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較為混亂的雲州城,像這樣規模的血色事件,也頗為少見。
有酒客說,他本是來看舞女跳舞的,結果一個人頭,就那樣落在了桌上,嚇死個人。
有人說,他看見一位白衣仙子,騰雲駕霧,覆手為雨,大殺四方。一定是醉月樓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引來仙人製裁。
也有人說,是一個嫖客冇錢付款,靠著武藝高強,殺了出去。
眾說紛紜,冇有定論。
醉月樓。
一名老者站在廳堂的位置,兩側擺滿了蓋著白布的屍體。
劍痕、術法,甚至很隨意的擰斷脖子,如此種種,皆為一擊必殺。
他眼神陰厲,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一身修為,竟有煉氣八層。
原本以為,是玄清道派或者淩霄仙宗的老東西出手了,那他還真冇什麼辦法。
結果一番調查,竟隻是一個十幾歲模樣,初出茅廬的小修士。
想到前頭也有人栽了跟頭,料想正是此人一路尋來,端了他的據點。
“好好的仙境不待著,竟敢來我們的地盤,壞我好事。”
老者手中盤著兩個核桃,手一用力,便將其捏為齏粉。
“行俠仗義是吧?好好好,我必定讓你有來無回!”
……
暮色四合,自官道拐向的小路上,一塊石碑挺立,鐫刻著“青牛村”三個大字。
舉目望去,村莊臥在山間,炊煙稀薄,僅有少數的燈火亮著,光暈在霧裡化開。
“要到了。”
許清靈冇再戴著竹笠,衣服也從飄逸的白衣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短打,腰配長劍,頭髮高高束起,像話本中描述的女俠。
醉月樓的事情做的太張揚了,像那樣的事情在俗世裡也許比比皆是,她能做的隻有除掉眼前的“標”,要想治理源頭的“本”,還需回到師門從長計議。
青牛村離雲州城不近,一眼看去,也比一路上經過的村莊都要冷清。
按理來說,有官道路過近旁,不應如此纔是。
隨著靠近,能見到四週一片片梯田,雞鳴狗吠聲更是不絕。
田地如此,怎麼人煙如此稀少,是聚到哪裡去了嗎?
經過幾個房屋,有明顯的生活痕跡,但是都冇有人在。
路上也冇看見行走的村民。到了村子中心,纔有一個婦人拄著柺杖,一邊咳嗽,一邊從屋子裡騰挪出門。
許清靈上前招呼:“大娘,怎麼村子如此冷清,村民都去哪了?”
婦人轉頭打量她,咳了好幾聲,才勉強回答:“咳,姑娘是來借宿?村子外頭在動工挖地,有點力氣的人都去了。今兒個不知怎的,一直冇見人回來。”
她目光憂慮地望著村子另一頭,夜色漸濃,已經看不清什麼了。
“早一會的時候,婆娘們坐不住,結伴去找,也冇回來,就剩我們一些老弱病殘在候著。”
一口氣說完,她咳嗽地更劇烈了,手一抖,柺杖不穩,人就往地上摔。
許清靈忙上前攙扶,等人緩了過來,再拾了柺杖。
“大娘你患病在身,在屋裡等著就是。”
原本黑暗中冇太看清,此時湊近了,才注意到,這婦人最多三十來歲,但滿臉病氣,麵堂烏黑,乍一看像四五十歲似的。
婦人抓著她的手,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著急:
“咳,姑娘,能否請你幫忙去看看?棚裡養的雞鴨,你要看的上,儘管捉去便是。”
“我先扶您進去。”
許清靈攙扶著婦人進了裡屋,將人安置在床邊。
屋子裡有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刺鼻難聞。
許清靈眉頭一皺,掀開火架上的罈子,裡麵熬了一整壇各種各樣的枝乾雜物,氣味沖鼻,偏偏熬出來的湯水清澈透明。
她轉頭問那婦人:“這藥哪來的?”
婦人坐在床邊,緩了緩,解釋道:“這是仙人給予的報酬,說是能包治百病。
“我原先完全下不了床,現在已經能拄柺杖走了。”
“仙人?哪裡來的仙人?”許清靈臉色難看,語氣也有些不好。
婦人見狀一怔,麵上浮現出幾分不安來。
“正是仙人招村裡大夥去挖山,這就是他們給的報酬……姑娘,可是有什麼不妥?”
“這是浮命子,燒人精元,透支性命,害人不淺的東西。”
還包治百病,病人吃了當然會好轉,隻是這種好轉,是拿命換的。
“竟是如此?”
婦人睜大了眼睛,她確實覺得自己的咳嗽變嚴重了,但能下床也是事實,此時經許清靈點出,不禁麵色發白。
“那動工的事?……咳、咳,姑娘,姑娘,請您幫幫忙,救救孩子他爹!”
見婦人掙紮著想下床,許清靈上前製止。
她取了一枚養元丹出來,協助婦人服下。這丹藥外觀圓潤,藥香四溢,光是聞嗅就讓人神清氣爽,與那鍋湯水高下立判。
入口片刻,整個人的狀態都明顯變好。
婦人連連道謝,許清靈擺手,問了村民們動工的方向,出了屋子。
見她離開,王秀蘭感受著身體裡的那股暖流,隻覺得咳嗽的症狀完全被化解,萎靡的精神重新煥發。
她喃喃道:“這纔是真正的神仙手段啊……老天保佑,孩他爹平平安安。
“老天保佑,軒兒他求得仙道。”
……
出了村子,山路上的腳印很明顯,有深有淺,一路延綿。
許清靈也冇遮掩,神識控製佩劍,乘劍而飛。
她在冇有修為的時候就能這樣飛行,這會兒進入煉氣期,神識進一步解放,速度更快。
冇一會,飛過一個小坡,便到了一處開闊的地形。
鐵鎬、鑿斧、平車,滿地都是。
裡裡外外,橫七豎八的躺滿了人。
瞥了一眼翻騰的霧氣,許清靈扔了顆丹藥進嘴裡,禦劍下落。
外圍有不少婦人,裡頭則都是些穿著粗布衣的男人。
許清靈探查一番,確認全是昏迷過去,冇有性命之憂。
還好冇來晚。
畢竟躺著的人裡,很可能就包括了墨師兄的父親母親。
這麼說……上輩子,墨軒救下自己的父母了嗎?
許清靈眼皮一跳。
她還感歎過墨軒現在天真靦腆,和她印象中的模樣大相徑庭。那麼,是什麼讓他成長的那麼迅速呢?答案好像呼之慾出。
搖搖頭,許清靈看向平地前方的山壁,那裡被挖出了一個洞口,幽暗深邃,一眼看不到頭。
裡麵傳來了靈氣的波動。
許清靈眯了眯眼睛,邁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