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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5·23”特大報複殺人:三代人的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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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5月23日,星期日。吉林市的清晨還帶著春末的涼意,鬆花江麵上飄著薄薄的晨霧,船營區太平鄉的田埂上已經洇出了濕潤的泥土氣息。對於太平鄉農民趙世財來說,這本該是又一個在地裡刨食的尋常日子,卻最終成了他一生都無法掙脫的“黑色星期日”。

清晨6點30分,天剛矇矇亮,趙世財揣著兩個白麵饅頭走出家門。露水打濕了他的膠鞋,褲腳蹭上了青綠色的草汁,遠處的村莊還零星亮著幾盞燈,狗吠聲順著田壟飄過來,混著拖拉機“突突”的轟鳴,構成了鄉村清晨特有的交響。他今天要侍弄村東頭那片玉米地,得趁著太陽沒出來把苗補完,於是剛乾了半個小時,就直起腰捶了捶酸脹的腰眼,從褲兜裡掏出那部半舊的諾基亞手機——這是他去年賣糧時咬牙買的,就為了下地乾活時能和家裡聯係方便。

電話撥出去,“嘟嘟”的等待音在空曠的田野裡格外清晰,響了足足一分多鐘,聽筒裡始終隻有單調的忙音。趙世財皺了皺眉,心裡犯起嘀咕:往常這個點,媳婦錢偉鴻早該起來做早飯了,就算在收拾屋子,也不至於不接電話啊?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剛爬到樹梢,金色的光線把玉米苗的影子拉得很長。“許是沒聽見吧。”他自我安慰著,把手機塞回兜裡,拿起鋤頭繼續補苗,土塊砸在新栽的苗根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正當趙世財蹲在地裡間苗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他抬頭一看,是同村的胡老三,平日裡總愛樂嗬嗬的漢子,此刻臉色慘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跑起來連鞋都快掉了。“才、才子!”胡老三衝到他跟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說話都帶著顫音,“你、你快回家!你媳婦……跟人打起來了!打得老厲害了!”

“啥?”趙世財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顧不上撿工具,拔腿就往家跑,膠鞋踩在濕軟的田埂上,濺起的泥點糊了一褲腿。從玉米地到家裡不過二裡地,他卻跑得渾身冒汗,腦子裡亂糟糟的:錢偉鴻性格潑辣,平日裡跟鄰裡拌嘴是常事,但從來沒跟人動過手,到底是跟誰能打起來?難道是因為前幾天宅基地的事,又跟西頭的王家鬨矛盾了?

越靠近村子,路上的人就越多,三三兩兩地往他家方向跑,神色都帶著驚慌。趙世財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腳步也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狂奔。等他衝到自家院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他家的土坯房周圍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堵得水泄不通,村民們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驚恐和惋惜,看到他過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裡的複雜讓他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院子裡,幾個穿著藏藍色警服的人正維持秩序,為首的是船營分局太平派出所的所長王汝新,他臉色凝重,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看到趙世財,快步迎上來,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老趙,你挺住,裡麵情況……不太好。”

趙世財的聲音都變了調,像被砂紙磨過:“王所長,我媳婦呢?我媽和我兒子呢?”他推開王汝新的手,跌跌撞撞地衝到房門前,透過糊著窗紙的窗戶往裡看,這一眼,讓他眼前一黑,喉嚨裡發出一聲像野獸悲鳴似的嘶吼,當場就暈了過去。旁邊的村民趕忙扶住他,掐人中、拍後背,好半天才讓他緩過一口氣。

屋裡的景象,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無法承受的慘烈:68歲的嶽母鄭蓮玉蜷縮在灶台邊,花白的頭發被血浸透,粘在滿是傷口的臉上;35歲的媳婦錢偉鴻仰麵躺在地上,雙手還保持著掙紮的姿勢,胸前的血把藍色的褂子染成了深褐色;最讓人心碎的是4歲的兒子,小小的身體趴在母親身邊,粉嫩的臉蛋上還沾著血漬,眼睛緊緊閉著,再也不會睜開了。三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廚房的水泥地上,鮮血順著地麵的裂縫流到門口,在門檻外積成了一小灘暗紅的血窪。

“法醫初步勘察,鄭蓮玉身中18刀,錢偉鴻37刀,孩子24刀。”王汝新在一旁低聲說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都是要害部位,凶手下手極狠。”

太平派出所的報告很快傳到了吉林市公安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嶽中田正在吃早飯,剛咬了一口包子,聽到訊息就把筷子一扔,抓起外套就往外衝。省公安廳刑警總隊副總隊長徐立民也第一時間率隊趕了過來,兩撥人在趙世財家院外會合時,現場已經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法醫和技術人員正穿著白大褂在屋裡細致勘察,相機的閃光燈在昏暗的屋裡一次次亮起,照亮了牆上噴濺的血點。

嶽中田今年50多歲,從警三十年,破過的大案要案能裝幾箱子,可走進這間廚房時,還是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地麵上的搏鬥痕跡十分明顯:矮桌被掀翻在地,鍋裡的粥灑了一地,已經凝固成了糊狀;灶台上的碗碟碎了一地,碎片上沾著血手印;牆角的柴火堆被扒開,顯然是被害人反抗時碰倒的。“錢偉鴻身高一米七二,體格健壯,平時在地裡乾活比男人還利索,不是那麼容易被製服的。”嶽中田蹲在地上,看著地麵上淩亂的足跡,“凶手應該熟悉她家情況,知道趙世財早上會下地,專門挑這個時間下手,目標很明確。”

技術人員在灶台下麵找到了一把帶血的刀鞘,黑色的塑料鞘上還掛著幾根毛發,刀柄不見了蹤影;地麵上提取到了數枚不規則的指紋,邊緣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成年人的;門檻外的泥地上有幾枚淩亂的足跡,紋路清晰,像是匆忙逃離時留下的。“凶手沒做偽裝,逃跑時很倉皇。”徐立民拿著放大鏡仔細看著足跡,“這麼多刀,明顯是仇殺,不是謀財。”

果然,後續的勘察證實了這一點。現場的衣櫃、抽屜都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鄭蓮玉前一天賣豬換來的3200元現金,用手帕包著揣在兜裡,完好無損。“死者身上的傷口都很深,有的刀刀致命,有的則是泄憤式的捅刺,說明凶手和被害人之間有很深的仇恨。”法醫站起身,摘下口罩,臉色蒼白,“這種仇殺,往往是熟人作案。”

上午10點30分,現場初步勘察和調查告一段落,指揮部臨時設在了太平派出所的會議室裡。牆上掛著太平鄉的地圖,趙世財家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這個太平鄉原本隸屬於永吉縣,1992年區劃調整後劃歸船營區,地處吉林市西北部,西麵挨著九台市波尼河鄉,南麵是永吉縣的岔路河鎮,幾條公路穿鄉而過,交通便利得很,也讓這裡的居民流動性特彆大,三教九流混雜,社會關係錯綜複雜。

調查工作首先從被害人的親屬入手,第一個被推到台前的就是男主人趙世財。當偵查員問到他的家庭情況時,這個剛經曆喪親之痛的男人支支吾吾了半天,說出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剛滿40歲的他,已經先後離了四次婚,錢偉鴻是他的第五任妻子。“第一任是媒人介紹的,過了三年沒孩子,離了;第二任生了個閨女,跟她走了;第三任……”趙世財捂著臉,聲音哽咽,“都是我的錯,沒經營好家。”

這四次離婚,牽扯出四個前妻和五個子女,每一段婚姻都伴隨著或多或少的矛盾:有的因為財產分割鬨得雞飛狗跳,有的因為孩子撫養權對簿公堂,有的離婚後還住在同一個村子,抬頭不見低頭見,積怨越來越深。“任何一個前妻或者子女,都有可能因為舊怨報複。”刑偵支隊支隊長付紅九把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這些人必須全部找到,一個都不能漏!就算他們跑到天涯海角,也要給我抓回來問話!”

偵查員們兵分四路,拿著趙世財提供的地址和聯係方式,開始地毯式排查。有的前妻回了遼寧老家,偵查員就坐火車趕過去;有的子女在外地打工,換了好幾個手機號,偵查員就挨家工廠打聽;有的住在鄰村,偵查員踩著自行車一家家走訪。五月的吉林,白天氣溫已經升到二十多度,偵查員們跑得汗流浹背,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臉上曬得脫了皮,卻沒一個人叫苦。

整整一天一夜的奔波後,線索漸漸集中到了趙世財的長子趙森身上。這個剛滿18歲的小夥子,是趙世財和第一任妻子所生,父母離婚後一直跟著趙世財生活。“這孩子跟他後媽錢偉鴻一直不對付。”同村的村民跟偵查員說,“錢偉鴻厲害,總說他懶,不給好臉色;他姥姥鄭蓮玉來了之後,更是幫著閨女,經常罵趙森。前陣子兩人還大吵了一架,趙森氣不過,收拾東西就去四平打工了。”

更讓偵查員在意的是,趙森雖然年紀不大,卻長得人高馬大,一米八五的個子,體重兩百多斤,渾身都是結實的肌肉,在村裡乾活時,能一個人扛起一袋化肥。“他有作案的體力,也有作案的動機。”船營公安分局刑警大隊長公令一拳砸在桌子上,“立即動身去四平!”

公令帶著刑警支隊偵查一大隊副大隊長劉軍,還有幾個偵查員,連夜開著警車趕往四平。兩百多公裡的路,他們隻用了兩個半小時,到達四平市區時,天剛矇矇亮。根據線索,趙森在一家小飯店學廚師,偵查員們摸到飯店後門時,正好看到趙森穿著沾滿油汙的工作服,端著一摞盤子從廚房出來。

“趙森?”劉軍上前一步,亮出證件。趙森愣了一下,臉上滿是茫然:“警察同誌,咋了?我沒犯事啊。”他的反應不像是裝出來的,偵查員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

隨後的調查證實了他們的猜測:案發當天,趙森一直在飯店後廚幫忙,從早上五點忙到晚上十點,飯店老闆、廚師長還有幾個服務員都能作證,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四平。“那天他還跟我請假,說想回吉林看看,我沒批,因為店裡太忙。”飯店老闆說,“他還跟我抱怨,說後媽總找他麻煩,想多掙點錢,早點搬出去住。”

第一個重點嫌疑人被排除,偵查工作陷入了僵局。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偵查員在走訪錢偉鴻的孃家時,得知了一個重要線索:三個月前,九台市波尼河鄉發生過一起血案,被害人正是錢偉鴻的二哥錢誌江的前妻和兒子。

這個錢誌江,是錢偉鴻的親二哥,住在九台市波尼河鄉奮發村曲房屯。他是個典型的重男輕女的漢子,因為妻子李豔蘭接連生了三個女兒,沒給他生個兒子,就鬨著離婚了。離婚後,錢誌江一直沒再婚,先是帶著兩個女兒跟母親鄭蓮玉住,後來女兒們都回了前妻身邊,他就一個人過,天天喝酒打牌,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今年2月10日,也就是農曆正月二十,李豔蘭領著二女兒錢淼回曲房屯探望三妹李豔菊,李豔菊是錢誌江的同村,嫁給了一個叫李樹公的男人。那天下午,錢誌江在鄰居家打麻將,喝了不少酒,聽說前妻來了,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當場就翻了臉,抓起旁邊肉攤上的殺豬刀,罵罵咧咧地就往李豔菊家衝。

當時李豔蘭正和李豔菊坐在炕頭上說話,看到錢誌江拎著刀闖進來,嚇得臉色慘白。“你個不下蛋的貨,還敢回來!”錢誌江紅著眼睛,二話不說就朝李豔蘭刺去,一刀紮在她的胳膊上,鮮血瞬間噴了出來。李豔蘭尖叫著躲閃,李豔菊趕忙上前拉架,結果也被錢誌江捅了一刀,肚子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15歲的李岩是李豔菊的兒子,聽到母親和二姨的慘叫,從裡屋衝了出來,抱住錢誌江的腿就咬。殺紅了眼的錢誌江哪顧得上這個半大孩子,反手就朝李岩身上捅了數刀,看著孩子倒在地上不動了,才拎著滴血的刀,跌跌撞撞地跑了。

李樹公當時正在鄰居家串門,聽說家裡出事了,瘋了似的往家跑,推開門就看到兒子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氣息奄奄。“岩岩!岩岩!”他抱著兒子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可孩子再也沒睜開眼睛。李豔蘭和李豔菊雖然被搶救過來,但也落下了終身殘疾,李豔菊更是受了刺激,變得瘋瘋癲癲的。

“錢誌江跑了,警察找了三個多月都沒找到。”李樹公的鄰居跟偵查員說,“李樹公恨透了錢家,逢人就說要報仇,說錢誌江殺了他兒子,他就要讓錢家償命。”

這個線索讓偵查員們眼前一亮:會不會是李樹公找不到錢誌江,就把仇恨轉移到了錢誌江的母親鄭蓮玉、妹妹錢偉鴻身上,殺了她們泄憤?5月24日一早,船營公安分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於亞波,帶著偵查員直奔九台市波尼河鄉奮發村。

曲房屯是個不大的村子,泥土路坑坑窪窪,家家戶戶都圍著籬笆牆。李樹公家的院子很破,籬笆牆倒了一半,院子裡長滿了雜草,房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悶悶的咳嗽聲。偵查員推開門,看到一個穿著破舊黑西服的男人坐在炕沿上,留著一圈小黑胡,臉色蠟黃,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他就是李樹公。

聽到偵查員提起“錢誌江”三個字,李樹公猛地抬起頭,雙頰抽搐著,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個畜生!他殺了我的岩岩!我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他情緒激動地站起來,差點撞翻炕邊的桌子,“我找了他三個多月,翻遍了附近的山,跑遍了周邊的村,就是找不到他!錢家人肯定知道他在哪,卻不肯說!”

“那你有沒有去過吉林市船營區太平鄉?5月23日那天你在乾什麼?”於亞波不動聲色地問道。

李樹公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搖頭:“我沒去!23號那天,我在鄰村幫人蓋房子,從早上忙到晚上,村長和十幾個工人都能作證!”他的聲音帶著急切的辯解,“我是恨錢家,但我不會殺老人和孩子!錢誌江欠我的,我要親手找他要回來!”

偵查員們兵分兩路,一路留在李樹公家繼續問話,另一路則去鄰村核實情況。村長和十幾個工人都證實,5月23日那天,李樹公確實在工地乾活,中午還和大家一起吃了午飯,下午搬磚時不小心砸傷了腳,傍晚就和工友一起回了村,根本沒有作案時間。這條線索,又斷了。

就在李樹公被排除嫌疑的同時,他的內弟李國慶進入了偵查員的視線。這個剛過三十歲的男人,住在龍潭區大口欽鎮,是李豔蘭的親弟弟。“自從他姐被錢誌江刺傷,外甥被殺死後,李國慶就像變了個人。”李國慶的鄰居說,“以前挺老實的一個人,現在見了錢家人就瞪眼睛,還說要給姐姐和外甥報仇。”

更關鍵的是,李豔蘭和李豔菊出院後沒多久,李國慶就專門從大口欽鎮跑到波尼河鄉,找到鄭蓮玉追問錢誌江的下落。鄭蓮玉說不知道,李國慶當場就翻了臉,把鄭蓮玉摁在地上一頓毒打,還砸了錢家的窗戶玻璃和做飯的鐵鍋,臨走時撂下一句狠話:“錢誌江一天不回來,你們錢家就一天彆想好過!”

“這個李國慶有重大嫌疑!”偵查員們立刻驅車趕往大口欽鎮,趕到李國慶家時,已經是深夜了。李國慶正躺在床上睡覺,被偵查員叫醒時,還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經過調查,他同樣沒有作案時間,案發當天,他在鎮上的磚廠上班,有完整的考勤記錄和工友證明,而且他的指紋和足跡,也跟現場提取到的不符。

從5月23日案發,到5月24日深夜,短短兩天時間,專案組的偵查員們西去長春、九台,南下四平,東上舒蘭,累計行程上千公裡,走訪了數百人,排查了幾十個嫌疑人,可案件卻沒有絲毫進展。太平派出所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偵查員們都低著頭,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沮喪。嶽中田副局長坐在桌子最前麵,手裡夾著一支煙,煙灰已經積了很長,卻忘了彈。

“大家都說說,是不是我們的偵查方向錯了?”嶽中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我們一直把重點放在男人身上,覺得錢偉鴻體格健壯,隻有男人才能製服她。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案子會不會是女人乾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會議室裡頓時炸開了鍋。“女人?不可能吧?錢偉鴻那麼壯,一個女人怎麼打得過她?”有偵查員質疑道。

“我在案發現場就注意到了,死者身上的傷口,有幾處很浮淺,力度不大,不像是男人捅出來的。”嶽中田掐滅煙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幾年前咱們吉林市有個案子,一個兩百多斤的鐵皮金櫃被人搬到室外撬開了,當時所有人都認為是團夥作案,結果破了案才知道,凶手是一個女人。有時候,我們的慣性思維會誤導我們。”

他轉頭看向法醫:“你之前說女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是可能性不大,還是絕對不可能?”

法醫張了張嘴,囁嚅著說不出話來。他之前確實受了慣性思維的影響,覺得女人沒有那麼大的力氣製服錢偉鴻,可現在想來,現場有三個人,其中有老人和孩子,如果凶手是團夥作案,或者趁人不備突然襲擊,女人也不是沒有可能得手。

“徐總,送去省廳的那塊手指皮,檢測結果怎麼還沒出來?”嶽中田又看向省公安廳的徐立民副總隊長。那塊手指皮是刑偵支隊大隊長楊偉義在鄭蓮玉住的炕上找到的,隻有0.7厘米長,0.3厘米寬,像一粒水稻粒那麼大,藏在炕蓆的縫隙裡,要不是楊偉義心細,根本發現不了。

“才送過去一天多,廳裡的技術人員也在加班加點。”徐立民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我再催催。”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偵查員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嶽局,徐總,有兩條新線索!”他把手裡的筆記本遞過去,“一條是太平村的胡某說,5月22日清晨,他在自家院中的柴火垛裡,發現了一個中年婦女帶著兩個小姑娘,像是在那裡過了夜;另一條是趙世財家對麵的浴池老闆說,5月22日半夜,住進了三個戴口罩的女人,一個中年,兩個年輕的,案發後就不見了蹤影。”

“三個女人?”嶽中田和徐立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興奮。這兩條線索太關鍵了,時間、地點都和案件吻合,這三個女人絕對有問題!

午夜十二點,省公安廳刑科所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嶽局,檢測結果出來了!那塊手指皮,基因分型顯示為女性特征!凶手是女的,錯不了!”

這個訊息讓整個指揮部都沸騰了!偵查方向瞬間明確,所有偵查員都把目光聚焦到了和錢家有仇恨的女性身上。第一個被納入視線的,就是錢誌江的前妻李豔蘭。

李豔蘭今年39歲,蒙古族,原籍是黑龍江省肇源縣。她家裡有四個姐妹,一個弟弟,她排行老二。二十年前,大姐李豔竹嫁給了九台市波尼河鄉的錢誌海,她經大姐介紹,嫁給了錢誌海的弟弟錢誌江,親上加親,原本是件好事。可沒想到,這段婚姻成了她噩夢的開始。

剛結婚那兩年,錢誌江對她還不錯,可自從她接連生了三個女兒後,錢誌江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他天天罵我是不下蛋的雞,喝醉了就打我。”李豔蘭的鄰居跟偵查員說,“地裡的活全是李豔蘭乾,錢誌江就知道喝酒打牌,家裡窮得叮當響,三個孩子連件新衣服都穿不上。”

八年後,李豔蘭實在受不了了,提出了離婚。離婚後,她帶著小女兒錢淼改嫁給了錦州的一個男人,可沒過幾年,又因為對方嫌棄她帶著孩子,再次離婚。幾年前,她又嫁給了永吉縣金家鄉的王強,纔算暫時穩定下來。

2月10日被錢誌江刺傷後,李豔蘭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出院後就一直在暗地裡打探錢誌江的下落。“她跟我說,一定要找到錢誌江,讓他為岩岩償命。”李豔蘭的四妹李豔梅說,“我勸她彆衝動,讓警察來處理,可她不聽,說警察找不到,她就自己找。”

5月25日淩晨,天剛矇矇亮,偵查員們就趕到了永吉縣金家鄉王強家。可王強家的院門緊鎖,敲了半天也沒人應。鄰居說,李豔蘭帶著兩個女兒錢磊、錢淼,已經十天沒回家了。

“5月15號那天,她們娘仨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走了,沒說去哪。”王強搓著雙手,臉上滿是困惑,“我問她,她說出去散散心。之前她總往三妹李豔菊家跑,有時候住在哪,好像在跟李樹公商量什麼事。2月10號出事以後,她大女兒錢磊從北京回來了,三女兒錢淼又去了北京,家裡就剩我們娘仨,天天以淚洗麵。”

李豔蘭娘仨去向不明,這更加深了她們的嫌疑。專案組立刻調取了李豔蘭、錢磊、錢淼的照片,送到太平村和浴池老闆那裡辨認。“就是她們!”胡某看著照片,肯定地說,“那個中年婦女穿的藍布褂子,我記得清清楚楚;浴池老闆也說,照片上的三個人,就是那天戴口罩住店的女人。”

真相的輪廓越來越清晰,5·23特大殺人案的元凶,基本可以確定是李豔蘭母女三人。5月25日上午,吉林市公安局局長劉培柱親自趕到太平派出所,看望參戰的偵查員。“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劉局長拍著嶽中田的肩膀說,“現在嫌疑人已經明確,下一步就是全力抓捕!要從她們的社會關係入手,查清楚她們可能的落腳點,一定要儘快把她們捉拿歸案,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

當天下午,指揮部召開了排程分析會,重新梳理線索,製定抓捕方案。李豔蘭的社會關係並不複雜,除了吉林的親戚,在北京有四妹夫牛偉,在錦州有前丈夫家的親戚。“兵分兩路,一路去北京,一路去錦州,同時對李豔蘭的其他親戚展開調查。”付紅九支隊長下達了命令,“另外,立即將李豔蘭、錢磊、錢淼三人上網通緝!”

5月25日晚上7點02分,船營公安分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劉小玉,帶著幾名偵查員,登上了吉林開往北京的t272次列車。火車緩緩駛出站台,劉小玉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燈火,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凶手抓回來。

5月26日清晨,火車抵達北京。在北京公安局的配合下,偵查員們很快找到了李豔蘭的四妹夫牛偉。牛偉在一家建築工地打工,租住在城郊的一個棚戶區裡。看到偵查員時,牛偉顯得有些緊張,支支吾吾地不肯多說。

“我們知道李豔蘭是你大姨子,錢磊是你外甥女。”劉小玉耐心地做著思想工作,“現在她們是重大殺人嫌疑人,你要是知情不報,就是包庇罪,要負法律責任的。你想想,被害人裡還有一個四歲的孩子,多可憐?你忍心看著凶手逍遙法外嗎?”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勸說,牛偉終於鬆了口:“錢磊前兩天來北京找過我,拿走了600塊錢,說要去錦州。她還說,過幾天可能還要來取錢。”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四妹李豔梅跟我說,李豔蘭最近情緒很不穩定,總說要報仇,沒想到她真的乾出這種事……”

這個線索太重要了!指揮部接到彙報後,立刻調整部署:副支隊長於偉東帶領劉軍、李忠輝等偵查員,火速趕往北京增援,在牛偉的住處附近布控,等待錢磊再次出現;於亞波副局長則帶領另一組偵查員,連夜趕往錦州,排查李豔蘭可能的落腳點。

錦州是李豔蘭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她在這裡有不少舊識。於亞波帶領偵查員們,拿著李豔蘭的照片,挨家走訪她曾經的鄰居和朋友,同時排查全市的小旅店、小飯館。

像李豔蘭母女這樣的通緝犯,肯定不敢住正規酒店,隻會選擇隱蔽的小旅店。

北京那邊,偵查員們在牛偉的住處附近蹲守了三天三夜。5月29日傍晚7點05分,一個穿著粉色外套的年輕姑娘出現在巷口,正是錢磊!她剛走到牛偉家的院門口,埋伏在周圍的偵查員就一擁而上,將她按倒在地。“彆動!警察!”劉軍的聲音威嚴有力,錢磊掙紮了幾下,就癱軟在地,臉色慘白。

就地突審在附近的派出所進行。起初,錢磊還不肯承認,可當偵查員拿出照片和證據時,她終於崩潰了,哭著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實:在母親李豔蘭的帶領下,她和妹妹錢淼經過多次預謀和踩點,於5月23日清晨闖入趙世財家,殺害了鄭蓮玉、錢偉鴻和4歲的表弟,之後逃竄到長春、德惠等地,最後逃往錦州,母親和妹妹現在就在錦州的一家小旅店裡。

得到錢磊的供述後,於亞波立刻帶領偵查員行動。根據錢磊提供的地址,他們找到了那家位於錦州火車站附近的個體小旅店。旅店老闆說,確實有一個中年婦女帶著一個年輕姑娘住在這裡,已經住了兩天了,平時很少出門。

偵查員們悄悄摸到房間門口,於亞波做了個手勢,幾名偵查員同時踹開門,衝了進去。房間裡,李豔蘭正坐在床邊發呆,錢淼蜷縮在牆角,看到突然闖入的警察,母女倆都愣住了。“李豔蘭,錢淼,你們被捕了!”於亞波亮出逮捕證,李豔蘭沒有反抗,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眼裡流下兩行淚水;錢淼則嚇得渾身發抖,躲在母親身後不敢出來。

至此,震驚吉林市的“5·23”特大報複殺人案,在案發後的第七天,成功告破。5月31日,李豔蘭、錢磊、錢淼三人被押回吉林市。當警車駛進太平鄉時,村民們都圍在路邊,看著這三個凶手,臉上滿是憤怒和唾棄。趙世財站在人群最前麵,看到李豔蘭時,他衝上前就要打,被偵查員攔住了。這個飽經滄桑的男人,當場就哭了,嘴裡反複唸叨著:“我的媳婦,我的兒子……”

案件告破後,有記者采訪了錢磊。這個剛滿19歲的姑娘,穿著囚服,頭發淩亂,臉上沒有絲毫年輕人的朝氣,隻有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麻木。提起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錢誌江,她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恨意:“我恨他,就算他是我親生爸爸,我也恨他!”

錢磊的記憶裡,沒有父親的關愛,隻有無儘的冷漠和打罵。“我十來歲的時候,爸媽就離婚了,我和二妹錢淼跟著爸爸,住在奶奶家。三妹錢淼那時候太小,判給了媽媽。”錢磊的聲音哽咽著,眼裡噙滿了淚水,“奶奶家重男輕女,根本不把我們姐妹當人看。有一次,奶奶做了魚,看到我們回來了,趕緊用盤子把魚罩上,放進櫥櫃裡,隻給我們吃蔥葉蘸醬。魚的香味飄出來,我和妹妹饞得直流口水,卻不敢說一句話。”

錢誌江每天都在外喝酒,回到家就把氣撒在兩個女兒身上。“他喝醉了就罵我們,說我們是賠錢貨,有時候還會動手打我們。”錢磊的肩膀微微顫抖,“冬天的時候,奶奶不給我們做棉衣,我和妹妹凍得瑟瑟發抖,去找媽媽,爸爸還不讓。最後媽媽沒辦法,隻好把做好的棉衣送到學校,讓老師轉交給我們。那件棉衣,我穿了三年,直到洗得發白,破了洞。”

在奶奶家待了兩年後,錢磊和錢淼實在受不了了,偷偷跑回了媽媽身邊。“那天媽媽看到我們,一下子就哭了,摟住我們仨說,今後就算是要飯,咱們娘四個也不分開。”錢磊的眼淚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滴在囚服上,“那是我這輩子最溫暖的一天,我們娘四個抱在一起,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為了讓兩個妹妹能上學,錢磊初中沒畢業就輟學打工了。“我先是在錦州的餐館洗盤子,後來去北京投奔小姨,在一家西餐廳學做西餐。”錢磊說,“我想多掙點錢,讓媽媽和妹妹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彆人的氣。”

今年4月,錢磊接到了母親的電話,說家裡出事了,讓她趕緊回來。回到家她才知道,母親和三姨被錢誌江刺傷了,三姨家的表弟李岩,被錢誌江殺死了。“我當時就懵了,不敢相信他能做出這種事。”錢磊說,“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三姨夫李樹公,那個以前對我們還不錯的男人,突然變了臉。他找到我們,說他兒子是因為我媽才死的,讓我們娘仨給他兒子報仇,要不然就讓我去他家,給他當老婆,為他生個兒子。”

這個要求,像晴天霹靂一樣砸在錢磊頭上。“我才19歲,我不想一輩子就這麼毀了。”她抽泣著,“可我也理解三姨夫的痛苦,他中年喪子,那種滋味肯定不好受。我把這一切都怪在了錢誌江身上,如果不是他,就不會有這麼多事。”

4月底,李樹公見她們娘仨沒有動靜,就把錢磊叫到家裡乾活,一乾就是半個月。“他把我打工掙的1000多塊錢都要走了,說是給我表弟辦後事用。”錢磊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他還經常跟我說,‘我兒子沒了,仇也報不了,你三姨又瘋瘋癲癲的,將來你就得給我做老婆’。我不吭聲,他就說,‘我一個兒子都沒了,你們老錢家連半個孩子都捨不得拿出來嗎?’”

錢磊的表妹,李樹公的女兒,看不過去,偷偷勸她:“姐,你快回家吧,我爸他現在不對勁。”半個月後,地裡的活忙完了,錢磊以身體不舒服為由,回到了母親身邊。“我跟媽媽說了這件事,媽媽抱著我哭了很久。”錢磊說,“那時候,我們娘仨天天在家哭,覺得日子沒法過了。三姨夫的逼迫,錢誌江的仇恨,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我們身上。”

就在這樣的絕望中,李豔蘭心裡漸漸萌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殺了錢家的人,既能為李岩報仇,又能擺脫李樹公的逼迫,還能了卻自己心裡的怨恨。“媽媽跟我說這個想法的時候,我嚇了一跳。”錢磊說,“可我轉念一想,媽媽要是殺了人,肯定會被判死刑,我和妹妹沒有了媽媽,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不如跟她一起乾,就算死,我們娘仨也能在一起。”

5月15日,她們娘仨又去了李樹公家。李樹公依舊是不冷不熱的態度,反複追問:“你們到底什麼時候動手?再不動手,我就自己來了!”被逼無奈,李豔蘭帶著兩個女兒,準備了三把尖刀和三個口罩,踏上了複仇之路。

5月22日傍晚,她們娘仨頂著小雨,來到了太平鄉。“那天晚上,我們在一家柴火垛裡睡了一宿,蚊子咬得我們滿身是包,我還因為淋雨發燒了。”錢磊說,“媽媽當時就動搖了,說要不回去吧,問問李樹公,能不能不這麼乾。我們租了一輛摩托車,回到了波尼河鄉,媽媽去找李樹公,回來後說他不同意。沒辦法,我們隻好又返回太平鄉,住在了趙世財家對麵的浴池裡。那一夜,我們誰都沒睡,心裡又害怕又緊張。”

5月23日清晨6點多,她們看到趙世財下地乾活了,院子裡隻剩下鄭蓮玉、錢偉鴻和孩子。“媽媽帶著我和妹妹,偷偷進了院。”錢磊的聲音變得低沉,“推開門的時候,奶奶正在灶台邊燒火,姑姑在喂孩子吃飯。媽媽喊了一聲‘錢家的人,拿命來’,就衝了上去,掏出刀朝奶奶捅去。姑姑愣了一下,然後就撲上來和媽媽廝打,我和妹妹也衝了上去,手裡的刀胡亂地捅著……”

說到行凶的場景,錢磊突然停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當時我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不知道了,隻聽到奶奶和姑姑的慘叫聲,還有孩子的哭聲……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地上全是血,她們三個人都躺在地上不動了。媽媽拉著我和妹妹,趕緊跑了……”

逃亡的日子裡,母女三人整日生活在惶恐之中。“我們不敢住大旅店,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每天都換地方。”錢磊說,“晚上睡覺的時候,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地上的血,聽到那些慘叫聲。我知道,我們遲早會被抓住的,這一天來得越早,我心裡越踏實。”

李豔蘭在接受審訊時,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恨錢誌江,是他毀了我的一生,毀了我的女兒們;我也恨鄭蓮玉和錢偉鴻,她們幫著錢誌江欺負我們娘仨;李樹公的逼迫,讓我沒有了退路。我知道殺人是犯法的,可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她的臉上滿是悔恨,“我對不起我的女兒們,是我把她們帶上了絕路;我也對不起被害人,尤其是那個孩子,他是無辜的……”

這起案件,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人性的複雜和扭曲。錢誌江的重男輕女和暴力,埋下了仇恨的種子;李樹公的逼迫,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李豔蘭的極端行為,讓三個家庭都陷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最無辜的,是那個四歲的孩子,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這個世界,就成為了仇恨的犧牲品。

案件判決後,李豔蘭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錢磊被判處無期徒刑,錢淼因未滿16周歲,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當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所有的仇恨和恩怨,似乎都有了了結,可那些失去的生命,那些破碎的家庭,卻再也無法複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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