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化血案——老實屠夫的六天殺戮
1.寂靜村落裡的“能人”
2006年9月23日,通化縣二密鎮的夜晚比往常更顯寂靜。秋蟲的鳴叫稀稀拉拉,隻有偶爾駛過的貨車燈光,在漆黑的鄉道上劃開一道短暫的亮痕,又迅速被夜色吞噬。而幾十公裡外的柳河縣柳南鄉通溝村,此時正沉浸在清晨的微光裡——淩晨五點多,田埂上的露水還冇乾,沾在村民的褲腳的上,涼絲絲的;村口王大爺家的公雞已經叫了第三遍,聲音穿透薄霧,落在家家戶戶的院牆上;小賣店的劉老闆正費力地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把裝著香菸、醬油的貨櫃搬到門口,準備迎接早起的顧客。
這是東北農村最普通的一個星期六,村民們有的扛著鋤頭往地裡去,有的蹲在自家院門口餵豬,有的則圍著小賣店的收音機,聽著早間新聞裡關於秋收的報道。改革開放多年,政策的春風早已吹進這個小村落,村民們不再隻靠種地謀生,有人搞起了養殖,有人跑起了運輸,村東頭的時越軍家,就是靠屠宰生豬發家的“富裕戶”。
時越軍家的大院在村裡格外顯眼:三間磚瓦房刷著米黃色的外牆,屋簷下掛著幾串曬乾的紅辣椒和玉米;院子右側是豬圈和屠宰作坊,豬圈裡的幾頭生豬哼哧哼哧地拱著食槽,作坊門口堆著幾個裝著食鹽的大缸,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鹽味;左側的車庫裝著鐵門,推開時會發出“哐當”一聲響,裡麵停著一輛福田牌白色半截子貨車——車鬥裡鋪著防滑的橡膠墊,方向盤上有明顯的磨損痕跡,車鑰匙就掛在車庫牆上的釘子上,旁邊還貼著一張田震的海報。
35歲的時越軍,在村民眼裡是個“不愛說話但能乾”的人。他身材中等,麵板黝黑,手上佈滿了殺豬時留下的老繭和細小疤痕,平時總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服,很少與人閒聊。每天天不亮,他就會開著貨車去周邊村子收生豬,回來後便一頭紮進屠宰作坊,操起那把磨得鋥亮的屠刀,哼著田震的《鏗鏘玫瑰》,熟練地殺豬、褪毛、開膛。滾燙的熱水倒進大鐵桶裡,冒著白色的蒸汽,將他的身影映在作坊的牆壁上,顯得有些模糊。
“時越軍疼孩子,”鄰居李嬸常跟人說,“每天下午收工,準能看見他騎著摩托車,後座帶著女兒去鎮上買零食,兒子要是哭了,他能抱著哄半天。”時越軍的媳婦是個賢惠的女人,每天在家洗衣做飯,打理家務,夫妻倆很少吵架,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誰也不會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看似“老實本分”的丈夫、父親、農民,會在接下來的六天裡,變成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惡魔。
2.仇恨的種子:屠宰點的矛盾
時越軍的煩躁,其實從四個月前就開始了。2006年5月初,通化縣二密鎮的個體屠宰戶李振軍承包了鎮上的屠宰點,成了屠宰點的管理員。按照有關部門的規定,周邊村屯的肉販子必須到這個屠宰點屠宰生豬,經過檢疫後才能拿到市場上銷售——這也就意味著,時越軍每次殺豬,都要多交63塊錢的屠宰費和檢疫費。
63塊錢,在當時不算一筆小數目。時越軍每次算賬,都會皺著眉頭:一頭豬的利潤本來就不多,除去成本,再交63塊,賺的錢就更少了。但真正讓他不滿的,不是這筆費用,而是李振軍這個人。“李振軍仗著自己是管理員,總是刁難人。”時越軍曾跟媳婦抱怨過,“上次我去屠宰,他說我豬的檢疫證明有問題,非要多收20塊,還說‘不服你就彆來’。”
李振軍的態度總是帶著一股傲慢,每次時越軍去屠宰點,都能看到他叼著煙,眯著眼睛坐在辦公桌後,說話時語氣生硬,像是在命令下屬。有一次,時越軍看到李振軍把一個村民的豬肉扣了下來,理由是“檢疫不合格”,可後來他才知道,那個村民冇給李振軍“好處”。從那以後,時越軍對李振軍就多了一份警惕,也多了一份怨恨。
為了省下63塊錢,時越軍開始動起了歪心思:他每次去屠宰點,都會先在家裡殺一頭豬,把豬肉藏在貨車的夾層裡,再拉一頭生豬去屠宰點——這樣一來,就能省下一頭豬的費用。起初幾次,他都矇混過關了,心裡還暗自得意。可冇想到,2006年7月的一天,他再次用這個辦法時,被李振軍抓了個正著。
那天,時越軍剛把藏著豬肉的貨車開到屠宰點,李振軍就帶著兩個人走了過來,直接拉開了貨車的夾層。“你膽子不小啊,敢在這裡耍花樣?”李振軍冷笑一聲,讓人把豬肉抬了出來,“這豬肉我冇收了,另外,你還得交3萬到4萬的罰款,不然你以後就彆想再殺豬賣肉了。”
時越軍當時就慌了,他趕緊上前求情,說自己家裡有老人孩子要養,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李振軍卻不為所動,堅持要罰款。後來,時越軍托了一個熟人去說情,又交了幾千塊錢的罰款,這事纔算了結。可從那天起,時越軍心裡的仇恨就像一顆種子,開始生根發芽。“李振軍就是故意刁難我,他就是想榨我的錢!”他每次想起這件事,都氣得渾身發抖,晚上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如何報複李振軍。
3.失控的邊緣:心理醫生與南方之旅
時越軍的異常,家裡人很快就發現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哼著歌殺豬,而是經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發呆,眼神發直,誰跟他說話他都不理;吃飯的時候,他也總是扒拉幾口就放下筷子,說自己冇胃口;有時候,他會突然站起來,走到屠宰作坊裡,盯著那把屠刀看半天,眼神裡滿是嚇人的凶光。
“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時越軍的媳婦心裡很擔心,跟時越軍的大哥商量後,決定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在通化市的一家心理診所裡,醫生聽完時越軍的情況,告訴他:“你這是心理壓力太大了,有點焦慮,得放寬心,多出去走走,彆總想著那些不開心的事。”
為了讓時越軍放鬆心情,媳婦拿出家裡攢的錢,帶著他去南方旅遊了一圈。他們去了杭州,看了西湖的斷橋;去了蘇州,逛了園林的亭台樓閣;去了上海,看了外灘的夜景。一路上,媳婦都在勸他:“咱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彆跟李振軍計較了,錢少賺點沒關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才最重要。”
時越軍表麵上點著頭,說自己知道了,可心裡的仇恨卻一點也冇減少。晚上在酒店裡,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燈火,腦子裡想的還是李振軍的嘴臉,想的還是那筆罰款。他甚至會在夢裡夢見自己拿著屠刀,朝著李振軍砍過去,醒來時,手心全是汗。
從南方回來後,時越軍又開始殺豬賣肉了。可他殺豬時的樣子,卻跟以前不一樣了——他不再哼歌,而是咬著牙,每一刀都砍得格外用力,豬的慘叫聲在院子裡迴盪,他臉上的表情卻麻木得冇有一絲變化。有時候,他會盯著豬的屍體看半天,像是在看李振軍一樣。媳婦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無論怎麼勸,時越軍都聽不進去。
4.血色9月23日:第一次殺戮
2006年9月23日,清晨的陽光剛爬上通溝村的屋頂,時越軍就開著貨車去了和平鄉大力村,買了4頭生豬——他打算第二天去通化縣乾溝鄉趕集賣肉。往常,他買完豬回來,都會立刻開始殺豬,可那天,他卻把豬關在豬圈裡,自己坐在院子裡抽菸,一根接一根,眉頭皺得緊緊的。
“怎麼不殺豬啊?”媳婦走過來問他。“明天再殺,今天不想動。”時越軍的聲音很沙啞,眼神裡滿是煩躁。他心裡很清楚,要去趕集賣肉,就必須把豬送到李振軍的屠宰點檢疫,可一想到要麵對李振軍,他就覺得渾身不舒服。“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李振軍總是刁難我,我不如跟他拚了!”
下午3點,時越軍去村裡的理髮店理了發——他想“乾淨”地去見李振軍。理完髮後,他又去了村裡的藥店,買了兩小瓶鼠藥。“買這個乾啥?”藥店老闆疑惑地問。“家裡有老鼠,鬨得厲害。”時越軍敷衍了一句,拿著鼠藥揣進了口袋。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決定:如果李振軍這次再刁難他,他就殺死李振軍,然後喝鼠藥自殺。
傍晚時分,時越軍從屠宰作坊裡拿出四把屠刀,用布包好,放進了貨車的副駕駛座上。他跟媳婦說:“我去屠宰點殺豬,晚上可能晚點回來。”媳婦叮囑他:“路上小心點,彆跟人吵架。”時越軍點了點頭,開車離開了家。他冇有告訴媳婦,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跟她說話。
貨車在鄉道上行駛,兩旁的玉米地一望無際,秋風颳過玉米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時越軍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心跳得越來越快。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演練著殺人的場景:如何找到李振軍,如何拿出屠刀,如何刺向他的要害……
晚上8點多,時越軍終於到達了二密鎮的屠宰點。他把貨車停在門口,卸下車裡的兩頭豬(另外兩頭他打算第二天再殺),卻冇看到李振軍的身影。他問屠宰點的工人:“李管理員呢?”工人告訴他:“李哥在隔壁飯店喝酒呢。”
時越軍拿著屠刀,悄悄走向飯店。透過飯店的玻璃窗,他看到李振軍正和兩個人坐在桌子旁喝酒,桌上擺著幾個小菜,酒瓶已經空了好幾個。時越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李哥,我來殺豬。”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李振軍看到他,笑了笑:“來了啊,先坐下喝幾杯,急什麼。”說著,就給時越軍倒了一杯白酒。時越軍平時滴酒不沾,可那天,他冇有拒絕,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白酒燒得他喉嚨發疼,可心裡的仇恨卻越來越旺。
幾個人喝了一會兒,李振軍又張羅著打麻將。時越軍坐在麻將桌旁,手裡摸著麻將牌,心裡卻想著如何殺李振軍。他坐立不安,麻將牌掉在桌子上好幾次,引起了李振軍的注意。“你怎麼了?心不在焉的。”李振軍問他。“冇事,可能有點累。”時越軍敷衍道。
麻將一直打到半夜11點多,李振軍才和時越軍一起走出飯店。剛出門,就遇到了二密鎮乾溝村的兩個個體屠宰戶。“走,再去吃點肉串。”李振軍提議道。幾個人又來到一家肉串店,點了肉串和啤酒,繼續喝酒。
酒過三巡,李振軍突然當著另外兩個人的麵,盯著時越軍說:“你小子這回冇帶家裡屠宰的肉來吧?”時越軍心裡一緊,連忙說:“冇帶,真冇帶。”“我可告訴你,你要是再帶,小心老子收拾你!”李振軍的語氣帶著威脅,眼神裡滿是傲慢。“我冇帶……”時越軍又重複了一遍,握著屠刀的手已經出了汗。“我現在在喝酒,你可彆惹我,你要惹了我,老子現在就收拾你!”李振軍說完,又喝了一口啤酒。
時越軍再也忍不住了,他覺得李振軍就是在故意羞辱他,就是在逼他。他心裡的仇恨像火山一樣爆發了,他暗暗下定決心:今晚,一定要殺了李振軍!
5.瘋狂的蔓延:六天的殺戮之路
淩晨1點多,時越軍和李振軍等人終於結束了喝酒,一起開車離開肉串店。路上,時越軍以“順路”為由,讓另外兩個屠宰戶下了車。隻剩下他和李振軍兩個人時,時越軍突然停下車,從副駕駛座上拿出屠刀,指著李振軍說:“你處處為難我,我已經忍無可忍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李振軍酒勁一下子就醒了,他看著時越軍手裡的屠刀,嚇得渾身發抖:“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給你辦個合法的殺豬點,以後你不用交費用了,行不行?”“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時越軍說完,就拿著屠刀朝著李振軍刺了過去。李振軍想反抗,可他哪裡是時越軍的對手——時越軍常年殺豬,力氣很大,屠刀又快又狠。冇一會兒,李振軍就倒在了血泊中,再也冇有了呼吸。
殺了李振軍後,時越軍原本打算喝鼠藥自殺,可看著李振軍的屍體,他心裡的殺戮**卻越來越強烈。“王玉良也欺負過我,我也要殺了他!”他突然想起了二密鎮畜牧站副站長王玉良——之前,王玉良經常無故扣押他的豬肉,還隨意罰款,每次都要他送禮才能把豬肉拿回來。
時越軍把李振軍的屍體拽到通柳快速公路距離二密鎮6公裡處的排水溝裡,然後開車返回二密鎮,朝著王玉良家的方向駛去。淩晨1點半左右,他到達了王玉良家。“王站長,我來交檢疫費。”他在門外喊道。王玉良聽到聲音,疑惑地開啟了門——他冇想到,門外站著的是一個殺人惡魔。
時越軍二話不說,拿著屠刀就衝進了屋裡。王玉良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時越軍刺中了要害,倒在了地上。王玉良的妻子張麗麗聽到動靜,從臥室裡跑出來,看到丈夫倒在血泊中,嚇得尖叫起來。時越軍又朝著張麗麗刺了過去,張麗麗也倒在了地上。隨後,時越軍又衝進裡屋,殺死了王玉良的父母。
就在這時,王玉良的哥哥王玉紅聽到了弟弟家的異常響動,連忙跑了過來。他推開門,看到時越軍手裡拿著屠刀,地上滿是鮮血,頓時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你是誰?為什麼要殺人?”王玉紅怒吼著,朝著時越軍衝了過去。時越軍拿著屠刀刺向王玉紅的腹部,王玉紅疼得大叫一聲,卻冇有退縮——他一把抓住時越軍的屠刀,用力一折,“哢嚓”一聲,屠刀被折斷了!
時越軍冇想到王玉紅這麼勇敢,他腿部也被王玉紅劃傷,頓時慌了神。“你等著,我還會回來的!”他撂下一句狠話,轉身跑出了王玉良家,開車逃離了現場。
淩晨2點多,時越軍開車向北行駛了15公裡,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柳河縣柳南鄉南溝村。他想起了鄰居劉國華——三年前,劉國華髮現時越軍把不好的肉賣給了他,從此就不再買時越軍的肉。時越軍心裡一直記恨著這件事,還曾扔石頭砸過劉國華家的玻璃。“劉國華也該殺!”他心裡想著,開車來到了劉國華家的小賣部。
“劉哥,買麪包。”時越軍在門外喊道。劉國華一聽是時越軍的聲音,冇有多想,就開啟了門。可他剛開啟門,時越軍就拿著屠刀刺向了他的腹部。“你……你乾什麼?”劉國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話冇說完就倒在了地上,當場死亡。
殺了劉國華後,時越軍又衝進臥室,看到劉國華的妻子曹德琴正在睡覺。他拿著屠刀刺向曹德琴的胸部、背部和雙臂,曹德琴疼得大叫起來,卻無力反抗。時越軍怕被人發現,連忙跑出了劉國華家。
隨後,時越軍又來到了本村王剛的家。“王哥,明天幫我殺豬唄,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他在門外喊道。王剛平時和時越軍關係不錯,冇有懷疑,就開啟了門。時越軍趁著王剛不備,拿著屠刀刺向了他的腹部。王剛疼得倒在地上,卻忍著疼痛,一把抱住時越軍的腿,想阻止他逃跑。“你放開我!”時越軍用力踹王剛,可王剛就是不放手。時越軍冇辦法,隻好掙脫開王剛的手,倉皇逃離了現場。
從王剛家逃出來後,時越軍開車來到了柳河縣三元鋪鎮朱大院村——這裡住著他兒時唯一的好朋友於洪友。小時候,他們一起在田埂上摸魚,一起分享烤紅薯,一起在玉米地裡捉迷藏。可此時,時越軍的心裡卻隻有殺戮:“於洪友家有錢,我去跟他借錢,他要是不借,我就殺了他!”
他來到於洪友家的門口,敲了敲門:“洪友,是我,時越軍,我遇到點困難,想跟你借點錢。”於洪友聽到是時越軍的聲音,連忙開啟了門:“越軍,進來坐,怎麼了?”時越軍走進屋裡,趁著於洪友轉身倒水的功夫,拿著屠刀刺向了於洪友的腹部。“你……你為什麼要殺我?”於洪友不敢相信自己的好朋友會對自己下毒手,說完就倒在了地上,當場死亡。
於洪友的妻子謝紅豔聽到動靜,從臥室裡跑出來,看到丈夫倒在血泊中,時越軍手裡拿著屠刀,嚇得尖叫起來。她拿起桌子上的碗,朝著時越軍砸過去,時越軍躲閃不及,手部被砸傷,屠刀也掉在了地上。謝紅豔趁機撲上去,想奪時越軍的屠刀,可她力氣太小,被時越軍推倒在地。時越軍連忙跑到車裡,又拿了一把屠刀,返回屋裡想殺謝紅豔。謝紅豔忍著疼痛,爬起來就往外跑,邊跑邊喊:“殺人了!殺人了!”時越軍怕被人發現,隻好放棄殺謝紅豔,倉皇逃離了現場,跑進了附近的山裡藏匿起來。
6.警方的追捕與惡魔的落網
時越軍的瘋狂殺戮,很快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9月24日清晨,通化市公安局接到了多起報案:二密鎮李振軍被殺害,王玉良一家四口被殺害,南溝村劉國華被殺害,王剛、曹德琴、謝紅豔被殺傷……警方迅速成立了專案組,展開調查。
9月25日,帶有時越軍照片的通緝令貼滿了柳河縣的城市、農村、大街小巷和文化娛樂場所,以及交通要道。通緝令上寫著:“犯罪嫌疑人時越軍,男,35歲,身高1.7米左右,體型中等,麵板黝黑,短髮,方臉,眼神陰沉,作案時可能攜帶屠刀。對提供抓捕線索的人員,懸賞10萬元。”
與此同時,各縣市區、鄉鎮街道、村屯層層召開通報會,發動群眾自防聯防,發現線索及時報告。省市縣三級電視台全天候播出滾動字幕,廣播電台和省內各家報刊也分彆刊發了通緝令、時越軍的照片以及懸賞10萬元的訊息。各大網際網路平台也開始通緝這位公安部掛牌督辦的A級逃犯。
警方在通化市、通化縣、柳河縣、梅河口市等主要路段設立了攔截卡,一萬多居民展開了拉網式的搜山行動。搜山的隊伍裡,有公安民警、武警官兵,還有自發參與的村民——他們拿著手電筒、鐮刀、鋤頭,沿著山路仔細搜查,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9月26日,偵查員在山上走訪時,發現了閆紅璐家的空房。他們讓閆紅璐回家看看,閆紅璐推開門,一股異味撲麵而來——家裡的豬油、鹹鴨蛋都被吃光了,迷彩服、鴨舌帽、鞋不見了,最關鍵的是,偵查員在現場發現了時越軍半截子貨車上的坐墊套。法醫在一個小盆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紋,而此前通化市公安局在給居民辦理第二代身份證時,為所有居民建立了指紋檔案。經過檢驗,這枚指紋正是時越軍所留!
“時越軍肯定還在附近!”專案組當即決定併案偵查,劃定了214平方公裡的重點偵查範圍。可這裡山高林密,正值秋季,連成壟的玉米地一望無際,玉米稈粗壯結實,織成了一片片密匝匝的青紗帳,和山林交織在一起,地形十分複雜,搜捕工作異常艱難。
9月26日下午,時越軍在山裡聽到了搜山隊伍的聲音,他知道這裡已經不安全了。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鼠藥,卻冇有喝——他還有幾個“仇人”冇殺,他不想就這麼死了。9月27日早上6點,饑腸轆轆的時越軍沿著山路來到了南山孫紅蓮家的小房子,想弄點吃的。
孫紅蓮夫婦本來應該像閆紅璐家那樣,躲幾天再上山——公安機關已經把防範工作深入到了每個村屯,防範意識家喻戶曉。孫紅蓮的親戚也勸過他們:“現在外麵不安全,等抓到凶手再上山吧。”可孫紅蓮夫婦捨不得家裡的牛捱餓,還是上山了。他們冇想到,這一去,就再也冇能回來。
孫紅蓮看到時越軍,頓時慌了神,連忙說:“越軍,你怎麼這麼糊塗啊,殺了那麼多人,你想要啥你就拿啥,千萬彆殺我!”時越軍問:“有吃的嗎?”孫紅蓮連忙拿出幾袋麪包和榨菜,遞給時越軍。可時越軍接過麪包和榨菜後,卻突然抽出屠刀,刺向了孫紅蓮。孫紅蓮的妻子劉繼芬見狀,隨手掄起一把砍柴的斧子,朝著時越軍的頭部砍過去。時越軍一躲,斧頭還是劃傷了他的頭部,流出了血。
時越軍惱羞成怒,上前搶過斧頭,照著倒在地上的孫紅蓮連砍兩斧,孫紅蓮當場死亡。劉繼芬見狀,連忙向外跑去,時越軍在後麵緊追不捨,從後麵朝著劉繼芬的頭部猛砍幾斧,劉繼芬也倒在了地上,當場死亡。隨後,時越軍把兩具屍體拖到了距離房子50多米遠的荷塘裡,開車倉皇逃竄。
逃到柳南鄉荊家店公路立交橋時,時越軍停下車,掏出手機,朝著相反的方向扔了出去——他想切斷和外界的聯絡,躲避警方的追蹤。然後,他開車回到通溝村,把車停在村口的路旁,從車後座拿出一件黃棉襖穿上,用一個車座套把麪包、飲料和兩把屠刀包好,鑽進了通溝村南山的玉米地裡。
時越軍本來打算再潛入通溝村,殺那個多年前打過他的村民,可他看到公路上有警察、武警和警犬,各個路口都有人把守,知道冇辦法下手,隻好順著原路返回。當他沿著鐵路和公路之間的大河走到呂家浦前的玉米地時,看到兩輛警車從河床駛過來,嚇得一頭鑽進玉米地裡,不敢動彈。
餓了,他就掰生苞米吃——生苞米又苦又澀,難以下嚥;渴了,他就喝河溝裡的水——河溝水又臟又涼,喝了肚子不舒服。天黑後,秋風颳過玉米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追趕他,時越軍趴在玉米地裡,大氣都不敢喘。他帶的四袋麪包早就吃光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可他不敢出去找吃的。
直到9月28日晚上,時越軍才悄悄走出玉米地,來到了通溝村南溝山上閆紅璐家的空房。他看到房門鎖著,就撬開後窗,鑽了進去,然後用繩子把窗戶從裡麵綁好。在這裡,他待了兩天,把閆紅璐家能吃的東西都吃光了,連鐵鍬把、斧子把、鐮刀把都當柴火給燒了——山裡太冷,他需要取暖。閆紅璐家的人因為聽從了鄉黨委“增強自防意識”的號召,這兩天冇敢上山,才躲過了一劫。
9月29日早上3點多,時越軍已經餓得不行了,他翻牆竄入趙玉福家院內的空房,想找些吃的,可什麼也冇找到。他的鞋在玉米地裡已經濕透了,就換上了在閆紅璐家偷來的鞋,躲在空房裡休息。
早上5點多,習慣早起的趙玉福看到自家空房門前有一雙陌生人的鞋,心裡頓時起了疑心。他拿起一根45厘米長的木棍,走到空房前麵,想看看裡麵是誰。時越軍躲在暗處,看到趙玉福,就趁其不備,揮起屠刀刺了過去。趙玉福當場倒在地上,死亡。
趙玉福的妻子管玉梅聽到動靜,連忙跑出屋來,看到丈夫倒在血泊中,時越軍手裡拿著屠刀,嚇得尖叫起來。時越軍又轉身刺向管玉梅,管玉梅也倒在了地上,死亡。
就在這時,距離時越軍家僅有兩公裡的呂家堡子居民劉金平聽到了趙玉福家傳來的救命聲,連忙跑了過去。他看到時越軍正拿著屠刀,狂紮趙家年僅14歲的留守孫子,頓時怒不可遏,轉身操起一根頂門杠,朝著時越軍衝了過去:“你這個殺人惡魔,住手!”
劉金平拿著頂門杠,朝著時越軍的身上砸過去。時越軍冇想到會有人來,頓時慌了神,他想逃跑,可劉金平緊緊地纏住他,不讓他走。“你跑不了了!”劉金平大喊著,用頂門杠砸向時越軍的腿部。時越軍疼得大叫一聲,轉身倉皇逃跑。
此時的時越軍,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徹底暴露,再也逃不出警方的包圍圈了。他從揹包裡拿出那兩瓶加了鼠藥的飲料,當場喝了下去,然後竄入呂家浦村的南玉米地裡。
劉金平一邊追趕時越軍,一邊撥打了報警電話。警方接到報警後,迅速把呂家浦村團團包圍——在靠近村口的公路上,每隔幾米就有一名警力把守,參與搜捕的公安民警、武警官兵以及當地群眾多達2萬多人。
“一定要抓住時越軍!”指揮部下達了命令,組織兵力逐家逐戶展開地毯式搜查。在包圍圈裡,武警官兵連續進行了三次拉網式搜尋,搜遍了整個村莊的角角落落,卻始終冇有發現時越軍的蹤跡。
“根據時間判斷,時越軍冇有機會逃出包圍圈!”武警吉林總隊機動支隊的支隊長說,“我們接到報告的時候是5:40,5:50就已經對整個事發地域形成了圍控,特彆是對呂家堡子的後山,封得很嚴密,他跑不出去。”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包圍圈外圍的一片玉米地引起了搜捕隊員的注意。9月29日12點多,一名武警戰士在排查柳河縣柳南鄉呂家譜子村通煤一級公路附近的玉米地時,突然發現一個人在玉米地裡匍匐著。“不許動!”武警戰士持槍上前,大喝一聲。
那個人正是時越軍,他聽到聲音,驚慌失措地起身就跑。武警戰士在後麵緊追不捨,追出不到10米,就一把抓住了時越軍的胳膊,將他按倒在地。“你們放開我!我已經喝了鼠藥了!”時越軍掙紮著喊道。武警戰士冇有理會他,當場從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屠刀。
經過警方確認,被抓獲的人正是殺人惡魔時越軍。隨後,時越軍被送往醫院進行搶救,經過醫生的努力,他體內的鼠藥被成功排出,脫離了生命危險——他想死,卻冇能死成。
時越軍被抓獲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通化各地,當地百姓奔走相告,自發地組織起來,把押解時越軍的道路圍得水泄不通。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激動地鼓掌,還有一些曾經受到驚嚇的百姓喜極而泣。“殺人惡魔終於被抓住了,我們可以安心過日子了!”一位老人抹著眼淚說。
7.審判與反思:老實人的瘋狂
2006年10月,吉林省通化市中級人民法院在柳河縣法院公開審理了這起震驚全國的“9?24特大係列殺人案”。法庭上,時越軍穿著囚服,頭髮淩亂,眼神空洞,與之前那個“老實屠夫”判若兩人。
公訴人在法庭上詢問時越軍:“你已經殺死了12人,傷了5人,之後是否還要行凶?”冇想到,時越軍竟然平靜地說:“我準備再殺5個人,然後再自殺。”他的回答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公訴人隨後宣讀了時越軍的犯罪事實:9月23日至9月29日,時越軍因與李振軍、王玉良等人存在矛盾,心懷怨恨,先後殺害李振軍、王玉良、劉國華、於洪友、孫紅蓮等12人,殺傷曹德琴、王剛、謝紅豔等5人,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且犯罪情節特彆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
時越軍的辯護律師提出,時越軍患有抑鬱症,且在犯罪過程中存在被挑釁的情節,請求法院從輕處罰。但公訴人反駁道:“時越軍在殺害多人後,仍繼續瘋狂殺戮,主觀惡性極深,且其抑鬱症並不影響其刑事責任能力,不應從輕處罰。”
經過審理,法院認為,時越軍的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且犯罪情節特彆惡劣,後果特彆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依法應予嚴懲。2006年10月25日上午11點,法官當庭宣判:“被告人時越軍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聽到判決結果,時越軍冇有任何反應,隻是低下了頭。2007年,時越軍被執行死刑。
時越軍的案件,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反思:一個看似老實本分的農民,為什麼會變成一個殺人惡魔?其實,這與他的性格缺陷和生活經曆密不可分。早年喪父,讓他從小就缺乏安全感,性格變得孤僻、敏感、記仇;與李振軍、王玉良等人的矛盾,讓他心裡的仇恨不斷積累;心理醫生的疏導和家人的關愛,冇能開啟他心中的結,反而讓他的仇恨越來越深。最終,他在仇恨的驅使下,走上了不歸路。
時越軍的案件也提醒我們:在生活中,我們要學會寬容和理解,遇到矛盾要及時溝通,不要讓仇恨積累;同時,我們也要關注身邊人的心理健康,發現有人存在心理問題時,要及時幫助他們,避免悲劇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