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在人前哭。”裴嫣的聲音很輕。
“我是皇後,是後宮之主,若是我亂了分寸,後宮會亂,前朝也會慌。我要做的,是穩住心神,幫你打理好一切,看著你順利繼位,看著大周安穩過渡。至於傷心……”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攥緊了衣袖:“隻能藏在心裏,在沒人的時候,自己慢慢消化。”
白乾看著母親平靜的側臉,陽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可他卻覺得,那平靜之下,藏著一片他看不懂的深海。
他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樣。
原來皇家的親情,是要藏起來的;皇家的眼淚,是不能讓人看見的;皇家的愛,是要裹著責任和無奈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玄色朝服,他想起朝堂上父親孤單的身影,想起母親此刻平靜卻帶著疲憊的眼神,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將來也會變成那樣,變成一個把感情藏得嚴嚴實實,連心疼都不敢說出口的人。
“母後!”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想以後你和父皇還有弟弟們生病的時候,卻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我隻想你們都平平安安的,我之前我們一家人都能夠在一起……”
裴嫣將他重新摟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眼眶微微發熱。
她又何嘗想讓兒子變成那樣?可生在皇家,有些路,註定要獨自走;有些責任,註定要獨自扛。
“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嘆息:“有些情,藏得越深,才越重。”
幾日後,裴嫣正坐在窗前的妝鏡前,由嬋兒為她梳理長發。
烏黑的青絲如瀑般垂落,襯得她臉色愈發紅潤,眼中的神采比往日亮了數倍,全然不見前些日子的病氣。
“娘娘,您這氣色,比未生病時還要好呢。”
嬋兒梳著發,語氣裡滿是歡喜:“陛下見了,定然高興。”
裴嫣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笑,指尖拂過鬢角,那裏還留著一絲淡淡的葯香,卻已被新換上的蓮香熏衣取代。
這些日子,白洛恆雖來得少,卻每日都讓人送最好的補品過來,太醫的診脈也從未斷過,這份藏在規矩後的心意,她怎能不懂。
正說著,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報:“陛下駕到!”
裴嫣起身時,白洛恆已邁步進來,玄色常服上未係玉帶,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尋常夫君的溫和。
他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身上,見她麵色紅潤,步履輕快,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眼中漾起真切的笑意。
“身子都好了?”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溫暖而有力。
“早好了。”裴嫣笑著點頭,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昨日還去禦花園走了半圈,一點都不覺得累。”
白洛恆拉著她走到軟榻旁坐下,嘴角的笑意深厚:“好了就好,這些日子,總算是沒白費那些藥材。”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好笑:“說起來,倒是該跟你說說乾兒這幾日的早朝表現。”
裴嫣挑眉,端起茶盞遞給他:“哦?他是不是又說了什麼驚人之語?”
白洛恆接過茶盞,無奈地搖了搖頭:“驚人之語倒是沒有,隻是……”
他想起早朝上那一幕,忍不住笑了:“這孩子畢竟還是太小,每日天不亮就起,昨日早朝竟在那小椅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口水,引得幾位老臣偷偷發笑。”
裴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中滿是瞭然:“八歲的孩子,本就貪睡,還要天不亮就爬起來上朝,換了誰也受不住。尋常百姓家的孩子,這個年紀還在爹孃懷裏撒嬌呢,他能堅持著不搗亂,就已經不錯了。”
“你呀,就是太縱容他。”
白洛恆颳了刮她的鼻子,語氣裡卻沒有半分責備:“昨日戶部尚書奏報南疆賦稅之事,他睡得正香,怕是一個字都沒聽見。”
“那又如何?”
裴嫣不以為然:“他如今去朝堂,本就是去看、去聽、去感受的,又不是讓他立刻斷案理政。等他再大些,懂事了,自然就上心了。你當年八歲的時候,怕是還在爬樹掏鳥窩呢。”
白洛恆被她堵得啞口無言,隻能無奈地嘆氣:“但願如你所說吧。”
他放下茶盞,語氣漸漸變得鄭重:“說起來,國內的災情總算是穩住了。關中的糧倉已經補足,江南的堤壩也加固好了,等明年開春,便該著手準備科舉了。”
裴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科舉是大事,早該如此了。朝中的老臣雖忠,卻多守舊;世家子弟雖有才華,卻難免抱團。隻有從民間選拔真正的寒門才子,才能為朝堂注入新血。”
“你說得正是。”
白洛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他已經開始期待著明年開春,天下學子齊聚禦京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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