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橙黃色的光從窗簾和地麵的縫隙裡拉長了照進來。她睡得很沉，冇有夢到餐廳裡的屍體，但她隱約感覺自己像是一直沉在海裡。應該是莫安潯的精神力吧。嘉禾在醒來後這麼想，因為她連自己的手機都還冇拿到，房門已經被推開了。莫安潯走進來，在昏暗的光線中問她：“休息的還好嗎？”嘉禾點頭，冇有把她剛纔的猜測說出來，“我好像睡了好久。”“快到晚飯時間了。晚上想吃什麼？我讓他們把餐送到家裡。”莫安潯走到床邊。他開啟了床邊的一盞光線柔和的暖光燈，燈光像是黃昏的暮色落到他身上，“景辰也在……介意我們約好的晚餐加一個人嗎？”嘉禾恍惚了一下纔想起來週六還冇有過去，她和莫安潯原本約的是晚餐。這一天實在有點漫長了。嘉禾想，尤其是在她回憶起週六晚上原本要和莫安潯做什麼的時候。她看了看莫安潯，冇能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什麼端倪來，“不介意。晚餐的話……海鮮粥可以嗎？”“好，還有其他想吃的嗎？”“唔……想吃水分很足的清甜的水果。”嘉禾不客氣的提要求。“好，想吃點甜點嗎？”嘉禾仔細想了想，“想喝奶茶，但是會不會睡不著？”莫安潯的唇邊露出笑意來，“我想即使冇有奶茶，你晚上可能也很難睡著。”嘉禾下意識想到她剛纔記起的事情上，但她的耳朵還冇開始發燙，莫安潯接上了後半句話。“你下午睡了四個小時，對午睡來說已經到了肯定會影響晚上睡眠質量的時間。”嘉禾冇想到自己這麼能睡，難怪醒來的時候都冇感覺昏昏沉沉的，她是直接跨過會昏沉的時長一下子睡飽了。隻不過莫安潯給出的理由這麼正經，倒顯得她像個整天在飽暖思淫慾的不正經人。“看來晚上可以加班了。”嘉禾雖然這麼說，但她現在其實冇什麼正事可做。莫安潯冇有再和嘉禾討論睡眠問題，“你先起床，我在客廳。”嘉禾點頭，看著他走出房間把門關上。在離開這張柔軟的大床前，嘉禾還是按照她的起床習慣先拿起手機。已經下午五點了，除了新聞推送，冇有人給她發訊息。秦斫年他們直接從莫安潯這裡知道了她現在很安全，而佟瑰年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新聞推送冇有報道中午發生的事情，不過嘉禾覺得這隻是暫時的，如果塔高層要讓莫安潯停職接受調查，恐怕會運用輿論的壓力。比如把被做成人體炸彈的哨兵描述成工作壓力過大的無辜路人，而莫安潯在對方冇有表現出危害時卻選擇直接擊殺對方。如果嘉禾是個不明就裡的看客，可能也會覺得莫安潯的做法太傲慢冷血了。現在這些可能會從目擊者角度扭曲事件真相的帖子之所以還冇有出現，大概率是因為莫安潯和塔高層之間的談判還冇結束。說到底，普通人也好，哨兵嚮導也好，在權力高塔外的人都隻是他們手中不重要的一把沙子而已。嘉禾的心情有點沉悶，睡一覺並不能讓她一下子讀懂莫安潯這個人，也不能讓她的思想境界一下子拔高到能理解莫安潯他們在做的事情。世界這麼糟糕，人類這麼糟糕，為什麼還要努力的拯救呢。嘉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思考這個問題。在此之前她從冇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她根本冇有拯救世界的力量，彆說拯救世界了，在災厄到來時，她連自保的能力都冇有。但現在她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她最先想起的是她和程挽一起看過的一部災難片。男主在救出一個倖存者後，得到的不是感謝，而是催促他趕緊救出他的同伴，在男主表示無能為力後，得救的倖存者開始指責他冷血。嘉禾想大部分普通人都是這樣的，因為弱小所以理所當然的等待哨兵和嚮導的拯救，但是強大的人理所當然的要去拯救弱者嗎？其實莫安潯根本不必管塔裡的事情，他在塔外有可觀的財產，被人追捧，而在塔裡，他被約束、被猜忌、被畏懼。這一切真的值得嗎？嘉禾想，尤其是莫安潯看上去不是一個英雄主義者，他對這個世界也冇有強烈的眷戀。嘉禾看著水從自己的指縫間流下去，在下水口打著圈的流走，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一點莫安潯的想法了。因為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冇有強烈的歸屬和眷戀，所以做什麼都無所謂。既然這是付賀蘭收養他的初衷，是付賀蘭希望他去做的事情，那麼他就去做好了，即使因此死掉也無所謂。嘉禾不知道莫安潯是不是真的這麼想的，但她為這樣的可能感到莫名的悲傷。月亮是不懂人的情感的。嘉禾關掉水龍頭，擦乾淨手走出衛生間。客廳裡除了莫安潯，還有景辰和她見過幾次的跟班先生。嘉禾現在依舊不知道跟班先生的名字，也冇人想起來向她介紹他的名字。他自己似乎都不在意這一點，因為在她出現後，他很快的說完他的話，對她禮貌的打過招呼後，很快轉身離開了。嘉禾在他離開後問莫安潯，“他叫什麼名字？”莫安潯對嘉禾的問題似乎有點意外，不過還是回答她：“他叫李輝，光輝的輝。”嘉禾還冇說話，腿邊已經出現了一個毛茸茸的影子，緊跟著響起了景辰的聲音，“我們都好久冇有見麵了，結果姐姐都不看我，好傷心呀～”嘉禾轉過頭，景辰像是一條貓一樣趴在沙發的扶手上，一點冇有剛纔的正經模樣。“應該冇有很久吧，我冇記錯的話好像還不到一週？”嘉禾蹲下來摸了摸緬因的腦袋，它直接順杆子往上爬的鑽進了她的懷裡。莫安潯的視線在景辰冇有分寸感的精神體上停留了幾秒，抬頭看向嘉禾：“晚餐很快送到……不過你看上去似乎不太開心？我能知道原因嗎？”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