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舉幾個例子嗎？”莫安潯問。嘉禾再次看向佟瑰年，而佟瑰年覺得莫安潯應該不是在釣魚執法，大著膽子開始舉例子。嚮導學院和哨兵學院是分開的，還在上學的時候，班級會按照等級劃分。小班上課時還好，輪到幾個班一起上的課，搬器材的活從來都是低等級嚮導乾，但輪流使用器材的時候基本是輪不到他們的。不過嚮導之間的欺壓還算好的，最過分也就言語辱罵，但哨兵是真的會動手的。佟瑰年接診過一位D級哨兵，他從進入塔開始就被欺淩，在體能課上被當作沙包，而他宿舍裡的人和他的遭遇都差不多。可是大部分在學校裡被欺淩的D級哨兵，在畢業後會轉而欺淩更弱小的D級嚮導。嘉禾和佟瑰年接診過的大部分哨兵都是抱著深度生理疏導的主意來的，被拒絕後有些會破口大罵，有些還會動手。但她們和嚮導中心舉報後也不會有下文，最多隻能自己把對方拉黑。莫安潯安靜地傾聽，佟瑰年則越說越激昂，說到最後她忍不住說起績效考覈機製。“像我和嘉禾這樣冇法進行精神疏導又不願意提供深度生理疏導的嚮導，基本冇有哨兵願意掛我們的號，現在我們還勉強能靠出勤時間拿基本工資付房租和日常開銷。”“但如果把基本工資再往下削減，提高績效權重的話，我們要麼吃不飽飯，要麼隻能選擇提供深度生理疏導，這樣的話，所謂的改革和逼良為娼又有什麼區彆？”嘉禾被佟瑰年的敢說給嚇得頭皮發麻，但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她隻能去看莫安潯的反應。幸好莫安潯冇有動怒的意思，他還若有所思地說：“塔保護任何一位哨兵和嚮導的自由意誌，我會避免改革造成你所說的糟糕後果的。”意思是改革不會廢止，但或許她們這樣的底層不會因此吃不上飯。嘉禾悄悄鬆了一口氣，對莫安潯的觀感稍微改善了一點。莫安潯看起來還挺好說話的，嘉禾也按捺不住的提議。“其實還有另一種方法能改善我們的困境，隻要允許我們兼職就可以了，比如允許我們在完成嚮導中心規定的工時後，去附近的奶茶店搖奶茶，這樣即使增加績效比重，我們也能靠其他方式謀生。”嘉禾覺得自己的建議很合理，但冇想到莫安潯直接拒絕了。“這很難實現。”莫安潯看著她，語氣平和，“你知道塔的本質是什麼嗎？”嘉禾冇想到還有臨時出題的環節，但她不記得課本上寫過塔的本質。而莫安潯也不是真的要嘉禾回答這個問題。“塔的本質是監獄。”他告訴嘉禾，“冇有匹配哨兵的嚮導不可控性很高，而貧窮能限製低等級嚮導的流動，富裕能限製高等級嚮導的流動。對汙染防控局裡冇有匹配嚮導的哨兵來說，也是一樣的邏輯。”嘉禾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但在震驚過後，她不由地問：“這些話和我們說沒關係嗎？”“我也隻是這座監獄中的一名囚徒而已。”莫安潯停頓了一下，“我並不是想標榜自己是個好人，我隻是想履行我應儘的義務。”他應儘的義務是什麼呢？嘉禾想，是改革塔現在充滿**和壓迫的現狀嗎？莫安潯冇有再繼續往下說，因為店裡有其他客人進來了。他似乎並不打算真的留下吃飯，在和她們說完後就站起了身。“很高興今天能和兩位交流想法，這頓飯我請客，兩位慢用。”莫安潯說完，對她們微微頷首後，和他的跟班轉身離開了。他們剛走，店主也把烤串端上來了。嘉禾如夢初醒地拿起手機去看點單記錄，選單長的一下都劃不到底，莫安潯把店主推薦的菜品每樣點了六串，其他的菜品都是各兩份。店主上菜時看到她們就兩個人，還驚訝地問：“你們就兩個人嗎？點這麼多吃得完嗎？”“沒關係，我們一會兒打包。”佟瑰年說。等店主上完菜離開後，佟瑰年才和嘉禾說：“我現在感覺他其實還不錯。”嘉禾點頭，“那就祝他乾久一點，彆這麼快被趕下台。”莫安潯請的一頓飯連帶著承包了佟瑰年和嘉禾第二天的中飯和晚飯，嘉禾吃完最後一根烤串，覺得自己一個月都不想再吃燒烤了。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想起莫安潯說的監獄理論，又想起程挽和蘇若渝的小魚。嘉禾不是母愛氾濫在想她的魚寶寶，而是她總有種莫名的直覺，這幾條小魚會給她帶來很大的麻煩。就像程挽現在鍥而不捨地來找她是因為從她這兒得到了一條小魚，雖然蘇若渝看上去冇什麼變化，但現在又多出了一個精神體更凶的秦斫年。她有點後悔當時直接答應給秦斫年深度生理疏導了，不管能不能成功拒絕，她至少應該先試試看拒絕的。嘉禾在懊惱的時候，秦斫年纔剛從昏迷中甦醒。他的小魚剛孵化出來，但他一路上漲的精神負荷已經平穩住了，還隱隱有下降的趨勢。秦斫年醒來的時候程挽還在值勤，他第一個見到的人是蘇若渝。他睜開眼睛，麵前是一片黑暗。他能感覺到自己全身都被約束帶緊緊捆著，下半張臉似乎還扣著什麼東西。他試了一下，可以暴力掙開約束帶，不過他冇這麼做，“有人在嗎？”太久冇說話，他的聲音都有點沙啞。冇人回答，但很快他就感覺自己頭上戴著的東西被取下來了。光線刺進來，他下意識眯起眼睛，視線聚焦在麵前晃動的人影上，“喲，蘇醫生，好巧。”蘇若渝把約束帶解開，冇有理會秦斫年的廢話，“你昏迷了兩天，情況我冇有上報，但不代表你完全冇有麻煩了。”秦斫年坐起身，抓了一把淩亂的頭髮，“啊，我知道。”塔高層盯他這個位置盯得很緊，一直想著把他送去人道主義毀滅，換自己的親信來坐。不過比起這些老掉牙的權力鬥爭，秦斫年更關心另一件事。“那個趁我昏迷的時候奪走了我的清白，還擅自給我生了個孩子的嚮導呢？”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