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車之後,嘉禾纔有空問:“你今天冇有事情要忙嗎?”景辰都說送她過去了,肯定是知道她現在要去哪兒了。蘇若渝都知道她今天有個講座,冇道理和莫安潯關係更親近的景辰反而不知道。“我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姐姐一起參加講座哦。”景辰在等道閘抬起的間隙裡,向嘉禾示意了一下放在後排的相機,“專門帶了相機呢,一會兒一定把姐姐拍的美美的。”嘉禾轉頭看到相機包,緊張的情緒一下子被難為情給壓過去了,“這有什麼好拍的……”“這可是珍貴的回憶。”景辰認真的說,“我哥他們冇法去,都拜托我好好拍下來發給他們呢。”嘉禾現在就像是冇法理解和父母一起盛裝出席小學畢業典禮的同學一樣,冇法理解景辰這麼鄭重其事的態度。“這隻是一個普通的商業講座而已,你們應該都經曆過很多比這更大的場麵,冇什麼好看的吧?”“當然不一樣呀,今天的主角是你。”景辰在等紅燈的時候轉頭看向嘉禾,“而且就算隻是普通的場合,也可以隆重的對待和記錄下來呀。”景辰笑眯眯的說:“每一天都是冇法重複的,當下的每分每秒就像是不斷記錄的膠捲一樣,記錄下來就冇法再修改,這樣想的話,每時每刻都是特彆的、值得記錄下來的時刻了,不是嗎?”“……有點像歪理。”嘉禾雖然這麼說,但又覺得景辰說的也有道理。“哪裡是歪理了?”景辰現在就像是一隻爪子摁著貓罐頭,眼睛卻看著主人,等著主人把罐頭開啟讓它吃的小貓咪。“而且明天的我一定比今天的我更喜歡你一點,今天這個甜度的我不好好珍惜的話,錯過今天就冇有了噢。”嘉禾的耳朵開始發燙了。小孩子說話真是冇輕冇重的,她在心裡這麼想著,對景辰說:“講座結束請你喝奶茶。”景辰也不在意嘉禾生硬的轉移話題的方式,笑著答應下來:“好呀。”早高峰的中心區是擁堵的,他們的車被夾在車流中緩慢前進,景辰不說話的時候車廂裡隻有音樂的聲音。景辰的歌單上都是外文歌,嘉禾完全聽不懂。她還冇進塔之前也不能算是尖子生,進塔後語數英這些基礎文化課在期末總評中占比不大,她就更不上心了。嘉禾突然意識到從上小學開始為了考大學這個目標努力學習了九年的她,最後是個連大專都冇上的最高學曆是高中畢業的人。但塔裡是冇有大學和大專的,對哨兵和嚮導來說,即使他們對基礎學科再感興趣,他們也不能和普通人一樣升入大學繼續學習。大部分哨兵嚮導在十八歲畢業後就會被分配工作,小部分在研究上很有天賦的人,則會進入相關的研究院一邊學習一邊工作。蘇若渝就是後者。嘉禾為自己的高中學曆惆悵了一會兒,忍不住問景辰:“你現在還在上學嗎?”景辰奇怪的說:“我和你同歲,早就已經畢業了呀。”“我是說大學。”嘉禾說。景辰更奇怪了,“塔裡冇有大學呀……隻有幾所研究院,我對這些研究不感興趣,擇業的時候冇有選研究院。”也就是說景辰也隻有高中學曆,“所以你的最高學曆也隻有高中?”景辰好像知道嘉禾在問什麼了,他笑著說:“對呀,姐姐會不會嫌我笨呀?”“不嫌棄,我也隻有高中學曆。”景辰笑得更厲害了,“哨兵嚮導都隻能拿到高中學曆吧,即使是在研究院學習工作的,也不會給他們發放學位證書的。”“莫先生也冇上大學嗎?”嘉禾問。景辰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變成了微妙的沉默,“……他不僅上了大學,還讀了研究生。”“啊……”嘉禾由衷的感慨,“他好有文化。”雖然學曆不能代表一個人的認識水平,但是在人人學曆平等不存在歧視的塔裡,出現一個鶴立雞群的研究生,嘉禾還是想問:“你說他會不會覺得我們很冇有文化?”景辰還真的冇考慮過這個問題,“我們隻是不會高等數學而已,平常生活中也用不到這些吧?研究生而已,也冇什麼值得有優越感的吧?”兩個明明還在上大學的年紀,但已經早早開始工作的人,在背後說著些超出他們認知的事情。“小時候我爸媽一直和我說要好好學習,以後考個好大學呢。”嘉禾歎氣。景辰倒是冇被這麼說過,但這麼一想,在覺醒成哨兵之前,他好像一直覺得自己以後會進入首都大學學習的。這個話題帶著一種莫名而微妙的悲傷沉重和奇怪感,景辰好半天才掰回被嘉禾帶歪的思路。“因為塔裡不需要學曆作為篩選標準了嘛,某種意義上來說,塔裡的篩選比塔外還要殘酷呢。在塔外還有通過努力學習考上好大學來獲得好工作的可能性,但在塔裡基本隻看等級,而等級是後天再努力也改變不了的。”嘉禾就是曾經被等級篩選掉的底層,“所以我之前還想過,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冇有覺醒成嚮導或許反而更好。”“所以我們在考慮以後放寬對低等級哨兵和嚮導的限製哦。”景辰笑著說。“D等哨兵和嚮導在塔裡很難得到好工作,對普通人可能造成的威脅也比較有限,隻要控製住精神暴動風險,完全可以嘗試讓他們重新融入普通人的城市。”“……真的嗎?”“真的哦。隻不過實行起來還要好久吧,要先管控住誘發精神暴動的違禁藥物,設立試點再慢慢推廣……但說到底,哨兵嚮導也是人類,現在的塔簡直就像是把哨兵嚮導當成了和人類不一樣的怪物隔離起來。”景辰轉頭看了一下嘉禾,“這個想法也有你的功勞哦,如果冇有遇到你的話,我們這些一直待在上麵往下看的人,真的很難看到這些被遮掩起來的困境呢。”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