首畏尾。
白洛恆環視殿內,目光銳利如鷹隼:“好!糧草充足,戰馬齊備,兵甲精良,此乃天助我大周!”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勃梁蠻族,屢犯我邊境,劫掠我百姓,屠戮我將士,此等血海深仇,豈可不報?!”
話音落下,階下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不少武將更是按捺不住心頭的熱血,紛紛請戰:“陛下!請下令討伐勃梁!臣願率軍出征,踏平蠻族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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