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佬》1838年6月29日,加冕節慶特刊
《輝格黨給我們帶來了什麼?是自由與進步?不!是無序和混亂》
6月28日,我們的女王,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終於在威斯敏斯特教堂戴上了她的王冠,向2300萬不列顛人民宣示了新統治的到來。
女王陛下的加冕典禮,理應是一場盛大的儀式,彰顯君主權威與國體的莊嚴。然而,令人痛心的是,這一曆史性的時刻,卻被不負責任的政府安排成了無可救藥的鬨劇。在輝格黨的領導下,我們不僅冇有維護英國的古老傳統,反而以懶散與無序的態度,將莊嚴的儀式變成了曆史的恥辱。
眾所周知,本次加冕典禮遊行路線的總長度遠超以往,是自1660年查理二世以來最長的遊行路線。因此,加冕預算的很大一部分都用於支付遊行費用,以致於最後甚至冇有經費舉行加冕宴會。
我知道每每提及此處,總會有許多輝格黨的支援者照本宣科地重複輝格黨政府敷衍公眾的那些藉口。
他們會強調,遊行路線延長的主要目標是讓普通勞動人民感到愉悅並參與進這一重大國事活動當中來,而取消加冕宴會則是為了響應勤儉節約的社會輿論,是政府響應民意的體現。
但如果我們將加冕典禮的預算安排抽絲剝繭,明智的紳士與淑女們很快便會發現,這一切都是謊言!
儘管加冕典禮的總預算隻有七萬鎊,這遠低於布希四世1821年加冕時的24萬英鎊。但與此同時,七萬鎊也是威廉四世1831年加冕典禮總預算的兩倍半!
更令人無法忍受的是,墨爾本政府還在加冕儀式中摒棄了古老的英格蘭傳統,他們不僅取消了在威斯敏斯特舉辦的加冕宴會,還取締了由君主騎士擲下決鬥手套等的一係列中世紀儀式。
先生們,女士們,這簡直駭人聽聞!
誰能告訴我,擲下手套究竟要花多少錢?
倘若他們願意授予我騎士頭銜,我自願免費效勞!
對於那些激進派人士來說,整場加冕典禮的安排太過鋪張浪費。
而對那些保守派人士來說,輝格黨的安排不僅有損於威斯敏斯特傳統儀式的莊嚴性,還被“邊沁式的功利主義”剝去了應有的威嚴!
至於輝格黨聲稱的與民同樂,更是無稽之談!
眾所周知,早在六月初的時候,倫敦各商業協會便聯名上書,表示需要更多時間來訂購商品,因此希望將加冕典禮推遲到八月舉行。
而墨爾本內閣卻對這些來自民間的呼聲置若罔聞,直到尊敬的倫敦德裡侯爵將公開信發表在《泰晤士報》上,並親自在上院發表講話、提出動議,要求推遲典禮至八月進行,以保證商業需求的充分滿足。
然而,墨爾本政府依舊無動於衷,唯恐延遲典禮會破壞他們計劃好的麵子工程,進而影響自己的政治權威。
但是,即便我們全盤接受輝格黨的觀點,全盤接納他們的觀點,任何有良心的人也無法否認昨日加冕典禮過程中表現出的荒誕。
典禮的籌備工作可謂草率至極,事先的排練幾乎可以稱之為空白。作為全程組織的輝格黨內閣,他們竟未能確保儀式流程進行順暢,以致於儀式的參與者頻頻迷失在混亂中。
更令人震驚的是,整個儀式過程竟然長達五個小時。數千名貴族、士兵、官員和外國賓客被迫擠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狹小的空間內。而那些儀式的參與者,包括各位尊崇的主教和侍女們,也未能得到允許休息的時間。據傳,反對黨領袖羅伯特·皮爾爵士,甚至因為長時間站立而感到不適,以致於摔倒在地,差點引發更大的混亂。
萬幸皮爾爵士性命無虞,否則我認為理應提請蘇格蘭場將這一事件定義為墨爾本內閣針對反對黨的政治謀殺!
當然,我們也不能全盤否定政府的儀式安排,因為他們至少知道在現場為來賓準備零食與餐點。正如上文提及,加冕儀式長達五個小時,這麼長時間不吃不喝對於人類來說實在是一項嚴峻考驗。因此,加冕委員會貼心地準備了三明治與酒水,為了方便來賓享用這些茶點。政府並未選擇將它們放在禮拜堂後麵的茶水間,而是直接放在了祭壇中間。或者,更準確的說,就放在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屁股後麵。
而當八位執裙侍女提著女王陛下華麗的裙襬沿著過道行進時……
我無意批評這八位美麗的淑女,但是,我相信在場的所有人都承認,她們的動作總是一頓一頓的,而且幾乎從未合上過步子。由於八位淑女自身禮服也拖著小型裙襬,她們既要手持女王曳地長裙,又要控製自己的裙襬,結果難免接二連三地差點跌倒。
或許隻有上帝知道,女王陛下究竟是如何在這樣的情況下,穩健、優雅又端莊地走完了全程。
除此之外,年邁的主教們表現同樣糟糕,缺乏排練的弊端顯露無遺。
達勒姆主教在儀式現場看起來簡直無所適從,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麼。而巴斯和韋爾斯主教更是不小心地一連錯翻了兩頁儀式章程,導致女王陛下不得不中斷在聖愛德華禮拜堂更衣的程序,轉而返回現場重新完成儀式流程。
由於女王陛下本人在現場的淡定從容,許多人或許忽略了坎特伯雷大主教在加冕儀式中的一項錯誤表現。按照英格蘭的傳統,坎特伯雷大主教需將加冕戒指戴在君主的第四根手指,即無名指上。然而,王室珠寶匠卻誤將“第四根手指”理解為了“小拇指”,結果就是加冕戒指的尺寸完全不合。
據宮廷訊息人士透露,女王陛下一度試圖讓大主教將戒指戴在她的小拇指上,但大主教卻堅持要將其套入正確的手指。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在儀式完成後,陛下的手指腫脹異常,以致於不得不將手泡入冰水,才得以將戒指取出。
這簡直是本年度最大奇聞!
或許許多冇能蒞臨現場的讀者會認為,加冕典禮再糟糕也不過如此了吧?
但不幸的是,你們的想法完全錯誤。
因為加冕典禮的音樂同樣糟糕異常。
布希·斯馬特爵士似乎試圖一人肩負管風琴手和指揮的雙重職責,然而這基本上意味著加冕現場幾乎冇有多少指揮可言。
正如昨日《旁觀者》所批評的那樣:“加冕典禮的音樂是對我國當前藝術水平的嚴重誹謗。”
而我國最權威的音樂雜誌《音樂世界》同樣刊登長文對現場音樂大加批駁:“斯馬特先生似乎既無創作天賦,又缺乏記憶能力與藝術技巧,我們實在難以想象,無論是業餘愛好者還是專業人士,倘若不具備至少其中一項特質,又該如何能進行創作。我們為他感到羞愧,也為我們偉大的新教教會音樂傳統的墮落而羞愧。”
我對此事的憤慨完全不亞於《旁觀者》和《音樂世界》,因為我發現加冕現場使用的某段鋼琴曲采用了一種世上從未存在過的風格,倘若不是掌權者中無人能分辨何為得體的樂譜,怎會上演如此荒唐可笑的鬨劇呢?
更為可悲的是,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這位去年曾在白金漢宮擊敗鋼琴之王李斯特的音樂才子,竟被徹底排除在外。英國的音樂人才並非缺乏,而是受製於無法得到重用的局麵。
為何不能邀請這位世界級的音樂家擔綱指揮,併爲典禮提供應有的藝術水平?
這背後,顯然存在愚蠢的個人偏見與無恥的政治操弄!
當然,在這場災難性的加冕典禮中,最值得同情的物件還遠遠輪不到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公道地說,平白遭受無妄之災的除了女王陛下之外,還有年逾八旬的約翰·羅爾勳爵。
當這位老人摔倒在教堂台階上時,眾人無不大驚失色。
當時,兩位貴族正攙扶著這位和藹體弱的老者,然而就在他即將觸到皇家腳凳時,卻從攙扶者的手中滑落,順著台階骨碌碌地滾落,最終隻得蜷著禮袍躺在台階底下。
這本該是令人難堪的瞬間,然而仁慈的女王陛下卻立即從寶座起身,伸手扶起了這位可憐的老勳爵。
或許是上帝為了褒獎女王陛下的善舉,在場人士無不聲稱,當時有一束光順著教堂天窗照在了女王陛下緋紅的加冕長裙上,加冕王冠光輝奪目,令老勳爵忍不住潸然淚下。
女王陛下在儀式現場得體、善良、仁愛的表現,幾乎將這次醜陋加冕典禮的失敗之處完全遮掩。
但是,這並不妨礙來自海對岸那個討厭國家的遊客群體中正在盛傳關於羅爾勳爵的瞎話。
我的某位朋友告訴我,有位旅居倫敦的外國人鄭重其事地告訴他的遊客同胞,說羅爾家族保有爵位的條件,就是必須在每次加冕禮上表演這套上台階摔倒的馬戲技巧。
更可氣的是,無能的輝格黨政府帶給不列顛的這場國際恥辱目前仍在持續發酵!
在儀式接近尾聲的時候,王室財務總管薩裡勳爵負責向人群分發加冕紀念章,這些紀念品被薩裡勳爵四處拋撒,所有人都使儘渾身解數瘋狂爭搶,最可悲的是,那些平素總是彬彬有禮的宮廷淑女們搶奪的勁頭比誰都足。不負責任的薩裡勳爵在這場狂歡中幾乎被撕碎,他被弄得脾氣全無,看起來像火雞一樣渾身通紅。
然而,儘管這場加冕典禮充滿了荒誕,但在所有的喧囂與失誤之中,我們必須向一個群體致以崇高的敬意——那就是蘇格蘭場的警官們。他們是這場政治盛典的幕後英雄,默默地守護著每一位在場的貴族、官員以及普通民眾的安全,為我們避免了無數潛在的危險。
更令人敬佩的是,蘇格蘭場警官們在加冕典禮期間的表現遠遠超出了平時的職責要求。
據倫敦市政廳報告,在典禮日開始前,倫敦便已經湧入了40萬外地遊客。
而本次遊行路線又為近兩百年來最長,但這條從白金漢宮出發,途經海德公園角,沿皮卡迪利大街、聖詹姆士街、蓓爾梅爾街、查令十字街和白廳大道行進,最終抵達威斯敏斯特教堂的路線,在整個典禮過程中卻無任何異常事件報告。
儘管,警官們冇有穿上華麗的禮服,站在寬敞明亮的威斯敏斯特教堂當中,更冇有受到媒體的過多關注,甚至在繁忙的工作中,連一份簡單的感謝都冇有得到。
或許我們不幸見證了全世界最糟糕的加冕典禮,但與此同時我們也非常榮幸地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蘇格蘭場。
……
倫敦,威斯敏斯特,墨爾本宅邸。
墨爾本子爵靠在沙發上,手裡托著杯上好的波爾多,這位首相看起來非常疲憊,彷彿他的靈魂都已經被昨天的加冕儀式掏空了。
啪的一聲。
帕麥斯頓子爵將那份嶄新出爐的《英國佬》扔在茶幾上:“你怎麼看?”
墨爾本子爵甚至連眼都冇抬:“內務部的小子又鬨脾氣了?”
“這次可不是鬨脾氣那麼簡單。”帕麥斯頓子爵掏出雪茄盒,從裡麵抽出一根:“他以為自己現在翅膀硬了,這是在明晃晃的向我們宣戰。”
墨爾本子爵抿了口紅酒:“一篇《英國佬》的文章而已,又不是發在《泰晤士報》上的。”
“威廉,你該不會真的天真到這種程度吧?”帕麥斯頓子爵敲了敲茶幾:“我和你賭十鎊,《泰晤士報》的社論明天就會出來。”
“你就這麼自信?”墨爾本子爵放下酒杯伸了個懶腰:“你確定《泰晤士報》的托馬斯·巴恩斯一定會賣他這個人情?”
“我不確定,但是《經濟學人》和《火花》已經跟在《英國佬》的屁股後麵雙鬼拍門了!”
帕麥斯頓一說到這兒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將麵前的紅酒一飲而儘,隨後站起身道:“你得讓羅素多注意黑斯廷斯日益增長的影響力,直到現在我依然堅持我當初的觀點,把亞瑟·黑斯廷斯提到內務部常務副秘書的位置上是個壞主意!他的手裡攥著警務部門、帝國出版,甚至還和女王陛下保持著良好關係。假如他打定了主意代表保守黨出來選,你覺得我們下次大選在倫敦還能拿幾席?”
墨爾本子爵掰著手指頭:“除了倫敦城的那2席,剩下14席恐怕都不好說……”
帕麥斯頓聞言起身道:“你既然知道,還這麼縱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