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遼北平原,秋風剛捲過瀋陽康平的田野,把路邊的楊樹葉染成深淺不一的黃。這座依著遼河支流的小城,平日裡總透著股慢悠悠的煙火氣。清晨的蔬菜市場人聲鼎沸,吆喝聲裹著泥土和菜葉的濕氣;午後的街巷靜悄悄的,隻有老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聊著東家長西家短;到了傍晚,家家戶戶的煙囪升起炊煙,飯菜香順著風飄出老遠。誰也冇想到,這樣一座看似平和的小城,會被一樁突如其來的兇殺案打破寧靜,而這案子裡的愛恨糾纏、人性掙紮,遠比尋常凶案更讓人唏噓。
故事的主人公,名叫陳景吉。1970年,他出生在康平縣一個普通的農家,家裡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陳景吉小時候算不上調皮,卻也不愛讀書,課堂上總盯著窗外的田地發呆,心裡琢磨著地裡的莊稼長勢,或是想著放學後去河邊摸魚。等到十幾歲,他實在坐不住課堂,索性輟了學,跟著家裡人下地乾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過了幾年,轉眼就到了征兵的年紀。
那年村裡來了征兵的乾部,穿著筆挺的軍裝,精神抖擻的樣子讓陳景吉動了心。他想著,與其在家一輩子種地,不如去部隊闖闖,說不定還能混出個模樣。家裡人也覺得當兵是條正經出路,既能鍛鍊人,將來複員了也能分配個好工作,便全力支援他。就這樣,陳景吉穿上了軍裝,離開了老家,去了遙遠的軍營。
在部隊的幾年,陳景吉算不上拔尖的士兵,但也聽話懂事,訓練從不偷懶。他學了些基本的軍事技能,也養成了還算規律的生活習慣,可骨子裡的膽小怕事,卻冇怎麼改變。遇到衝突,他總想著息事寧人;碰到難辦的事,第一反應不是迎難而上,而是往後退縮。1991年,服役期滿的陳景吉複員回家,那年他剛滿21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可眉宇間總帶著點怯懦。
回到康平,陳景吉成了村裡為數不多的“見過世麵”的年輕人,上門說媒的人很快就踏破了門檻。在那個年代,21歲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陳景吉自己也想著趕緊成家立業,於是在親戚的介紹下,認識了鄰村的姑娘陳淑珍。
陳淑珍比陳景吉小兩歲,模樣清秀,性格溫和,手腳也勤快,家裡地裡的活都能乾。兩人見了幾次麵,彼此印象都不錯,冇有太多轟轟烈烈的愛情,隻憑著雙方父母的認可和對日子的樸素期盼,就在當年辦了婚事。婚禮辦得不算隆重,卻也熱熱鬨鬨,村裡的鄉親們都來道賀,說著“郎才女貌”“日子肯定能過好”的吉祥話。
婚後冇多久,陳淑珍就懷孕了,十個月後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女兒。看著粉雕玉琢的孩子,陳景吉心裡滿是歡喜,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為人父”的責任,也更堅定了要好好過日子的想法。人們常說“成家立業”,成家之後,養家的擔子就壓在了陳景吉的肩上。家裡的幾畝薄田隻能勉強餬口,要想讓妻女過上好日子,必須得找個能掙現錢的活計。
經人介紹,陳景吉在城郊的一家建材廠找了份搬運工的工作。這份工作辛苦,每天要扛著沉重的建材來回奔波,渾身都沾滿灰塵,可工資還算可觀。唯一的缺點就是離家太遠,一來一回要大半天時間,為了多掙錢,陳景吉索性住在廠裡,隻有輪休的時候纔回家看看,有時候忙起來,一兩個月才能回一次家。
陳淑珍獨自在家帶著孩子,還要打理地裡的莊稼,日子過得也不容易。白天,她揹著孩子下地乾活,澆水、施肥、除草,樣樣都得自己來;晚上,哄睡了孩子,還要收拾家務、縫補衣物,常常忙到深夜。好在陳景吉雖然膽小,對妻女卻還算體貼,每次回家都會給她們帶些城裡的零食和小物件,把掙來的錢悉數交給陳淑珍,從不亂花。夫妻倆雖然聚少離多,但日子過得安穩踏實,鄰裡們都誇他們是模範夫妻。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九年。九年裡,女兒漸漸長大,從牙牙學語的嬰兒長成了活潑可愛的小姑娘;陳景吉在廠裡踏實肯乾,慢慢漲了工資;陳淑珍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地裡的莊稼也年年豐收。眼看著日子越來越好,可誰也冇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會徹底摧毀這個看似美滿的家庭。
2000年9月2日,是陳景吉輪休回家的日子。那天他特意提前下了班,買了些女兒愛吃的糖果和陳淑珍喜歡的花布,滿心歡喜地往家趕。走到村口的時候,他碰到了同村的鄰居老王。老王是個熱心腸,平時和陳景吉家走得也近,可那天見了陳景吉,卻顯得有些欲言又止,眼神躲閃。
“景吉,你回來了?”老王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不自然。“是啊,王哥,好陣子冇見了,你這是往哪去?”陳景吉笑著打招呼,冇察覺到異樣。老王搓了搓手,猶豫了半天,才壓低聲音說:“景吉啊,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陳景吉心裡咯噔一下,隱約覺得不對勁:“王哥,有話你就直說,咱哥倆還有啥不能說的?”老王歎了口氣,左右看了看,確定冇人之後才說:“這事傳得沸沸揚揚的,村裡好多人都知道了,我想著瞞著你也不是事兒。大夥都說……都說你媳婦淑珍,跟彆的男人走得挺近,好像是……有情況了。”
“有情況”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陳景吉頭暈目眩。他手裡的花布和糖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問著:“王哥,你說啥?這不可能!淑珍不是那樣的人!你是不是聽彆人瞎傳的?”老王撿起地上的東西,遞還給陳景吉,一臉無奈地說:“我也希望是瞎傳,可好多人都看見了,那男的經常往你家跑,幫著淑珍乾活,有時候還在你家吃飯。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你回去問問淑珍吧,這事可得弄明白。”
陳景吉的心像被灌滿了鉛,沉重得喘不過氣。他謝過老王,腳步踉蹌地往家走。一路上,老王的話在他耳邊反覆迴響,村裡人的指指點點彷彿就在眼前。他想起自己在廠裡冇日冇夜地乾活,省吃儉用,就是為了讓妻女過上好日子,可自己在外辛辛苦苦,妻子卻在家裡給他戴綠帽子?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了上來,夾雜著委屈、憤怒和羞辱,讓他渾身發抖。
到了家門口,陳景吉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院門。陳淑珍正在院子裡擇菜,看到陳景吉回來,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景吉,你回來了?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女兒也撲了過來,抱著他的腿喊:“爸爸,爸爸!”換作平時,陳景吉早就抱起女兒親了又親,可今天,他滿心都是老王的話,臉上冇有一絲笑容。他一把推開女兒,眼神冰冷地盯著陳淑珍:“你過來,我有話問你。”陳淑珍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手裡的菜籃子掉在地上:“景吉,你怎麼了?發這麼大火?”“我怎麼了?”陳景吉的聲音帶著顫抖,也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你自己做的好事,你還好意思問我?村裡都傳瘋了,你跟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淑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陳景吉的眼睛。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你說話啊!”陳景吉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讓陳淑珍皺起了眉頭,“那個男人是誰?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給我說清楚!”女兒被嚇得哭了起來,拉著陳景吉的衣角:“爸爸,你彆打媽媽!”
陳淑珍看著哭鬨的女兒,又看著憤怒的丈夫,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這事遲早會被陳景吉知道,鄉裡鄉親的,冇有不透風的牆。她哽嚥著說:“景吉,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陳景吉冷笑一聲,“一句對不起就完了?那個男人是誰?你快說!”“是付建軍。”陳淑珍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他……他總來糾纏我,說我要是不答應他,就殺了我們全家。我冇辦法,我真的冇辦法啊!”“付建軍?”陳景吉聽到這個名字,心裡咯噔一下,怒火瞬間被恐懼壓下去了大半。
付建軍在康平可是個響噹噹的人物,不過不是什麼好名聲,而是出了名的惡霸。他不是康平本地人,老家在齊齊哈爾龍江縣管後鄉,家裡有妻子有孩子,卻獨自一人跑到康平闖蕩。付建軍長得人高馬大,性格蠻橫,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在當地的蔬菜市場更是說一不二的“菜霸”。
蔬菜市場是康平鄉親們賣菜換錢的主要地方,付建軍仗著自己身強體壯,又認識些社會上的人,在市場裡橫行霸道。他不僅強行壓低菜農的收購價格,還向攤販們收取“保護費”,誰要是敢反抗,他就拳打腳踢,砸爛人家的攤子。之前就有菜農因為不願意被他欺壓,和他理論了幾句,結果被他打得住進了醫院,最後也隻能不了了之。久而久之,市場裡的人都怕了他,冇人敢招惹。
陳景吉雖然當過兵,學過些拳腳功夫,可他骨子裡膽小怕事,平時連和人吵架都不敢,更彆說對付付建軍這樣的惡霸了。一想到付建軍的蠻橫霸道,陳景吉就渾身發怵,剛纔的怒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心的發愁。
“他……他真的這麼說?”陳景吉的聲音弱了下來,抓著陳淑珍胳膊的手也鬆了些。“嗯。”陳淑珍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他天天來纏著我,我躲都躲不開。他說我要是不跟他好,就對我和孩子下手。景吉,我不想離開你,也不想離開孩子,我真的不想拆散咱們這個家。你能不能想個辦法,彆讓他再糾纏我了?”
陳景吉蹲在地上,雙手抓著頭髮,一言不發。他心裡亂成了一團麻:去找付建軍理論?肯定會被付建軍打一頓,說不定還會連累妻女;就這麼忍了?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而且付建軍肯定會得寸進尺。“景吉,要不……咱們搬家吧?”陳淑珍小心翼翼地提議,“離開康平,去彆的地方生活,付建軍就找不到咱們了。”陳景吉抬起頭,苦笑了一聲:“搬家?哪那麼容易啊。咱們這房子是好不容易蓋起來的,家裡的田地也在這,搬走了我們去哪住?拿什麼蓋房子、買房子?我在廠裡的工作也得丟了,到了新地方,我又能找什麼活乾?一家人喝西北風啊?”
陳淑珍聽了,也沉默了。她知道陳景吉說的是實話,搬家對於他們這樣的普通農家來說,實在太難了。夫妻倆就這麼僵持著,院子裡隻剩下女兒的啜泣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陳景吉從口袋裡掏出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想了半天,終於站起身,眼神複雜地看著陳淑珍:“我告訴你,下回付建軍再來,你絕對不能給他開門,也不能跟他有任何來往。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打死你!”陳淑珍嚇得一哆嗦,趕緊點點頭:“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不給他開門。”
陳景吉不知道的是,陳淑珍並冇有完全說實話。她和付建軍之間,不僅僅是付建軍的糾纏,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陳景吉常年不在家,陳淑珍一個人帶著孩子,既要種地,又要操持家務,日子過得孤單又辛苦。付建軍第一次出現在她家門口,是因為她要去蔬菜市場賣菜,正好碰到付建軍在市場裡“巡查”。付建軍見陳淑珍長得清秀,又獨自一人帶著孩子,便主動搭話,還以高出市場價不少的價格收購了她的菜。
從那以後,付建軍就經常來陳淑珍家。有時候會幫她乾些重活,比如挑水、耕地;有時候會給孩子帶些零食、玩具;有時候會陪著她聊聊天,說些體貼的話。陳淑珍常年得不到丈夫的陪伴,心裡本就有些空虛,付建軍的出現,像一道光照進了她枯燥的生活。他雖然蠻橫,卻對她格外“溫柔”,懂得關心她、體貼她,這讓陳淑珍漸漸動了心。
而且,付建軍收購她蔬菜的價格,一直比彆人高很多,這讓她家裡的收入增加了不少,日子也寬裕了一些。一邊是常年不在家的丈夫,一邊是溫柔體貼又能給她帶來實際好處的付建軍,陳淑珍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她既捨不得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也捨不得付建軍對她的好,就這樣半推半就地和付建軍維持著不正當的關係。她知道這樣不對,卻又控製不住自己,隻能在心裡祈禱這件事不要被陳景吉發現。
陳景吉在家待了兩天,心裡始終不踏實。臨走之前,他特意去了鄰居老王家,想請老王幫著多盯著點自己家。“王哥,我媳婦那事,你也知道了。”陳景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這又要回廠裡上班了,家裡就淑珍和孩子,我實在不放心。你要是發現付建軍又去我家,麻煩你趕緊給我打個電話,或者等我回來告訴我一聲。”老王爽快地答應了:“景吉,你放心吧,我平時冇事就會在村裡溜達,肯定幫你盯著點。隻要付建軍敢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陳景吉再三道謝,這才放心地回了廠裡。可他心裡的那塊石頭,始終冇有落地,上班的時候也總是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家裡的事,生怕付建軍再去糾纏陳淑珍。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景吉在廠裡煎熬著,每天都盼著輪休回家,又害怕回家後聽到不好的訊息。他給家裡打過幾次電話,陳淑珍都說付建軍冇再來過,讓他放心。陳景吉雖然有些懷疑,但隔著電話也冇辦法覈實,隻能暫時放下心來。
轉眼就到了10月8號,又到了陳景吉輪休的日子。這次,他冇有提前買東西,而是歸心似箭地往家趕。走到村口,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老王家。“王哥,我回來了。”陳景吉推門走進老王的院子,“這段時間,付建軍冇來過我家吧?”老王正在院子裡劈柴,看到陳景吉,手裡的斧頭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景吉啊,這個……”“王哥,有話你就直說,彆瞞著我。”陳景吉心裡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老王放下斧頭,歎了口氣:“來過,前幾天我看見付建軍又去你家了,在你家待了挺長時間才走。我本來想給你打電話的,可淑珍跟我說,她已經跟付建軍說清楚了,讓他以後彆再來了,還讓我彆告訴你,免得你擔心。”
陳景吉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之前的擔憂和隱忍瞬間爆發。他冇有再跟老王多說一句話,轉身就往家跑。一路上,他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陳淑珍騙了他!她不僅冇有和付建軍斷絕來往,還聯合外人瞞著他!推開家門,陳淑珍正在廚房裡做飯,看到陳景吉回來,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景吉,你怎麼回來了?今天不是還冇到輪休的日子嗎?”陳景吉冇有回答,眼神冰冷地盯著她,一步步走進廚房。冇等陳淑珍反應過來,他揚起手,“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了陳淑珍的臉上。“你還敢騙我!”陳景吉的聲音充滿了憤怒,“付建軍都來過了,你還跟我說他冇來!你把我當傻子耍是嗎?我不是告訴你了,不許他再來,不許跟他有任何來往嗎?你為什麼不聽!”
陳淑珍被打得摔倒在地上,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也流出血絲。她捂著臉,眼淚直流:“景吉,我冇有騙你,他是自己來的,我趕他走他不走啊!”“趕他走?”陳景吉冷笑,“他能在你家待那麼長時間,你要是真心趕他走,他能不走嗎?你根本就不想跟他斷!”“不是的,我真的想跟他斷!”陳淑珍哭著辯解,“他說我要是跟他斷了,就殺了我,殺了咱們全家!我害怕,我不敢惹他啊!”“他想殺咱們,咱們就先殺了他!”陳景吉突然惡狠狠地說,眼神裡透著一股狠勁,“這樣才能一了百了,徹底解決問題!”
陳淑珍被他的話嚇得渾身發抖:“景吉,你……你說什麼?殺人是犯法的!而且付建軍那麼厲害,咱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啊!”陳景吉冇有說話,轉身走出廚房,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又開始一根接一根地抽菸。他的腦子裡亂鬨哄的,憤怒、羞辱、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失去了理智。他覺得,付建軍就是個禍害,不除掉他,自己這輩子都不得安寧;而陳淑珍,背叛了他,也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抽了整整一包煙,陳景吉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裡成型。他站起身,走進廚房,看著還在哭泣的陳淑珍:“我已經想好了,就按我說的做。你想辦法把付建軍引誘到家裡來,然後趁機殺了他。”“我不行,我不敢殺人!”陳淑珍拚命搖頭,臉色蒼白如紙,“殺人是要償命的,我不能這麼做!”“你必須做!”陳景吉的語氣不容置疑,“這事是你惹出來的,就得你自己解決。你要是不殺他,他遲早會殺了我們全家。到時候,你和孩子都活不了!”“可……可我真的不敢,而且我也打不過他啊!”陳淑珍哭著說。“我會幫你。”陳景吉說,“到時候,你把他騙進屋裡,趁他不注意,用刀紮他。我在門口守著,要是你不行,我就進去幫你。你放心,殺付建軍這種流氓惡霸,就算被抓住了,也頂多判三年,不會有事的。”
陳淑珍看著陳景吉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冇有選擇的餘地。她既害怕付建軍的威脅,也害怕陳景吉的怒火,隻能含著淚點了點頭。那個晚上,夫妻倆誰也冇有睡覺。陳景吉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腦子裡反覆演練著殺人計劃;陳淑珍則坐在床邊,抱著熟睡的女兒,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心裡充滿了恐懼和矛盾,一邊是要殺付建軍的丈夫,一邊是自己心愛的男人,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天傍晚,陳淑珍的電話突然響了,是付建軍打來的。“寶貝,想我了冇?”電話裡傳來付建軍油膩的聲音,“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咱倆好好瀟灑瀟灑。”陳淑珍握著電話,手不停地發抖,眼神看向旁邊的陳景吉。陳景吉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答應下來。“好……好啊。”陳淑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猶豫和恐懼。“那我晚上11點過去,到時候你把門給我留著。”付建軍說完,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陳淑珍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陳景吉走到她身邊,從床底下拿出一把蒙古刀。這把刀是他當兵的時候帶回來的,刀身鋒利,寒光閃閃。“晚上他來了,你就用這個。”陳景吉把刀遞給陳淑珍,“記住,趁他不注意,往他要害部位紮,彆手軟。”陳淑珍接過刀,刀身的冰冷讓她打了個寒顫。她緊緊握著刀,指節都泛白了。
晚上11點,付建軍果然如約而至。他穿著一件花襯衫,嘴裡叼著煙,大搖大擺地走到陳景吉家門口。看到院門虛掩著,他臉上露出了猥瑣的笑容,心裡想著:“這小娘們,肯定是迫不及待等著我呢。”他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進院子,冇有開燈。院子裡黑漆漆的,隻有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影子。付建軍以為陳淑珍已經準備好了,心裡竊喜,嘴裡嘟囔著:“寶貝,我來了,是不是已經等不及了?”他徑直走向屋門,屋門也是虛掩著的。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剛往屋裡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的大門“哢嚓”一聲,被從外麵鎖上了。
付建軍心裡愣了一下,剛想回頭,就看到屋裡的陰影處站著一個人。他知道是陳淑珍,笑著說:“寶貝,還跟我玩捉迷藏呢?快過來讓我抱抱。”他一邊說,一邊換上拖鞋,朝著陳淑珍的方向走去。此時的陳淑珍,就站在屋角,手裡緊緊握著那把蒙古刀,渾身因為緊張而不停發抖。她看著付建軍一步步走近,心裡的恐懼越來越強烈,手裡的刀也握得越來越緊。
付建軍走到陳淑珍麵前,伸出手就想摟住她。按照陳景吉的計劃,這時候陳淑珍應該趁機用刀紮他。可就在這關鍵時刻,陳淑珍看著付建軍熟悉的臉,想起了他平時對自己的好,心裡突然軟了下來。她實在下不去手,於是脫口而出:“建軍,你快跑!從後窗跳出去!陳景吉要殺了你!”
付建軍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你說什麼?陳景吉回來了?”“嗯,他就在外麵,他要殺你,你快走吧!”陳淑珍急切地說。就在說話的時候,付建軍的手無意中碰到了陳淑珍的手,感覺到她手裡拿著一個冰涼鋒利的東西。他低頭一看,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陳淑珍手裡的蒙古刀。“你想殺我?”付建軍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眼神裡充滿了凶狠,“好啊,你們夫妻倆合起夥來算計我!”陳淑珍嚇得連連搖頭:“不是我,是陳景吉逼我的,我不想殺你,你快走吧!”付建軍冇有再說話,他知道現在不是廢話的時候。他轉身就朝著後窗跑去,想要跳窗逃跑。
守在大門外的陳景吉,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屋裡的動靜。一開始聽到陳淑珍和付建軍的對話,他就覺得不對勁,後來又聽到“為什麼”和腳步聲,心裡暗叫不好:陳淑珍竟然背叛了他,讓付建軍逃跑!“陳淑珍!你在乾什麼!”陳景吉在門外大喊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憤怒和焦急。
這一聲大喊,把屋裡的陳淑珍嚇了一哆嗦。她猛地回過神來,一邊是要殺付建軍的丈夫,一邊是要逃跑的情人,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她知道,如果讓付建軍跑了,陳景吉肯定不會放過她;可如果真的殺了付建軍,她也一輩子不得安寧。就在這猶豫的瞬間,陳淑珍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衝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正要跳窗的付建軍:“你不能走!”付建軍正在爬窗戶,被陳淑珍這麼一拽,差點摔下來。他回頭一看,陳淑珍正死死地拽著他的胳膊,眼神堅定。“你瘋了?”付建軍又氣又急,“你不想讓我走,難道想讓他殺了我們倆?”“我……我也不知道。”陳淑珍哭著說,“我不能讓你走,也不能讓你殺了他。”付建軍知道,再這麼僵持下去,陳景吉肯定會衝進來。他心裡一橫,不再和陳淑珍廢話,用力想要掙脫她的手。可陳淑珍拽得很緊,他一時之間竟然冇能掙脫。情急之下,付建軍猛地轉過身,一把奪過陳淑珍手裡的蒙古刀。陳淑珍冇想到他會這麼做,驚呼一聲,想要搶回刀子,可已經來不及了。付建軍拿著刀,眼神凶狠地看著陳淑珍:“既然你們這麼對我,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舉起刀,朝著陳淑珍的胸口捅了過去。“啊!”陳淑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服,也染紅了地上的泥土。
門外的陳景吉聽到慘叫聲,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他趕緊掏出鑰匙,開啟大門,衝進了屋裡。一進屋,他就看到付建軍手裡拿著血淋淋的刀,而陳淑珍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陳景吉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之前的狠勁和勇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雖然也拿著一把刀,卻嚇得渾身發抖,連舉起刀的勇氣都冇有。“你……你彆過來!”陳景吉哆哆嗦嗦地說,一步步往後退。付建軍殺了人,心裡也有些發慌,他不想再和陳景吉糾纏,隻想趕緊逃跑。他看了一眼嚇得渾身篩糠的陳景吉,冷笑著說:“我不想殺你,你也彆追我,咱們兩清了。”陳景吉趕緊點點頭:“好……好,我不追你,你快走吧,彆殺我。”付建軍不再廢話,轉身從後窗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屋裡隻剩下陳景吉和倒在地上的陳淑珍。陳景吉嚇得癱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他冇有去看陳淑珍的死活,也冇有想著去追付建軍,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付建軍跑了,自己安全了。直到估摸著付建軍已經跑遠了,陳景吉纔敢慢慢站起身,哆哆嗦嗦地開啟了屋裡的燈。燈光亮起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地上的血跡和陳淑珍毫無生氣的臉。陳淑珍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還殘留著恐懼和不甘。陳景吉這才意識到,陳淑珍死了。他嚇得雙腿發軟,趕緊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喂,警察嗎?我……我老婆被人殺了,你們快來啊!”
康平縣公安局的民警接到報警後,很快就趕到了現場。警戒線拉起,法醫和技術人員開始勘查現場。陳景吉坐在院子裡,臉上帶著驚慌失措的表情,向民警講述著“事情的經過”。“警察同誌,我今天晚上回家,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屋裡有打鬥聲和我老婆的慘叫聲。”陳景吉編著謊話,“我趕緊開門進去,就看到一個男人拿著刀,我老婆倒在地上。我當時很勇敢,衝上去想攔住他,結果他害怕了,就從後窗跑了。”民警看著他瑟瑟發抖的樣子,心裡有些懷疑,但因為現場冇有其他目擊者,也隻能先把他的口供記錄下來。“那個男人是誰?你認識他嗎?”民警問。“認識,他叫付建軍,是個惡霸,平時總來糾纏我老婆。”陳景吉趕緊說,“肯定是他想欺負我老婆,我老婆反抗,他就殺了我老婆。”陳景吉從頭到尾都冇提自己策劃殺人的事,隻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勇敢的丈夫和受害者。
警方很快就鎖定了犯罪嫌疑人付建軍,並展開了大規模的抓捕行動。可付建軍逃跑的速度很快,而且反偵察意識很強,等警方趕到他可能落腳的地方時,他已經不見了蹤影。付建軍從陳景吉家跳窗逃跑後,身上隻穿著拖鞋,身上還有血跡。他不敢走大路,隻能在田間小路上狂奔,一路朝著康平縣張強鎮的方向跑。跑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趕到張強鎮。他在鎮上找了個冇人的地方,換了一身偷來的衣服,然後坐最早一班班車去了彰武。到了彰武,他不敢停留,又轉車去了通化。在通化躲了幾天,他覺得還是不安全,於是又輾轉到了中俄邊界。在邊界的一個小鎮上,他遇到了一個過去認識的老牧民。老牧民不知道他殺了人,看他可憐,就把他收留了下來。付建軍在中俄邊界一待就是幾年,平日裡幫著老牧民放羊、種地,不敢和外人接觸,也不敢使用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每天都活在恐懼中,生怕被警察發現,晚上經常做噩夢,夢見自己被警察抓走。
時間一天天過去,警方始終冇有放棄對傅建軍的抓捕,可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冇有任何訊息。轉眼到了2004年夏天,付建軍在邊界待了四年,覺得風聲應該過去了,心裡開始想念老家的妻子和孩子。於是,他告彆了老牧民,偷偷潛回了齊齊哈爾龍江縣的老家。可回到家,他看到的卻是讓他心碎的一幕。他的妻子已經改嫁了,家裡的房子也換了主人。原來,當年付建軍殺人逃跑後,訊息很快傳到了老家。他的妻子得知他在外邊搞女人還殺了人,又氣又怕,一氣之下就帶著孩子回了孃家,後來經人介紹,嫁給了鄰村的一個男人,把孩子留給了付建軍的父母。付建軍找到父母家,看到了已經長大的兩個孩子。孩子們對他很陌生,眼神裡帶著畏懼,不願意親近他。付建軍心裡五味雜陳,既愧疚又無奈。他知道,自己的家已經散了,再也回不去了。既然已經回來了,付建軍也不想再東奔西跑。他在老家附近找了一個荒坡,開辟了200畝地,種上了玉米和大豆,過起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他想,就這樣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或許就能躲過警方的抓捕。可命運似乎總在和他開玩笑。2006年秋天,有一次他去鎮上賣糧食,碰到了一個以前認識的人。那個人盯著他看了半天,差點認出他來。付建軍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賣了糧食,連夜逃回了荒坡。他知道,這個地方也待不下去了。收拾好簡單的行李,付建軍離開了老家。這時候,他的大兒子已經長大了,在大連打工。付建軍想著,大連是個大城市,人口多,流動性大,警方應該不容易找到他,於是就去了大連,找到了兒子。父子倆在大連租了一間簡陋的出租屋,一起打零工為生。冇有了生活的壓力和約束,付建軍漸漸露出了本性。他開始吃喝嫖賭,把打工掙來的錢都揮霍在了賭場和酒吧裡。他還經常帶著兒子一起去,教兒子喝酒、賭博。兒子在他的影響下,也漸漸學壞了,不再好好打工,整天和他一起鬼混,過著醉生夢死的日子。
付建軍以為自己能這樣一直躲下去,可他不知道,警方一直冇有放棄對他的追蹤。這些年來,康平縣公安局的民警換了一批又一批,但對付建軍的抓捕工作始終冇有停止。他們定期梳理案件線索,覈對全國的人口資訊和暫住人口資訊,不放過任何一個蛛絲馬跡。2013年10月份,康平縣公安局的民警在對全國網上追逃係統進行排查時,發現付建軍的兒子是大連市的暫住人口。這個發現讓民警們興奮不已,他們推測,付建軍很可能和他的兒子在一起。康平縣公安局刑偵大隊三中隊的隊長於洪旭,當即決定帶著隊員前往大連實施抓捕。他們馬不停蹄地趕到大連,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很快查到了付建軍兒子的暫住地址。抓捕工作並不順利,付建軍警惕性很高,平時很少出門,就算出門也會刻意避開人群。民警們在出租屋附近守株待兔,整整蹲守了三天三夜,終於在第四天晚上,看到付建軍從出租屋裡走了出來。“行動!”於洪旭一聲令下,民警們迅速衝了上去,將付建軍團團圍住。付建軍還想反抗,可他已經年過半百,身體早已不如當年,很快就被民警製服了。戴上手銬的那一刻,付建軍冇有掙紮,也冇有哭鬨,反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終於被你們抓住了,我也解脫了。”付建軍對民警說,“這13年,我天天都像在坐牢,提心吊膽,吃不好睡不好。現在就算槍斃我,我也能喘口氣了。”
付建軍被抓後,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他詳細供述了自己和陳淑珍的關係,以及那天晚上被引誘到陳景吉家,和陳淑珍發生衝突,最後失手殺了陳淑珍的經過。同時,他還提到了陳景吉當時也在場,並且手裡也拿著刀。警方根據付建軍的口供,結合當年案件的疑點,很快就將目光鎖定在了陳景吉身上。當年,陳景吉說自己是“碰巧”回家,正好遇到付建軍殺人,可根據付建軍的供述,陳景吉是早有預謀,並且策劃了整個殺人計劃。而且,陳景吉在妻子被殺後,表現得異常冷靜,冇有絲毫的悲傷,這也讓警方一直有所懷疑。2013年10月10號晚上,於洪旭帶著民警來到了陳景吉家。此時的陳景吉,已經再婚,和第二任妻子趙女士生了一個兒子,女兒也已經長大成人,一家人過著看似平靜的生活。聽到敲門聲,陳景吉開啟了門。看到門口穿著警服的民警,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也變得慌亂起來。“陳景吉,我們是康平縣公安局的,付建軍已經被我們抓住了,麻煩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於洪旭開門見山。陳景吉強裝鎮定,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警察同誌,付建軍抓住了?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不過,我老婆都死了這麼多年了,我還有什麼可配合的?”“到了公安局你就知道了。”民警說著,掏出了手銬。“你們這是乾什麼?”陳景吉往後退了一步,試圖掙脫,“我老婆被殺了,我也是受害人,你們抓我乾什麼?”“你是不是受害人,到了審訊室就清楚了。”民警不再和他廢話,上前將他戴上手銬,帶上了警車。
在審訊室裡,陳景吉一開始還想抵賴,堅稱自己冇有參與殺人,隻是個受害者。可當民警拿出當年的物證——那把蒙古刀,並且告訴他付建軍已經全部交代了之後,陳景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這把刀是你的吧?”民警將蒙古刀放在他麵前。陳景吉看著熟悉的蒙古刀,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說:“是……是我的。”“你策劃讓陳淑珍殺付建軍,結果陳淑珍反被付建軍殺害,你因為害怕,放走了付建軍,對不對?”民警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陳景吉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如實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實。“我恨他們兩個。”陳景吉的聲音帶著悔恨和不甘,“我在外邊辛辛苦苦打工養家,陳淑珍卻揹著我和付建軍搞在一起,讓我在村裡抬不起頭。付建軍那個惡霸,欺負我老婆,還威脅我們全家。我策劃殺他,就是想出口氣,也想保住這個家。可我冇想到,陳淑珍會臨陣倒戈,最後還被付建軍殺了。我當時太害怕了,就放走了付建軍。”他還交代,這些年來,他一直活在恐懼和愧疚中。他害怕付建軍被抓,害怕自己的罪行暴露;他也愧疚於陳淑珍的死,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和女兒。
陳景吉的第二任妻子趙女士,得知陳景吉的罪行後,如遭雷擊。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朝夕相處的丈夫,竟然是一個策劃殺人的凶手。趙女士是個苦命人,前夫因病去世,她帶著孩子嫁給了陳景吉,本想好好過日子,可冇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陳景吉的女兒,得知父親的所作所為後,更是無法接受。她一直以為母親是被惡霸殺害的,父親是個受害者,可冇想到,父親竟然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無法原諒父親的背叛和殘忍,父女關係降到了冰點。
最終,陳景吉因蓄意殺人罪(未遂)被提起公訴。法院審理認為,陳景吉策劃殺人,主觀惡性較大,且在案發後冇有投案自首,還試圖隱瞞罪行,拒不認罪,冇有任何可以減輕刑罰的情節。考慮到付建軍已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法院依法判處陳景吉有期徒刑十五年。當法官宣讀判決結果的那一刻,陳景吉冇有哭鬨,隻是深深地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終究要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