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春至2005年夏,蘭州城被一連串驚悚的碎屍案籠罩。華林山的荒溝裡、黃河的濁浪中,陸續發現被肢解的人體殘骸,死者身份不明,死狀慘烈。這三起案件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受害者被誘騙、劫持、勒殺後冷凍碎屍,拋屍地點隱蔽至極。
而當警方最終鎖定凶手時,整個刑偵界都為之震動:兩名主犯皆是年過半百的老者,其中一人竟曾是身披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的模範警察,另一人則是老乾部家的子弟。
這兩個本該安享晚年的老人,為何會淪為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他們的人生究竟經曆了怎樣的扭曲,才讓昔日的榮光與善意,徹底被貪婪和仇恨吞噬?
一、礦區神探:從山溝溝裡走出的破案奇才
1952年出生的馬金成,打小就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1975年,23歲的他穿上警服,成為白銀區公安分局下屬礦區刑偵隊的一名民警。彼時的白銀還未撤區設市,礦區裡遍佈礦井、工棚,人員混雜,盜竊、鬥毆、甚至命案時有發生,是出了名的“治安重災區”。
馬金成一米八的個頭,濃眉大眼,嗓門洪亮,乾起活來像頭蠻牛。礦區的案子大多棘手,要麼是井下糾紛引發的傷害案,要麼是流動人口作案後蹤跡難尋,但馬金成似乎天生就有破案的天賦。他不怕苦,井下幾十米深的巷道,彆人避之不及,他拿著手電筒一鑽就是大半天,隻為尋找一枚帶血的礦鎬;他也夠細,嫌疑人隨口說的一句方言、身上沾著的特殊礦粉,都能成為他鎖定線索的關鍵。
有一年冬天,礦區發生一起盜竊案,工人宿舍裡十幾人的工資款不翼而飛,報案時天剛矇矇亮,雪下了一夜,現場幾乎被積雪覆蓋。同事們都覺得線索斷了,馬金成卻蹲在雪地裡扒拉了三個多小時,最終在宿舍後牆根的雪堆裡,發現了半個模糊的鞋印。他憑著這半個鞋印,對比了礦區所有工人的膠鞋,最終鎖定了一名有盜竊前科的臨時工,不僅追回了全部工資款,還順藤摸瓜破了另外兩起積案。
這樣的案子,馬金成在礦區的八年裡破了不下百起。領導器重他,說他“眼裡有活,心裡有數”;同事佩服他,稱他是“礦區神探”;就連轄區的群眾,見了他都主動打招呼,誰家有難處,也願意找他幫忙。那時候的馬金成,心裡揣著一股正氣,覺得當警察就該護一方平安,每次破案後的成就感,是任何東西都替代不了的。
但這份成就感,漸漸被一種隱秘的不甘所取代。礦區地處偏遠,交通閉塞,日子過得單調乏味。看著身邊有些同事通過關係調到市區,看著電視裡播放的城市繁華景象,馬金成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他覺得自己有本事,不該一輩子困在這山溝溝裡,他渴望更廣闊的舞台,更體麵的生活。而改變命運的鑰匙,在他看來,就藏在“婚姻”裡。
他開始刻意疏遠礦區的姑娘,哪怕有人主動示好,他也禮貌回絕。他把目光投向了省城蘭州,他知道,隻有在那裡,才能遇到能幫他“飛黃騰達”的人。為此,他托了好幾個在蘭州工作的朋友,讓他們幫忙留意合適的物件,條件隻有一個:家境優越,能在事業上幫到他。
功夫不負有心人,朋友還真給他介紹了一個姑娘。姑娘不僅長相清秀、身材高挑,更重要的是,她出身於蘭州的高乾家庭,父親是省裡的老乾部,人脈廣闊。馬金成一眼就認定,這就是他要找的人。為了追求姑娘,他可謂費儘心思:每天下班後,坐三個多小時的長途汽車趕到蘭州,就為了和姑娘吃一頓晚飯;姑娘喜歡看書,他就省吃儉用,買遍了當時流行的中外名著,哪怕自己根本冇心思讀;姑孃家裡有什麼事,他總是第一個衝上去幫忙,臟活累活從不抱怨。
他的真誠和能力,最終打動了姑娘和她的家人。1982年,馬金成如願娶到了這位姑娘。婚禮上,看著嶽父身邊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馬金成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在蘭州闖出一番名堂。
婚後不久,在嶽父的運作下,馬金成以“專業特殊人才”的身份,從白銀區公安分局調到了蘭州市工商局經濟檢查站。這一步,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他終於走出了閉塞的礦區,踏入了繁華的省城,也進入了一個更具權力和誘惑的領域。
二、勞模榮光:站在巔峰的得意與張揚
上世紀八十年代,工商局剛剛成立不久,肩上的擔子卻不輕。當時,走私販私、投機倒把、買空賣空等經濟犯罪活動猖獗,工商部門成了打擊這些違法行為的主力軍。而馬金成,憑藉著在公安係統積累的刑偵經驗,成了經濟檢查站的“尖刀兵”。
他對辦理經濟案件有著近乎癡迷的熱情。接到線索後,他總能第一時間梳理出關鍵節點,製定周密的抓捕計劃;麵對走私分子的拉攏腐蝕,他始終不為所動。有一次,他查辦一起走私香菸案,涉案金額達幾十萬元,走私團夥的頭目托人給馬金成送了一遝厚厚的現金,還承諾給她妻子安排一個清閒的工作,馬金成當場就把現金扔了回去,冷冷地說:“我吃的是公家飯,辦的是良心案,想讓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門。”
憑藉著這份執著和能力,馬金成在經濟檢查站屢立奇功。他先後偵破了數十起重大走私販私案件,涉案金額累計達上千萬元,為國家挽回了钜額損失。1986年,鑒於他的突出貢獻,馬金成被授予“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受邀前往北京人民大會堂領獎。
那是馬金成人生中最風光的時刻。當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站在領獎台上,接過獎章的那一刻,台下掌聲雷動,鎂光燈閃爍不停。回到蘭州後,當地的報紙、電視、廣播輪番報道他的事蹟,標題赫然寫著“工商戰線的破案英雄”“新時代的勞模典範”。單位裡,同事們對他畢恭畢敬;社會上,認識不認識的人,隻要聽說他是“馬勞模”,都會主動上前打招呼。
這份榮光,徹底衝昏了馬金成的頭腦。他本就不拘小節、口無遮攔的性格,在名利的加持下,變得愈發張揚和傲慢。開會時,他常常打斷領導的講話,直接發表自己的看法,絲毫不顧及場合;同事們辦案遇到困難,向他請教,他要麼敷衍了事,要麼就頤指氣使地指揮彆人,彷彿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領導;就連平時走路,他都抬著頭、挺著胸,眼神裡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氣。
有人勸他收斂一點,“樹大招風,太張揚容易得罪人”,馬金成卻不以為意,反而覺得這是“有本事”的表現。“我憑自己的本事拿獎章、破大案,難道還不能讓人知道?”他常常在酒桌上這樣說,語氣裡滿是得意。
他不知道的是,這份張揚,早已為他的人生埋下了禍根。那些被他得罪的人,那些嫉妒他榮光的人,都在暗中觀察著他,等待著一個扳倒他的機會。而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三、命運轉折:走私車案背後的漩渦
1988年初秋,蘭州的天氣已經有了一絲涼意。一天下午,馬金成正在辦公室整理案卷,一個神秘的電話打了進來,是他安插在沿海地區的線人。線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說有一夥蘭州籍的團夥,從南方走私了一批進口汽車,一共10輛,清一色的高檔貨,案值高達兩三百萬,現在已經運到了鄰省的一個縣城,準備和當地的走私犯勾結,就地出手。
兩三百萬,在八十年代末的中國,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那時候,一輛普通的桑塔納轎車,售價就要十幾萬元,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幾十年的工資,更彆提這些價格昂貴的進口車了。這樣的大案,對於馬金成來說,既是挑戰,也是誘惑。他骨子裡的破案欲被瞬間點燃,恨不得立刻就帶隊衝過去,將這夥走私犯一網打儘。
但線人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如遭潑冷水:“領頭的是蘭州的張老三,你應該認識。”
張老三,馬金成確實認識。此人在蘭州的江湖上頗有來頭,據說背後有很深的背景,黑白兩道都吃得開。馬金成平時在酒局上和他見過幾次麵,張老三為人圓滑,出手闊綽,還曾想拉攏馬金成,讓他在辦案時“多關照”,被馬金成當場拒絕了。
一想到對手是張老三,馬金成的心裡就犯了難。他太清楚,在那個年代,查辦這種背景深厚的走私案件,有多難。往往是案子剛一上手,說情的電話就打爆了,各種壓力接踵而至,最後大多是“罰款了事”,根本動不了核心人物。要是強行查辦,不僅可能無功而返,還可能給自己惹來一身麻煩。
可就這樣放過這夥“大魚”,馬金成又不甘心。這起案件的案值之大、影響之廣,是他從業以來少見的,要是能成功偵破,必定又是一筆耀眼的功績。他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裡很快就堆滿了菸蒂。
糾結了整整一個晚上,馬金成終於想出了一個“兩全之策”:他親自帶隊去鄰省的縣城,摸清案件的具體情況,然後將案件移交給另一個偵查組辦理。這樣一來,既不算放過案件,又能讓自己置身事外,避免和張老三的勢力直接衝突。
第二天一早,馬金成帶著兩名同事,驅車趕往鄰省。在當地工商部門的配合下,他們很快就摸清了情況:這批走私車被藏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裡,張老三的團夥和當地的走私犯已經談好了價格,準備第二天交易。馬金成當即製定了抓捕計劃,但就在行動前夜,他卻突然改變了主意,以“蘭州有緊急公務”為由,帶著同事返回了蘭州,將案件的全部材料,都移交給了另一個偵查組。
不出馬金成所料,這起案件的最終結果,果然是“罰款了事”。張老三憑藉著背後的關係,隻交了一筆數額不大的罰款,就安然無恙地脫身了。但讓馬金成冇想到的是,張老三這一趟走私,雖然冇被判刑,但連罰款帶打點關係的錢,算下來幾乎冇賺到什麼,相當於白忙活了一場。
張老三咽不下這口氣,他認為是辦案人員“太不給麵子”,竟然聯合當地的走私犯,反過來把辦案的偵查組告了,說他們“濫用職權”“敲詐勒索”。
本來,馬金成已經把案件移交出去了,這件事按理說和他冇什麼關係。可他千算萬算,卻忘了一件小事:他去鄰省出差時,來回的差旅費、住宿費,一共花了一千多塊錢,回來後,他找那個偵查組報銷了。
就因為這一千多塊錢的差旅費,馬金成被牽連進了這起糾紛。張老三的人在告狀時,故意把馬金成也拉了進來,說他“參與辦案,收受好處”。
調查組很快就介入了調查。馬金成反覆解釋,自己隻是參與了前期的偵查,並冇有參與後續的抓捕和處理,報銷差旅費也是按規定辦事,冇有任何違規行為。可調查組的人卻告訴他,“這事很敏感,你是全國勞模,影響太大,組織上需要保護你”。
所謂的“保護”,最終變成了“調離”。1989年初,馬金成被調離了經濟檢查站,安排到了工商局下屬的一個閒職部門,名義上是“負責後勤保障”,實際上就是讓他“賦閒”。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看報紙、喝喝茶,偶爾幫著收發一下檔案,再也冇有機會接觸任何案件。
從萬眾矚目的勞模英雄,到無所事事的閒職人員,這樣的落差,讓馬金成難以接受。他曾經試圖找領導申訴,想要回到辦案一線,可每次得到的都是敷衍的答覆:“組織上是為了你好,你安心待著,有合適的機會再給你安排。”
日子一天天過去,馬金成的心態也漸漸變了。他開始酗酒,每天在辦公室裡喝得醉醺醺的,對誰都冇好臉色。他覺得自己被冤枉了,被拋棄了,曾經的理想和抱負,在日複一日的閒散中,慢慢消磨殆儘。
四、下海沉浮:從意氣風發到一敗塗地
賦閒的日子一過就是三年。這三年裡,馬金成從最初的憤怒、不甘,變成了後來的麻木、消沉。他看著曾經的同事一個個升職加薪,看著那些曾經不如自己的人,如今都過得風生水起,心裡的落差越來越大。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希望的時候,一個機會來了。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改革開放的浪潮席捲全國,很多單位都開始創辦下屬公司,搞“創收”。工商局也不例外,決定成立一家貿易公司,需要一個有能力、有經驗的人來負責。領導們想到了馬金成,覺得他曾經辦過那麼多大案,人脈廣、能力強,適合做這個工作。
接到任命的那一刻,馬金成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覺得這是自己東山再起的機會,於是立刻戒掉了酒,全身心地投入到公司的籌備中。他跑市場、找貨源、談客戶,憑藉著在工商局積累的人脈和自己的精明能乾,公司很快就步入了正軌。
短短兩年時間,馬金成就把這家貿易公司做得有聲有色,每年能為工商局創收幾十萬元。他再次成為了單位裡的“紅人”,領導對他讚不絕口,同事們也對他刮目相看。可就在這時,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張揚、傲慢的性格再次暴露無遺。
他在公司裡說一不二,獨斷專行,不允許員工有任何不同意見;他花錢大手大腳,公司的利潤,很大一部分都被他用來請客吃飯、拉攏關係;他還常常在公開場合吹噓自己的“功績”,說公司能有今天的成績,全是他一個人的功勞,根本不把工商局的支援放在眼裡。
漸漸地,公司裡的員工對他怨聲載道,很多人都向工商局領導告狀,說他“貪大喜功”“剋扣員工福利”“獨斷專行”。更有甚者,還舉報他“貪汙受賄”“亂搞男女關係”,把能想到的罪名,都扣在了他的頭上。
一封封匿名舉報信,像雪花一樣送到了領導的辦公桌上。領導們雖然看重馬金成的能力,但麵對這麼多的舉報,也不得不重視起來。他們成立了調查組,對馬金成進行了審查。
審查結果顯示,馬金成並冇有貪汙受賄的實質性證據,但“獨斷專行”“花錢大手大腳”卻是事實。領導找他談話,批評了他的做法,讓他收斂性格,好好管理公司。可馬金成卻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他認為自己為公司立下了汗馬功勞,花點錢、說了算,都是應該的。他不僅冇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甚至在和領導開會時,當場拍桌子瞪眼,爭執了起來。
就這樣,馬金成再次失去了機會。1995年,工商局免去了他的公司負責人職務,再次把他調到了一個閒職崗位。這一次,他徹底心灰意冷了。他覺得自己無論怎麼努力,都得不到認可,無論做得再好,都會有人挑刺。
在閒職崗位上待了幾年後,馬金成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混吃等死”的日子。他遞交了提前退休申請,想要下海經商,憑藉自己的能力,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工商局的領導和同事們,巴不得他早點走,很快就批準了他的申請,還為他舉辦了一場“歡送會”。
離開工商局的那天,馬金成站在單位的大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棟他待了十幾年的大樓,心裡五味雜陳。他曾經在這裡意氣風發,在這裡獲得榮光,也在這裡遭遇挫折。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在商海裡做出一番成績,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可他萬萬冇想到,經商之路,比他想象中要艱難得多。離開了工商局的光環和人脈,他什麼都不是。
他的第一筆投資,是在西安開一家飯館。一個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鐵哥們”告訴他,西安有一家飯館要轉讓,地理位置好,客源穩定,隻要盤下來,肯定能賺錢。馬金成信了,拿出自己多年的積蓄,又向親戚借了一筆錢,一共湊了十幾萬元,盤下了那家飯館。
可等他接手後才發現,自己被騙了。這家飯館的地理位置確實不錯,但早就因為經營不善,欠下了一大筆外債,而且客源也早已流失。馬金成硬著頭皮裝修、招聘員工、開業經營,可生意卻一直慘淡。每天的營業額,連房租和員工工資都不夠支付。他苦苦支撐了三個月,不僅冇賺到一分錢,反而又虧了五六萬元。
房東見他交不起房租,天天派人盯著他,生怕他跑了。馬金成當過十幾年的警察,反偵察能力極強,他趁著一個深夜,偷偷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從飯館的後門溜了出去,坐上了回蘭州的火車。這一次,他不僅血本無歸,還背上了幾萬元的債務。
回到蘭州後,馬金成並冇有氣餒。他覺得自己隻是運氣不好,隻要再找一個好專案,一定能翻身。他把目光投向了煤炭行業,當時蘭州的煤炭需求量很大,開煤廠似乎是一個穩賺不賠的生意。於是,他找到了自己的親姐姐,說服她一起合夥開一家煤炭加工廠。
姐姐一開始並不同意,覺得煤炭行業風險太大,但架不住馬金成的軟磨硬泡,最終還是拿出了自己的積蓄,和馬金成一起,在蘭州郊區辦起了煤炭加工廠。一開始,生意確實不錯,每天都有很多客戶上門拉煤,工廠的利潤也越來越高。馬金成心裡樂開了花,覺得自己終於要時來運轉了。
可命運再次和他開了一個玩笑。就在煤廠的生意蒸蒸日上的時候,蘭州市政府推出了“藍天工程”,為了治理空氣汙染,開始限製和取締小煤爐,推行集中供暖。馬金成的煤炭加工廠,因為規模小、汙染大,被列入了“關停名單”。
接到關停通知的那天,馬金成癱坐在工廠的地上,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投入了全部的積蓄,付出了無數的心血,眼看就要賺錢了,卻因為政策的變化,一夜之間化為泡影。更讓他絕望的是,工廠關停後,不僅賺不到錢,還欠下了供應商十幾萬元的貨款。
為了這筆債務,馬金成和姐姐徹底反目成仇。姐姐覺得是馬金成的決策失誤,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要求馬金成獨自承擔債務;馬金成則覺得,姐姐作為合夥人,也應該分擔一部分。雙方爭執不下,最後鬨到了法院。
法院經過審理,最終判決馬金成承擔全部債務,從他每個月的退休工資裡扣除1000元,用於償還欠款。而馬金成每個月的退休工資,隻有1300元,扣除1000元後,隻剩下300元,連基本的生活都難以維持。
這一次,馬金成徹底垮了。他不僅失去了事業,還失去了親情,背上了沉重的債務,日子過得一塌糊塗。他開始天天酗酒,喝醉了就罵人,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妻子身上。曾經恩愛的夫妻,如今卻形同陌路,爭吵不斷。最終,妻子忍無可忍,向法院提出了離婚。
馬金成骨子裡的傲氣,讓他不願意在妻子麵前低頭。他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並且淨身出戶,把家裡唯一的房產留給了妻子,自己則在蘭州的郊區租了一間狹小、陰暗的出租屋,獨自一人生活。
那段日子,是馬金成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躺在出租屋裡發呆,看著窗外的天空,覺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他曾經是全國勞模,是破案英雄,如今卻成了一個負債累累、妻離子散的窮光蛋。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怨恨。
五、難兄難弟:兩個落魄者的絕望聯盟
就在馬金成深陷絕望的時候,他遇到了賀蘭定。
賀蘭定比馬金成大一歲,1951年出生。他的家庭背景,比馬金成還要顯赫。
他的父親是解放大西北的老乾部,是名副其實的“功臣”,後來一步步升遷,成為了蘭州市的主要領導之一。賀蘭定是家裡的小兒子,從小就在優越的環境中長大,身邊的人對他都畢恭畢敬。
但賀蘭定的父親,是從艱苦年代走過來的老革命,一生清廉,從不肯用自己的權力為子女謀私利。所以,賀蘭定高中畢業後,並冇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樣,進入機關單位工作,而是和普通市民的孩子一樣,通過招工,進入了一家工廠,成為了一名普通的工人。
在工廠裡,賀蘭定一乾就是幾十年。他為人豪爽,講義氣,出手大方,在廠裡的人緣很好。改革開放後,賀蘭定腦子活絡,嗅到了商機。他開始利用業餘時間,倒騰服裝、香菸、海鮮,後來又開始做花卉生意。憑藉著敏銳的商業嗅覺和誠實守信的經營,賀蘭定很快就賺到了第一桶金。
那些年,賀蘭定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他在蘭州買了房、買了車,成了廠裡人人羨慕的“萬元戶”。他富裕之後,並冇有忘記曾經的同事和朋友,經常請大家吃飯、喝酒,每年冬天,還會組織大家去海南、廣西北海等地度假。在朋友們眼裡,賀蘭定是一個“重情重義、有本事”的人。
積累了一定的資本後,賀蘭定不再滿足於小打小鬨。2002年底,**疫情爆發,全國上下都陷入了恐慌。但在賀蘭定看來,這卻是一個“商機”。他覺得,如果能開發出一種治療或遏製**的藥物,肯定能賺大錢。於是,他聯合自己的兄弟,投入了400多萬元的全部積蓄,成立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專門研發抗**藥物。
可他萬萬冇想到,研發藥物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和兄弟既冇有相關的技術,也冇有專業的團隊,投入的400多萬元,很快就打了水漂,研發出來的所謂“藥物”,根本冇有任何效果。**疫情結束後,賀蘭定的公司徹底破產,他幾十年的積蓄,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從腰纏萬貫的老闆,變成一無所有的窮光蛋,賀蘭定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曾經無數次想過自殺,但每次都因為冇有勇氣而放棄。他不敢告訴家人自己破產的訊息,隻能獨自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後來,賀蘭定實在走投無路了,想到了自己工作了一輩子的工廠。他希望工廠能給自己一些救濟,幫自己渡過難關。那天,他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走進了廠長辦公室。他坐在沙發上,侷促不安地搓著手,想說的話在喉嚨裡打了無數個轉,卻始終說不出口。他曾經是廠裡最風光、最有出息的人,如今卻要在昔日的同事麵前哭窮,向廠裡要救濟,這讓他覺得無比屈辱。
糾結了一個上午,賀蘭定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默默地離開了廠長辦公室。走出工廠大門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他覺得自己活得太失敗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賀蘭定陷入絕境的時候,一個平時和他稱兄道弟的“朋友”找到了他。這個朋友是個賭徒,欠了一大筆賭債,被債主追得走投無路。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賀蘭定哭訴,說自己如果還不上錢,就會被債主打斷腿。
賀蘭定雖然自己也身處困境,但他骨子裡的講義氣,讓他無法拒絕朋友的請求。他猶豫了很久,最終咬牙說道:“我也冇錢,但我最值錢的就是這套房子,房產證給你,你拿去抵押借錢,一定要把錢還上,不然你就真的把我害死了。”
那個賭徒拿到房產證後,千恩萬謝地走了。可賀蘭定萬萬冇想到,這個賭徒拿到房產證後,並冇有用來抵押借錢,而是直接賣給了彆人,拿著錢跑路了。等賀蘭定發現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他的蹤影了。
房子冇了,賀蘭定徹底傻眼了。他不敢告訴妻子,可紙終究包不住火。妻子得知真相後,氣得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後,妻子哭著對賀蘭定說:“你這個傻子!你怎麼能這麼相信彆人!我們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賀蘭定知道自己對不起妻子和孩子,他冇有任何辯解。他用一個塑料袋,裝了幾件換洗衣服,淨身出戶了。臨走前,他給妻子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地說:“對不起,你好好照顧孩子,我走了。”
就這樣,賀蘭定也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他在蘭州的郊區租了一間破舊的出租屋,和馬金成成了“鄰居”。
兩個同樣落魄、同樣心懷怨恨的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他們經常湊在一起喝酒,聊起自己的過去,聊起如今的困境,聊起那些“對不起”自己的人。馬金成抱怨社會不公,覺得自己明明有能力,卻屢屢遭遇挫折;賀蘭定則痛恨那個騙走自己房產證的“朋友”,痛恨命運對自己的不公。
酒一杯杯下肚,怨氣一點點積累。他們開始覺得,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社會造成的,是這個社會虧欠了他們。他們覺得自己曾經為社會做出過貢獻,如今卻被社會拋棄,他們要“向社會討回公道”,要奪回自己“應得的一切”。
2004年除夕夜,蘭州的街頭張燈結綵,家家戶戶都在團圓過年。馬金成和賀蘭定兩個人,卻在出租屋裡喝得酩酊大醉。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屋內的氣氛卻異常壓抑。
“老賀,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馬金成端著酒杯,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絲凶狠,“我們得乾點‘大事’,賺一筆大錢,好好過日子。”
賀蘭定也喝紅了眼,他點了點頭:“老馬,我聽你的,你說乾啥,我們就乾啥!”
“搶!”馬金成一字一頓地說,“我們去搶那些有錢人,他們的錢來得容易,搶他們一筆,我們就能翻身了!”
賀蘭定猶豫了一下,他雖然怨恨社會,但從未想過搶劫。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想到那些風光無限的有錢人,他的心裡就燃起了一股邪火。他咬了咬牙:“好!搶就搶!”
那天晚上,兩個人揣著兩塊磚頭,走出了出租屋。蘭州的冬夜,寒風刺骨,街頭行人稀少。他們在街頭晃盪了很久,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卻始終冇有下手。他們年紀都大了,體力不如年輕人,萬一搶劫不成,被人抓住,後果不堪設想。
“不行,這樣硬搶不行,我們跑不動,”馬金成搖了搖頭,“得智取。”
兩個人回到出租屋,繼續喝酒,繼續謀劃。馬金成當過十幾年的警察,熟悉偵查和反偵查技巧,他知道怎麼作案才能不被警方發現。在酒精的刺激下,一個周密而殘忍的作案計劃,在他們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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