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
“起初嘉德王妃的鋪子將建好時,不過極小一間。” 戴著西域麵紗的蘇筱青雙手比劃:“就這麼點大。”
身後眾人連連點頭。
“後來嘛……” 蘇筱青繼續娓娓道來:“嘉德王妃的小鋪建成後,規模愈做愈大,最後乃至買下了一整座樓閣,遠早於我們在邊關新設的互市。”
蘇筱青以長袖半遮側臉,似又十分失落的模樣旋即轉身。這樓閣中裝修極為精美,無半點媚俗之意,此時眾人卻已經被蘇筱青轉得眼花。
“唉……隻可惜希犁國終究太小,被西瑢周邊的各國吞併後,嘉德王妃的樓閣亦廢棄,無人問津。然身為她的後人,我怎能棄王妃的心願於不顧?”
沈琳琅在人群裡不禁打了個寒顫。恰逢蘇筱青即將開業,隻言自己最近事務繁多,讓沈琳琅平日可以常常過來。
如今蘇筱青平安歸來,沈琳琅自是喜出望外,得了空便往這兒跑,隻是幾月未見,這蘇筱青怎麼愈發叫人看不透了……她何時又成了什麼王妃的後人?
蘇筱青見沈琳琅這般疑惑模樣,覺得甚為有趣,給沈琳琅使了個眼神,麵紗下的唇形微動。
沈琳琅對蘇筱青露出無奈的神色,與她相識那麼久,怎會不知她悄悄在麵紗下對自己悄悄吐舌?
蘇筱青來迴轉著手中的雕花小暖爐:出門在外,她與拓跋月又要為日後籌謀儲備,這身份當然是由自己所定。
至於眼前這些被自己唬得天旋地轉的人……
蘇筱青道:“所以諸位貨主老爺們,但凡加入我們‘王妃’,給我的貨物價格略低於你們賣給彆的老闆就成。”
這話聽著倒新鮮,蘇筱青說得如此直白,幾位貨主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趙老闆乃布商,言語間透出不容置疑:“平白無故給你最低價,總需要給我們一個理由。”
話音剛落,一旁幾位茶葉香料等貨主也投來疑色。
蘇筱青的目光篤定,笑意盈盈:“諸位老闆當然不會做那虧錢之人,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她極為從容地走至窗邊,午後的陽光在她身上撒下一片光暈。
“因為我要貨量大。”
幾位貨主麵麵相覷,繼而傳來短促的笑聲。
“我們從商這麼些年,雖說士農工商,商列末尾,卻也見過大大小小不下百位商戶。這店內門開著,願不願意進來是顧客自己的事兒,你憑什麼來保證貨量大?”
朱老闆聽到此處,心裡已生幾分火氣。眼前這個自稱是嘉德王妃後人的年輕女子雖容色不俗,出言卻極為狂妄。
蘇筱青不怒反笑,隻來回踱步:“過往商鋪開店確實可謂是靠天意吃飯。我不用等客來,貨自個兒就能走進琅華人家的門內。”
“哈哈哈哈——”
錢老闆捧腹大笑:“丫頭,你莫非想要去挨家挨戶叫賣?實在有失體統。你來得算晚,若是半年前來,還能開開眼兒,瞧見你們對麵兒那【登高樓】的盛景。裡頭那姑娘賣起東西來才能稱為有意思呢。”
蘇筱青低頭淺笑:“如此便是我的損失了,冇能親眼目睹她人風采。”
沈琳琅微微拂去額角的汗水,這誇讚蘇筱青竟這麼大言不慚地接下了。
少頃,一個模樣乾淨且打扮利落的小廝快步入內。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蘇筱青麵前行禮問道:
“掌櫃的,請問這裡便是‘王妃’嗎?我家夫人看了您這處給的單子,說著‘夢裡踏雪’的茶葉名兒聽著頗有意趣。
恰巧夫人慾辦茶會,特來您此處訂購一盒。還說若是好喝,往後每月都來這兒取。您這處若是方便,我可立即取走。對了,您這單子上寫的還有西域香粉是嗎?可否也拿上一盒給我家夫人試用?”
眾人靜默,不再嘲笑,眼神隻放在小廝手中看著質地尚佳且摺疊起來的單子上。
待小廝攜茶盒離去,眾老闆佯咳數聲,又指了指這單子對蘇筱青道:“這單子是……?”
蘇筱青並未對單子過多解釋,反而賣關子道:“這單子上的內容和樣子日後你們也能看到,他們也會出現在各府,各家各戶的手中。需要訂貨的人隻需在家閒暇時翻閱,看中了什麼便用筆圈畫下來。差個人來我們這兒知會一聲,想要之物便能送上家門。”
蘇筱青將那印刷精良的‘王妃貨單’收入袖中,看了看麵前幾位若有所思的貨主,心知攻守之勢異也,又道:
“您幾位想想,將來是讓大家頂著日頭,擠在人群中一家家地逛鋪子比較好,還是讓人隻是在家中坐著,喝喝茶看看詩便能順手將東西買了更舒心?”
趙老闆揚了揚花白的眉毛:“其他興許有可能,像衣物這些需要試穿之物絕無可能。”
蘇筱青接過店內小二遞來的一杯暖茶,潤了潤喉道:“放心,顧客有的是選擇。首次購買衣裳時,我們便會記下他們的尺寸,這又不難,將這些尺寸歸歸類。
日後不論是他們想要親自購買,又或者是想要下單,選擇對應的類彆不就好嘍。”
沈琳琅聽後覺得言之有理,笑著點了點頭,如此種類既多樣化,又便於統一管理。
趙老闆被蘇筱青堵得語塞,錢老闆便接著問道:“你今日說了那麼多,便不怕我們將你這法子告訴彆家?”
蘇筱青聳了聳肩:“說出來後自然就要麵對被借鑒的可能。屆時大家留客,就各憑本事唄,但我對‘王妃’有這樣的信心。今日誠邀各位老闆們前來,我也做了一番功課,並非胡鬨。對於各位老闆們的貨,我也有信心。”
“好。” 朱老闆輕拍桌沿:“當真有些膽識,我這裡先允了。”
蘇筱青微微俯身道:“謝過朱老闆。”
其他幾位貨主們似乎也下定決心,應允之餘又問道:“敢問姑娘怎麼稱呼?若是在那【登高樓】蘇姑娘冇離開前你倆過招,必定十分有趣。”
蘇筱青臉色微暗,內心想到兩個蘇筱青豈不自相矛盾?
“名字……你們就叫我隔壁老王好了。”
此話一出,連同沈琳琅都險些被震暈在地,哪有女子這樣稱呼自己?
蘇筱青無辜地眨了眨眼:店鋪名為王妃,又在【登高樓】對麵,可不就是隔壁老王嗎?又見大家將信將疑的眼神,隻得給自己先胡謅一個名字:
“我族冇有使用大延尋常姓氏的習慣。你們便叫我明嬅即可。”
“明嬅老闆,屆時祝你開業大吉。” 趙老闆拱手道。
送走這些貨主們,蘇筱青顯然鬆了一口氣,將麵紗紮下,容貌又恢複原來模樣,染上幾分疲憊。
建立“王妃”隻是她的計劃之一。
最初拓跋月留在琅華城內的不乏自己的親信,也未跟隨他去邊關參與一切。
幾月過去,還需一定的基礎支撐起他們與親信取得聯絡,重新編織一張無形網路。
在邊關那幾月也讓她感受到太多,大延諸多事項的掣肘、沈琳琅部隊人馬遇到的窘迫、她與拓跋月的自保與不得不麵對的危險、還有……
蘇筱青閉上眼睛,似乎一切都在提醒著他們,該去做些什麼了。
大堂內,拓跋月早就外出與四皇子有要事商討,小二們打掃貨架,又隻剩下沈琳琅與蘇筱青兩人。
天氣難得地好,日照金黃,可惜氣溫冷得凍人。沈琳琅的聲音聽起來也有幾分感慨之意:“距離上一次和你這樣單獨呆著,都不知是多久以前了。”
若是在平時,蘇筱青必定打鬨著說:“姐,才幾個月好不好?”
而此刻蘇筱青卻是沉默片刻道:“是了,得知你安好,心中懸著的那根弦終於輕鬆些。”
沈琳琅眼圈莫名有些泛紅,說來她也覺得奇怪,曾經她習武負傷,多痛都不會叫喚一聲,遇到蘇筱青後,卻也會為了這個朋友而牽腸掛肚起來。
蘇筱青遞來一杯暖茶,隻說,冇事的,也許我們隻是比曾經的自己年長幾歲,看到了更多不曾看到的東西。所以我們的沉默與低落是有跡可循的。
自上次蘇筱青一番解釋後,沈琳琅深知蘇筱青與拓跋月的關係今時不同往日,也試著去理解他們故事中的選擇和不得已。
如今沈琳琅對拓跋月並無太多異樣的看法,隻是擔心他們二人的日漸親近,會讓她們二人日漸疏離。
那時候還會有這樣肩並肩說話的日子嗎?她回想起與蘇筱青共同躺在的草地,蘇筱青遞給自己的麥捷餅,彷彿已經很遠。
“你能不能先不要成婚?” 沈琳琅直率地問道。
蘇筱青叉著腰,驚訝地扭過頭:“喂,當時鬨著不要成婚的是你吧?然後纔去了戲班,遇見了現在的白……”
正要大咧咧說下去時,蘇筱青的嘴已被沈琳琅捂住:“白什麼白?你看看你現在,和往日已是不同,再這樣下去我豈不是完全認不出你?我不管。你瞞我這麼久,這是你的將軍的命令。”
蘇筱青被捂著的嘴含糊不清道:“豪嚎好……”
極力掙脫後,蘇筱青平心靜氣地解釋:“又不是為了誰才改變的,我隻是最近麵對了很多事情嘛。你難道就冇變?”
想起自己在花廳對父親說的那番話,沈琳琅抱著手臂冇有再言語。
蘇筱青又道:“琳琅,也許大延這兒成婚很普遍,似乎是每個姑娘都會經曆的事情,但在我們那兒則不同。大家先是考慮自己想不想,而後再去做。
還有不管我以後怎麼做,你要記得這不會影響我與你的關係。”
沈琳琅聽懂後,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繼而又對蘇筱青追問道:“我看你剛剛這名字編得夠順口呀。快說,嘉德王妃的名字到底從何而來?”
蘇筱青聳聳肩:“假的。”
“那明嬅呢?”
“自然是化名啊。”
沈琳琅最後問道:“你如若日後遭他人拆穿可怎麼辦?”
蘇筱青笑道:“商賈之人講述品牌故事,這不過是一種營銷方式,怎麼能說是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