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宣十七年,太子白乾大婚已過一年,東宮之中琴瑟和鳴,太子妃韓悅溫婉賢淑,不僅將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更時常伴在太子身側,研墨鋪紙,陪他批閱奏摺至深夜。
白乾在這一年裏,褪去了幾分少年意氣,添了幾分沉穩持重,偶爾也會代替陛下處理一些不甚緊要的政務,朝堂上下,對這位儲君皆是讚不絕口。
可盛世之下,暗流早已湧動。
入夏之後,西南蜀地的急報,並不斷的湧入長生殿。
先是夔州報稱三月不雨,田地裡的禾苗盡數枯黃,接著是巴州、渝州接連上奏,說河流乾涸,井水見底,百姓們為了爭搶水源,已經起了數次械鬥。到了六月,蜀地各州的奏報更是字字泣血,顆粒無收,餓殍遍野,流民四起,不少村落已經十室九空,倖存的百姓拖家帶口,朝著蜀州治所湧去,隻求能分到一口救命的粥糧。
長生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殿中凝滯的沉悶。
白洛恆坐在龍椅上,一身玄色常服,鬢角的白髮比去年又添了幾分,他抬手揉著眉心,眼底佈滿了血絲。
案幾上,堆疊如山的奏摺幾乎要沒過他的手,最上麵的一疊,全是西南各州都督的告急文書,每一份都蓋著鮮紅的官印,字裏行間,皆是民生凋敝的慘狀。
“陛下!”內侍
輕手輕腳地走上前,聲音壓得極低:“您已經看了三個時辰的奏摺了,喝口茶歇歇吧。”
白洛恆沒有抬頭,隻是擺了擺手,指尖劃過一份奏摺上的字跡,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歇?怎麼歇?西南數十萬百姓等著朕救命,朕歇得下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抑的煩躁。
這幾年,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年輕時他總是喜歡移居南北之地,視察民生,曾經在朔州之戰時落下的舊疾時常在陰雨天發作,腰背痠痛得厲害。
如今年將近五旬,精力更是大不如前,從前能通宵批閱奏摺,如今不過看兩個時辰,便覺得頭暈目眩。
可朝堂之事,千頭萬緒,容不得他有半分鬆懈。
東北的勃梁一族,自隆宣十年起,便不斷在邊境滋擾生事。
起初隻是小股騎兵越境搶掠,大周邊境守軍尚能應付,白洛恆也隻當是蠻族的尋常騷動,並未放在心上。
可這兩年,勃梁的膽子越來越大,不僅劫掠村寨,甚至開始攻打邊境的小城池。
上個月,東北蓋州都督上奏,說勃梁集結了上萬騎兵,圍攻了蓋州三日,雖然後來被守軍擊退,卻也折損了大周數百名將士。
內有西南大旱,外有東北邊患,饒是白洛恆當了十幾年的皇帝,也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他拿起一份奏摺,是禦史大夫蘇硯秋呈上的,彈劾蜀州佈政使貪墨賑災糧款,中飽私囊。
看著上麵的字跡,白洛恆的眉頭緊緊蹙起,眼底閃過一絲怒意,可這怒意很快便被疲憊取代。
這樣的奏摺,他看過太多了。
前兩年,江南水災,便有官員藉著賑災之名,剋扣糧款,當時他震怒之下,下令徹查,斬了幾個貪官,才稍稍平息了民憤。
可後來,類似的奏摺依舊源源不斷,他精力有限,又被邊境的戰事牽扯了心神,漸漸地,便沒了當初的銳氣。
再遇到這樣的事情,也隻是下旨革職查辦,並未深究背後的牽連。
可如今,西南大旱,災民遍野,這些貪官汙吏還敢在賑災糧款上動手腳,簡直是膽大包天!
白洛恆將奏摺重重地拍在案幾上,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傳旨,召戶部尚書周弘和工部尚書入宮議事,一陣劇烈的咳嗽卻突然襲來,他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陛下!”內侍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攙扶。
“您怎麼了?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不必!”白洛恆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止住咳嗽,他抬手擦了擦唇角,指尖竟沾了一絲殷紅的血跡。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縮回袖中,沉聲道:“一點舊疾,不礙事。”
內侍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眼中滿是擔憂,卻不敢再多說什麼,隻能低聲應道:“是。”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
白洛恆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的,是西南災民流離失所的模樣,是東北邊境將士浴血奮戰的身影,是朝堂上百官各懷心思的嘴臉。
他突然覺得,這萬裡江山,沉重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想起去年太子大婚時,自己對乾兒說的那些話。
那時他說,太子的婚事關乎國本,一場盛大的婚禮,能穩定朝堂,安撫民心。
可如今,不過一年的時間,朝堂便已暗流湧動,民心更是因旱災而浮動。他這個皇帝,當得實在是有些狼狽。
自他登基以來,努力改造民生,對外征戰,收復漠南,滅西南羌人康國,使得大周的邊疆算是安穩了下來,這些豐功偉績下麵,隱藏著的卻是每年百姓民不聊生的黑暗,幾乎時隔幾年,國內就會發生乾旱以及災難,哪怕提前修好糧倉以及鑄造水壩,可卻依舊抵擋不住這自然災害……
“陛下,太子殿下來了。”內侍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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