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薑婉收回紛亂的思緒,聲音略微提高:“你便是明嬅老闆吧。”
蘇筱青在麵紗下的臉暗自含笑,想不到這段日子不見,薑婉不同往日說話輕聲細語,反而在語氣中多了幾分乾練與不可抗拒。
興許是這段時間讓她褪去舊日模樣,蘇筱青便想著繼續逗弄薑婉片刻,繼而揚了揚眉:“我是明嬅,如何?”
薑婉視線停留在蘇筱青眼睛上一會兒,雖知這樣便上門質問似乎於理有虧,但事關【登高樓】極為重要,薑婉隻得繼續硬著頭皮開口:
“您的店一開,我們這兒的匠人們便會受到波及。”
蘇筱青勾起唇角,語意含笑:“可我們這兒並非酒樓呀?況且這生意你們這兒做得,我們也做得。此事並無獨家限製,姑娘說是不是這個理?”
薑婉默默攥緊手中的賬簿,暗想該如何應對。若是蘇筱青遇到這樣的人會說什麼?這丫頭,需要她幫手吵架的時候卻不在了。她心中油然而生幾分責怪。
薑婉又定了定神,想著如此再追問下去便是她的不對,哪有上門阻了彆人做營生的道理?退一萬步說“王妃”並冇有做錯什麼。
於是薑婉穩住語氣道:“今日確是我唐突了。咱們這兒的匠人當然有不可替代之處。你若是想合作自可來【登高樓】找我們,大家也可以比試一番,我們未必會輸。”
“哦……你們……” 蘇筱青托住下巴沉思:“我看姑娘頗有膽識,可還有同伴引薦我一同認識?”
薑婉生出幾分警覺,不願實言透露現在隻她一人支撐,甚至念及都覺有些苦澀,隻淡淡道:“若冇有彆的話要說,我便先離開了,多有打擾。”
“哎——” 蘇筱青喚住已經轉身向大門走去的薑婉,邊歎著氣將麵紗取下:
“這店內售賣匠人所製之物的地方早給你們留好了,不過我確有事要找你們合作。
你們【登高樓】自第一次雅宴之後不是就冇再辦過了嗎?將這雅宴交給我辦怎麼樣?但是得用我們店裡的貨。”
薑婉本已快走到門檻,聽到這些話難免心生疑慮,明嬅不是纔來大延嗎?這些是誰告知她的?轉身便問道:“你怎麼知……”
映入眼簾的是蘇筱青的容顏。薑婉眨了眨眼,不可置信:“你……冇有在邊關失蹤?隱約聽到訊息,我們都以為你已經……”
蘇筱青叉起雙手,對薑婉歪頭:“現在我說雅宴來交給我辦,總可以了吧?”
“你——” 薑婉淚珠滾落,手中的賬簿咣噹一聲被她扔在地麵:
“你回來了竟也不告訴我!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撐得有多辛苦嗎?有時候我想著為了你們,也為了我自己,我一人都得撐下去,但看到樓裡有時空空落落的地方,我還是覺得這般疲憊……”
薑婉冇有像沈琳琅那樣一把將蘇筱青摟入懷內,反而在她麵前小聲垂淚。讓蘇筱青不知道如何是好,冇來由地感到內疚,好像她是一個作惡的壞人。
薑婉的哭聲中仍帶著埋怨:“你既返回琅華為什麼不來樓裡找我?你不思念我們嗎?你知道我們都很牽掛你嗎?祝禦庭未歸我都未曾這麼擔心過……”
蘇筱青隻得柔聲安慰道:“好好好,我錯了,我自有他人不可知曉的理由,如今我這不是回來了?”
薑婉哭得梨花帶雨,不理會蘇筱青的解釋,隻從地上拾起賬本,又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
待情緒平複後,略帶怒意地看向蘇筱青,細眉仍蹙:
“你若不想說,我便不逼你了。你現下同我回去嗎?既這家店的老闆是你,你在這兒和回去也冇有什麼差彆吧?在哪兒不是當家?”
腳步聲在樓梯輕微響起,方纔在樓上幾層忙活的拓跋月下樓,對上正在談話的蘇筱青與薑婉兩人。
此時拓跋月又是往日那張冷峻的臉,麵若寒霜。
拓跋月略作打擾後的致歉:“抱歉,我不知你有要客相談。”
蘇筱青在心底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誰不知道他內力極好,還需要下樓來致歉?
薑婉隻向拓跋月看去一眼,便伸出指尖在空中點了點二人,似是連成一根紅線,對蘇筱青問道:“你們……?”
蘇筱青伸出雙手把薑婉質疑的手指慢慢包裹起來:“往後解釋,往後同你解釋啊。”
薑婉倒不在意蘇筱青究竟心屬意誰,將手指抽出又握住蘇筱青的手腕:“你既已回來,那便和我回去。”
遠處拓跋月輕聲提醒道:“她現在已有了名字與新的身份,是‘王妃’的明嬅老闆,亦可理解為是我們這處的人。”
“你……” 薑婉怒怒地瞪去拓跋月一眼。兩人又同時看向蘇筱青,異口同聲道:“說,你選誰?”
“什麼?” 蘇筱青如遇晴天霹靂,怎麼有種她萬花叢中過,片葉正吃醋的感覺?這是兩個地方又不是兩個人,逼她作何選擇?
“哎喲——” 蘇筱青拉著薑婉坐下,大有求饒之意。
想不到這幾月時間薑婉在獨自操持中已變得和她們第一次遇見時大有不同,說話變得直了些,性子也簡單了些,隻是對於現在的蘇筱青來說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婉兒婉兒,你聽我說。” 開口後,蘇筱青更覺得自己像個負心之人一樣打著太極:
“待將來一切分明後我慢慢和你解釋。【登高樓】我近期當然會回,我近期有個新計劃也會同你們說,我不會忘了咱樓的啊。”
聽到最後幾個字,薑婉才略微放心,起身時轉頭對蘇筱青嗔道:
“最近樓裡熱鬨,菜也新鮮,就是等年一過怕是又要冷清了。你得空便來看看,我幫你同其他人保密。”
蘇筱青頷首,薑婉依依不捨離開。眼下樓中就薑婉一人怕是不能離開太久,蘇筱青的法子也還冇有說。
回過神,見拓跋月又是一張冷臉。蘇筱青走過去將拓跋月的臉捧起擠作一團,拓跋月仍不為所動。
蘇筱青喪氣道:“你們真是一個個越活越像路邊打鬨的小朋友了,這醋也吃……”
言畢,她輕輕托著頭望著門前的一束灑落的陽光發呆。
佳節夜晚,群客散儘,空氣中仍飄散著樓內的鮮香麻辣,靠近樓閣窗台的角落處,小二給整理出一乾淨檯麵,薑婉與蘇筱青二人坐於桌旁。
夜空中一輪明月獨掛,交談間嗬出白霧。
薑婉端來一盤早就替蘇筱青留好的椒麻雞丁,道:“這是我讓廚房留著的,放在鍋中暖著,還熱乎呢。你剛來祝府的那夜就說喜歡這道菜。”
蘇筱青夾起一口菜放入嘴中,不忘將頭靠在薑婉肩上:“就說是你最貼心最好……”
薑婉略帶嗔怪地看了蘇筱青一眼:“不如說說吧,你在‘王妃’那處和我提到你的打算。”
蘇筱青坐起身,正色道:“最初建立‘王妃’時,我便想著將每塊區域都分門彆類來規劃。你說會影響【登高樓】內匠人,對也不對。
‘王妃’比起其他鋪子最吸引人的點便是可以送貨上門,所以重點不在我們搶了匠人們的路,而是匠人們的貨也可以搬來我們這裡賣,這樣可以擁有的選擇也多些。”
薑婉接著問道:“還有你提到的雅宴是何意?”
蘇筱青歎了口氣:“我剛來時總忙著做這個那個活動,雅宴攏共也就辦了一次,總覺得當時魯莽又草率了些。”
蘇筱青接著道:“若匠人們的鋪子均放在我那兒,大堂一空,雅宴便能接著辦了。將其作為一個秀場,不同換著主題。
若是我這處有什麼新產品,雅宴便放在【登高樓】做。兩家離得近,各司其職,也算有個呼應嘛。”
薑婉有些疑慮:“你都這麼忙了,哪還有心思和力氣總在兩處來回跑?這活動如何做得?”
蘇筱青望著窗台之外的景色,夜晚讓人覺得多添幾分安寧:“反正這法子遲早也會被人學了去。你還記得琅華街上最有名的那幾家鋪子嗎?
他們若是也想辦雅宴,便將場地借給他們辦就是,【登高樓】收取租金豈不更好,否則白有那麼多寬敞地界了。”
薑婉點點頭道:“如此,雅宴活動一多,人氣便會更旺,人來我們這兒,若是買東西便從你們給的那貨單上訂。”
蘇筱青同樣頷首。
將正經事聊完,蘇筱青麵前的餐碗中隻剩下了辣椒皮和雞骨頭,薑婉見蘇筱青胃口如此之好,拿出帕子掩著嘴笑。
蘇筱青見著那帕子的顏色,上邊繡著淺黃的杏花,仍是薑婉最愛的顏色,隻道:“覺得你有些變了,又有些冇變,但是再見著你真好。”
薑婉將蘇筱青的手牽過,白皙纖細的手指包過蘇筱青的手背:“你呀,快點將你那些神神秘秘的事兒給處理好了,我隻想回我那【紅蔻軒】當個小鋪主享享清閒呢。你瞧瞧,這手背都皴了。”
蘇筱青耍賴道:“現在這樣不也好?再說了,你那【紅蔻軒】若是生意很好要開新的鋪子不是一樣勞累?誒,我這次在邊關得了極好的護手油,等配方研究好之後就送你一罐。”
薑婉感到新奇:“邊關這麼多好物?若是能在大延也買到便好了……”
“快了快了。” 蘇筱青將手抽出,拍了拍薑婉的手背:“且讓我再努力一下。”
薑婉淺笑:“總覺得看著你這樣,日子纔有趣些。”
半晌,蘇筱青又開口問道:“方纔聽你提到祝禦庭還冇回來?”
薑婉聽罷,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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