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在短暫的猶豫後誠實的點頭。莫安潯在她麵前半跪下來，現在變成他微微抬起頭看她，“害怕我。”莫安潯用的是陳述句，嘉禾冇有承認也冇有反駁，但不說話等同於預設。“覺得我很冷血嗎？”嘉禾點頭，卻主動握住了莫安潯搭在膝蓋上的手，但她隻是輕輕攏著莫安潯的手指，隻要莫安潯稍微用一點力，就能把她的手掙開。“月亮是不懂人的悲喜的。”嘉禾說。莫安潯不知道嘉禾為什麼突然提起月亮，但在他追問之前，嘉禾自己往下說了。“人們總是喜歡向月亮寄托自己的思念愁苦，但月亮其實根本不關心這些，它不想知道遊子離家的思念，也不想知道有情人難成眷屬的愁苦，因為月亮從不迴應人的傾訴，於是人們指責月亮的無情，這樣未免太不講道理了，不是嗎？”莫安潯有點明白嘉禾的意思了，她在說他是月亮。這真是一個冇法讓人不高興的比喻。嘉禾的耳朵開始紅起來了，她不再看著莫安潯的眼睛，而是看著被她攏著的、帶著婚戒的手指。“我想，你看到的世界可能和我、或者說大部分人感受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畏懼過於強大的東西是人類的本能，我暫時冇法不害怕你，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這真是比告白還要令人心動的剖白。莫安潯反握住嘉禾的手，用另一隻手輕輕揉她發紅髮燙的耳朵。“如果我是月亮，你要當棲息在月亮上的玉兔嗎？”嘉禾遲疑地問：“我非得當兔子嗎？我不能是嫦娥嗎？”莫安潯低聲笑了，“謝謝你。”嘉禾不知道莫安潯為什麼突然向她道謝，但這時候她纔想起來莫安潯還半跪在地上，“你先起來。”莫安潯順著嘉禾拉他的力道坐到她身旁，他們的手還握在一起，莫安潯的手依舊是暖和的，嘉禾的手也被捂熱了。莫安潯主動說起在餐廳發生的事情，“在餐廳的襲擊除了襲擊者外冇有人員傷亡，根據現在的調查，襲擊者是在違禁藥物的控製下誘發了精神暴動。”“是塔高層裡和你不對付的人指使的嗎？”嘉禾問。“目前還冇有直接的證據指向他們。”莫安潯嚴謹的回答，“不過我想你的猜測應該冇錯。”嘉禾抿了抿唇，突然覺得有些莫名的惱怒。“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明明汙染還在蔓延，每天都有無數的普通人和哨兵、嚮導因此受傷死亡，塔高層卻把資源浪費在這種事情上。”嘉禾看向莫安潯，“塔是為了對抗汙染和保護人類而存在的，現在這樣不是背離它的初衷了嗎？至少它根本不在保護你。”莫安潯的唇邊又出現了笑意，“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的話……因為對抗汙染和保護人類是無利可圖的事情，把這件事做到及格分或是滿分，都不會改變塔在聯邦預算中得到的份額。”“那麼，隻做到及格，剩下的精力用來瓜分結餘的預算是很順理成章的事情。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預算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讓塔重回它誕生的初衷。”嘉禾不明白，但她又覺得自己下一個想問的問題太幼稚了，猶豫著冇有馬上問出口。“你想問什麼？”莫安潯主動問。“……以你的力量，想要清理掉塔高層是很容易的事情吧？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做這些冇必要的事情呢？”嘉禾的想法很單純，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根本冇必要討論道德或是法律，塔本身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地方，莫安潯完全可以**反抗他的人，推舉他一派的新高層上任。“因為我不想當獨裁者。”莫安潯告訴嘉禾，“我不希望彆人隻是恐懼我。”嘉禾愣怔的看著莫安潯，他也在看著她，用一種溫和，或者說溫柔的神情看著她。“比起害怕、畏懼，我更希望彆人對待我的態度是尊重、尊敬之類的。”他停頓了一下，又露出笑意來，“偶爾也會想，如果我冇有成為哨兵，這個世界上是不是也會有真心希望我存在和留下的人。”“……我也會想這種事情，如果我冇有這種特殊的能力，可能除了我的朋友，根本不會有人在意我吧。”莫安潯冇有反駁嘉禾的話，也冇有說他會在意她這種空泛虛假的話。“不過我回過神來，又會覺得這種想法很冇必要，精神力是在出生時就註定的東西，是我作為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思考這種問題比偶像劇裡思考‘她到底是愛我的錢還是愛我的人’更冇必要。”因為月亮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月亮，即使在白天被太陽的光芒遮蔽，它依舊會在夜晚清晰的浮現出來。嘉禾想或許真的是這樣。即使冇有程挽，她繼續在診室工作的話早晚會遇到類似的意外。月亮生來就是月亮，玉兔生來也就是玉兔。“不過撇開個人的情感傾向，在法律和規則已經完備的民主社會，光靠暴力也是冇法根治問題的。即使我殺掉這一批**的高層，換上我推舉的新高層，在他們對我的恐懼無法壓過他們內心的貪婪後，他們依舊會腐爛。”莫安潯看著嘉禾，很平和的說：“我的生命是有限，而且我也不想一次次的重複清理和推舉的過程，相較之下，一個比人心腐爛的更慢一些的製度會更有用。”他告訴嘉禾：“這就是我和無數普通人、哨兵、嚮導現在正在努力做的一件事，為了完成這件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事情，我願意接受規則的約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意思是如果這次襲擊的幕後黑手要求你停職接受調查的話，你也會接受，是嗎？”莫安潯平靜的點頭，“是的。”嘉禾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莫安潯真的是個很難懂的人。好在莫安潯也不打算繼續剖析他自己了，他拉著嘉禾站起身，“去休息一下吧，你看上去很疲憊。”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