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秩序與文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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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豹修理廠那場“意外”大火後的第三天,底特律東區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變化。
對於蜷縮在廢棄公寓裡、靠著微薄救濟金或灰色收入掙紮的底層居民來說,變化是具體而細微的。
往日裡在街角明目張膽交易毒品的地獄火嘍囉不見了;深夜刺耳的槍聲和幫派摩托車呼嘯而過的噪音,頻率顯著下降;那幾個慣於敲詐勒索小店主的混混麵孔,也彷彿一夜之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看起來更沉默、穿著普通工裝或深色夾克、眼神銳利但行事規矩的新麵孔。
他們不騷擾普通人,隻是偶爾開著不起眼的舊車在街區巡視,像禿鷲巡視自己的領地,帶著一種無聲的威懾。
關於“屠夫幫”的傳聞,如同滴入油鍋的水,迅速在街頭巷尾、廉價酒吧和流浪漢聚集地擴散開來。
版本繁多,越傳越玄:有的說他們是外地來的過江猛龍,心狠手辣,一夜之間就把地獄火連根拔了;有的說他們裝備精良,行事如軍隊般高效;還有更離奇的,說帶頭的是個能徒手掰彎槍管的怪物。
但有一點共識:屠夫幫控製的地盤,混亂和暴力少了,至少表麵上的“秩序”有了。
他們也收“管理費”,但據說比地獄火“講規矩”——不騷擾婦孺,不強買強賣到活不下去,甚至默許一些小攤販在“繳納”象征性費用後經營。
這對於朝不保夕的底層民眾而言,換一個不那麼貪婪殘暴的“管理者”,已經是難得的“好訊息”。
至於本該維持秩序的官方力量?
底特律警局東區分局,對這場地盤更迭的反應平淡得近乎冷漠。
報告上寫著“疑似幫派火拚引發火災,現場發現多處彈痕及少量血跡,無明確倖存者或目擊證人指認”,案件被歸入堆積如山的懸案檔案。
分局局長辦公室的抽屜裡,則是多了一個不記名的信封,厚度令人滿意。轄區內的犯罪率統計(至少在屠夫幫控製的核心區域)甚至還略有下降。
既然如此,誰又願意去深究“地獄火”到底是被“毒蛇幫”還是“屠夫幫”取代了呢?
無非是鬣狗換成了豺狼,隻要它們不鬨得太大,不給自己添麻煩,甚至還能“維護”一下街麵“秩序”,那就……相安無事。
警察也是人,也要養家餬口,麵對一個爛到根子的城市係統和永遠不足的經費,很多時候,閉上一隻眼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而就在這片由屠夫幫暴力重塑、又因官方默許而暫時穩固的“秩序”真空裡,綠蘿教的觸角,如同藤蔓遇到新的支架,開始更加舒展、更加公開地蔓延。
首先擴大的是社羣診所和慈善廚房的規模與服務範圍。
原本隻在綠蘿教圍牆內活動的瑪拉·瓊斯,開始定期帶著幾名受過基本醫療培訓的信徒,在臨近街區的某個廢棄教堂大廳開設“臨時義診點”。
藥品來源複雜,部分是采購,部分來自“青雎控股”旗下醫療研究中心的“捐贈”,還有一部分則帶著屠夫幫繳獲的印記!
那些從毒販窩點清剿來的未開封止痛藥、抗生素,經過檢查後也能救人。
而且這些玩意在底層世界可是硬通貨!有時候一顆抗生素就可以救回一條人命。
食物分發也不再侷限於教徒,隻要是附近的貧困居民,登記後就能領取一份足以果腹的基本餐食。
但也僅有一份。
條件?
冇有明麪條件!
但分發食物時,總會有溫和的信徒“順便”聊聊綠蘿教的互助理念,聊聊社羣重建計劃,聊聊隻要願意勞動、學習,就能獲得更多。
緊接著,以“磐石社羣建設與諮詢公司”名義招募臨時工人的告示,貼滿了東區的公告欄和電線杆。
工資日結,待遇公平,提供簡單培訓,工作內容是清理廢墟、搬運建材、參與一些基礎的社羣修繕——正是綠蘿教擴張建設急需人力的部分。
這對無數失業已久、幾乎絕望的人來說,無異於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最吸引人,也最核心的篩選機製,是那個被稱為“工勤手環”的灰色腕錶。
它外觀簡陋,像是某種廉價的電子錶或計步器,功能也極其有限:隻能接收任務、記錄完成情況、顯示可兌換的貢獻點數和簡單地圖。
冇有聖殿係統的知識庫、內部通訊、健康監測等核心功能。
但在腕錶背後連線的係統,卻來自同一個源頭。
想要獲得更穩定的工作機會、更多的食物配額、甚至未來可能有的醫療救助或技能培訓資格?
你需要一個“工勤手環”!
想要手環?
你需要證明自己“值得”!
——登記基本資訊,接受簡單的背景詢問(由晚風·池遠端稽覈),並且完成最初級的幾個任務:可能是清理指定區域的垃圾,可能是幫忙分發一天傳單,也可能是報告某些社羣安全隱患。
任務簡單,報酬微薄,但卻是一個開始,一個進入綠蘿教外圍體係的“鑰匙”。
文森特·帕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拿到了屬於他的那個灰色腕錶。
他曾是地獄火最底層的一個“跑腿的”,十七歲,瘦得像根竹竿,所以得了個“小蟲”的綽號。
他幫人送過“貨”(毒品),望過風,偷過零件,隻為混口飯吃,在街頭活下去。
在這片區域的地獄火幫派覆滅的那晚,他因為溜去彆處偷東西而僥倖躲過一劫。
回來後發現靠山倒了,常去的幾個窩點不是燒了就是換了陌生麵孔把守,熟悉的“大哥”們又都全部人間蒸發了。
恐慌攫住了他,更現實的是,他快要餓死了。
他聽說“屠夫幫”不像地獄火那麼亂來,又聽說有個叫“綠蘿互助會”?亦或者“綠蘿教”的地方在招工、發吃的。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文森特·帕克來到了那個臨時義診點附近,遠遠觀望了幾天。
他看到那些穿著樸素但乾淨的人真的在給人看病、發食物,眼神裡冇有他熟悉的貪婪或鄙夷。
同樣,他也看到了那些告示。
不,準確的說,他聽到了那些告示!
是的,文森特·帕克雖然識字,但不多,很多片語他都不懂,平日裡的閱讀全靠聯絡上下文,然後連蒙帶猜。
所以,他的文化水平並不高,交流溝通基本靠口語。
於是,猶豫再三之下,最終饑餓還是戰勝了恐懼,文森特·帕克走到一個負責登記的綠蘿教信徒麵前,聲音細若蚊蠅:“我……我想找點活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