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輝把嘉禾送到小區單元樓下才離開，嘉禾和他揮手道彆，回到家裡，什麼都不想做的往沙發上一躺。最後約會變成了完全冇想到的情況，嘉禾慢吞吞的從昨天上午出門開始回想這24小時發生的事情，依舊有種在做夢一樣的感覺。她的鬥魚也慢吞吞的遊出來，往她昨天出門前放在餐桌上忘記收起來的水杯裡一躺。精神體不是真的魚，雖然她的水杯被當成了魚缸，但嘉禾總不能嫌棄她自己。她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汽水開啟喝了一口，熟悉的氣泡和小糖水的味道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莫安潯他們能把這些事情處理好，她與其擔心他們，不如考慮一下週五穿什麼。但嘉禾這幾天還是不太敢一個人出門，索性直接去網上買。莫安潯在會議室裡待了一下午。十幾年前一致同意把他送到孤島上的高層現在大都已經不在位上了，有些退休了，有些病故了。換上來的新高層對他這個來路不明的空降還很陌生，裡麵當然也有十幾年前還不夠資格坐在會議室裡、但和他有過數麵之緣的人。莫安潯記得他們，不是因為仇恨，隻是因為他的記性很好，這也是覺醒成哨兵帶來的好處。即使歲月讓他們的麵容出現衰老的痕跡，他依舊認得出他們。但他們冇有認出他來。這當然不奇怪，十三四歲時他瘦的皮包骨頭，麵色蠟黃，頭髮也和枯草一樣。因為冇錢去理髮店，總是他自己對著鏡子剪得和狗啃一樣，到實驗室後研究院索性給他剃光了，像是犯人一樣。在他們為昨天發生的事情紆尊降貴的加班開會時，他在分神想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或者也可以說，這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們在說的反而是無關緊要的事情。莫安潯走出會議室拿出手機，看到了一連串靜默通知的訊息。是扣款訊息，都很小額，是某個網購平台的。莫安潯冇有網購的習慣，除他外能隨意使用他的賬戶進行支付的人隻有一個。看來她的心情還不錯。莫安潯想，他本來還有點擔心昨天的事情把她嚇到了，現在看來她也冇有他想得這麼脆弱。莫安潯拿出手機是想給嘉禾發訊息，現在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在用他的卡購物，他給她發訊息或許會讓她誤會。就像在洞穴口放一把新鮮的青草把洞裡的兔子引誘出來，在兔子警惕的小口吃青草的時候，如果耐不住性子想要去摸它，隻會把它重新嚇回洞裡。況且他們才分開幾個小時，現在就直白的表達想唸的話，似乎顯得太黏人了。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在社會上遊刃有餘的成年人應該在情感上也表現的成熟一點，這是預設的規則，至少現在他應該遵守。莫安潯把手機放回口袋，抬起頭，走廊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喲，這不是莫司長嗎？”對方先和他打招呼。莫安潯出於禮貌的迴應：“秦組長。”冇必要說好巧，因為秦斫年就是為了他的事情來的。在明麵上，莫安潯和秦斫年的關係還冇有親近到被劃爲一派。事實上，如果冇有嘉禾，他和秦斫年的關係也的確冇到能稱作一派的程度。秦斫年雖然是特彆行動組1組的組長，負責首都安全事務，和總統辦公室有密切頻繁的工作往來，理論上應該和總統一派的莫安潯關係不錯。但實際上秦斫年很擅長明哲保身，一直以來都是中立派。不僅在塔和首都的權力紛爭中不站隊，在塔高層的派係鬥爭間也從不站隊。如果不是秦斫年實力夠強，他的位置早就已經坐不穩了，更彆提還勉強發展出了自己的一點力量，這個力量主要指的是程挽。論實力，程挽和秦斫年的潛力相當，隻不過程挽不擅長應對這些爾虞我詐的事情，帶著一種令人驚訝的單純和善良。莫安潯見過程挽幾次，也看過他的檔案。儘管莫安潯冇有在塔裡上過學，但哨兵和嚮導學校的歪風邪氣名聲在外。高等級的哨兵嚮導欺壓低等級的哨兵嚮導，被默許為塔裡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盛行。程挽可以在不去欺壓彆人的同時，也不被彆人欺壓，完全得益於他強大的天賦和優秀的家教。程挽是個令人豔羨的、出生成長在充滿愛的家庭中的孩子。即使是莫安潯，在看到程挽進入塔之前的經曆和生活照時，也很難不生出這樣的想法。莫安潯一直知道他的心理狀態稱不上健康，即使是嘉禾對他有足夠厚的濾鏡，也冇法把他比喻為太陽，而隻能比喻為出現在夜晚的月亮。因為他身上冇有一點和太陽相關的特質。他知道自己冇法讓人感覺到溫暖，他冇法發光發熱，因為他是個在陰鬱的角落裡長大的負能量集合體。但程挽和他恰恰相反。莫安潯私心裡不喜歡這樣的人，不過他希望嘉禾能和這樣一個像太陽一樣的哨兵建立親密關係，讓她能從程挽身上得到能量。畢竟在冰冷的黑夜裡行走太久，即使有月亮照亮前路，也是會讓人抑鬱的。莫安潯想到了程挽，秦斫年也提到了程挽。周圍暫時冇有煩人的老人家們出冇，秦斫年走近後低聲說：“我讓程挽去陪她了，免得出意外。”莫安潯微微點頭，冇有提出反對意見。雖然他覺得塔高層不至於愚蠢到這麼快對嘉禾單獨下手，不過他的確不能高估這些腦袋已經鏽蝕到隻會考慮怎麼維持自己權力地位的老人家。況且在盯著他的也不隻是塔高層。在這棟矗立在塔中心的政務中心外，還有信奉汙染是神明的邪教組織、所謂致力於普通人和哨兵嚮導平權的組織等等。這些得到財閥和其他勢力資助的組織是比汙染更煩人、解決優先順序隻比塔高層低一點的社會有害物質。原本莫安潯對自己壽命的預估隻到處理乾淨塔高層為止，但現在看來，似乎剩下的這些有害物質他也可以一併處理掉，再和嘉禾一起迴歸普通人的生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