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
察覺出周遭似乎逐漸有些不受控製,蘇筱青內心暗暗後悔,可她已然像在海麵上搖曳的小船,再想單靠自己劃去岸邊已經無力。
烤完蛋糕後,她手一伸便接下蘭溪村民塞來的果子露,當時隻道是香甜果釀,順手擱進籃中。
她本以為入口不過馥鬱甘甜,誰知拓跋月飲下後以後眼中像是著起了火。
她亦覺得這味道似曾相識,還有一絲淡淡的桂花香氣。
濃濃的後勁直沖鼻間與大腦,怎麼就忘了蘭溪村的村民素來豪邁?釀果子露使用的必然也是烈酒。
“怎麼了……” 她雖然自己暈暈的,見拓跋月神情不對,便將微涼的手覆在他的臉上。
“問從前的你自己。” 拓跋月將蘇筱青的手緊蓋在自己臉上,好像她的手輕若羽毛,不想叫她飛走。
她隻想喊冤枉,從前的事關現在的她何事?
躲進拓跋月的懷中,她含羞帶怯道:“你還冇有說……”
“說什麼?” 拓跋月刻意忍著喘息,妄圖在體內運功壓下翻湧的酒意。
“說……你喜歡我。”
她的聲音像西瑢傳說中的咒術,眼神中卻帶著急於需要答案的懇切。
他似乎又發現她不為人知的一麵:原來的她向來靈動大方,竟也會為情而變得柔軟,尤其是因為他而動情。
那瞬間他彷彿又看見記憶中墜夢湖的光。神靈西拉不僅迴應了他的禱告,甚至對他好得超過想象。
他原以為這樣就足夠了,可當他見到她,心底卻喧囂著想要更多。
她像是被他供奉在心中台前的神像,他甘願將自己作為祭品。
可如果她曾有過彆的信徒呢?
她的溫柔與明媚,是否也照亮過他人心中潮濕的角落?是否也有人曾分走了他本應得到的全部庇佑?
哪怕是一絲一毫,他想到快要發瘋。
本應。他被腦中冒出的這兩個字嚇到微怔。哪有什麼本應,事到如今都是他偷來的幸福。
但即便如此,他將她深深地嵌入懷中,從頭到腳是被烈火烤般的炙熱:
“說我喜歡你?
我想將自己揉碎化進你的骨血。想把自己變成你在集市上喜歡的小巧掛件,便能永遠跟著你。若是某一天我將化為灰燼,也想被風吹落在你的肩頭,那樣就能一直看著你。
現在你告訴我,喜歡這區區兩字,如何承受住我的妄念?”
拓跋月靠在蘇筱青的身邊:“倘若我墜落進了地獄,你會不會救我?可是我好像快要越陷越深了……”
蘇筱青覺得頭暈暈的,迷茫著搖了幾下頭,覆在拓跋月臉上的手卻冇有拿開,將他的臉捧起無比真誠道:
“月……冇事的……那不是地獄,我帶你出去。”
“你叫我什麼?” 拓跋月眼睛變得猩紅,好像他在懸崖處攥住的最後一根細繩即將崩斷。
她真壞。好像她無意間的舉動便能讓他那麼痛苦,而他卻甘之如飴,甚至都無法責怪她。
蘇筱青兩手作亂地去抓拓跋月的衣領:“我們一起回竹居吧,好嗎?你用輕功帶我們飛回去好嗎?我……”
她雙手由前繞至他寬闊的後背,與他緊貼在一起。
拓跋月方纔的衣領都被扯開幾分,下唇幾乎都要被自己咬破:“你是我唯一認定的人,等我給得起你值得的全部,再……”
“我不要,我不管。” 蘇筱青仍是搖頭,看起來像在耍賴。“如果不是今天,我會後悔。”
“下次還這樣,我便不放你走了。” 拓跋月腦內回想著自己曾在【登高樓】內對蘇筱青醉酒時分說的話。
他輕歎一口氣,這樣的她怎能讓人放心?
他不想做食言的人,不想放過她,也在心中又一次承認自己的卑劣。
“你可想好了?” 拓跋月最後一次詢問。
蘇筱青點了點頭。
他不再多言,將她抱在懷中,提起輕功往竹居飛去。夜色已深。
推開蘇筱青竹屋的門,房內一片漆黑,隱約摸到了柔軟的床。
不大不小,剛好夠兩個人緊挨著躺下。
蘇筱青學著拓跋月剛纔的樣子,笨拙的親吻在他臉上如花瓣,繽紛落下。
拓跋月好笑道:“你就是這麼親人的?”
蘇筱青像是被不小心踩到尾巴的小狸,臉上微微怒意:“少說廢話。” 伸手去拽拓跋月的衣袖。
月色透過窗內,幸好冇有點燈,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身上的可怖疤痕。
“乾嘛這樣。” 蘇筱青不悅拓跋月突然的侷促。
“很醜。” 他微微側身。他當時若早知日後會遇見她,她會看到這一幕,也許他在每一次拚殺時會小心一些。
蘇筱青伸手輕拂他背上的陳年舊疤,落下幾吻,包括他手腕處如蜈蚣盤踞的痕跡:“那隻能說明你這些年來很辛苦,不然還能說明什麼?”
她用指尖勾起他的下巴,笑眼盈盈:“臉足夠帥不就行了?”
拓跋月感受到下頜被蘇筱青的纖手捏住,神情變得危險:“你知道現在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蘇筱青答得坦然:“而且我很喜歡這樣。”
拓跋月覺得自己好像被變成了兩個人。
他素來疼惜她,如今卻也知這般疼惜是有限度的,起碼眼下他已被腦內的另一種衝動吞冇。
看到她眼角閃爍著微小的眼淚,好像遠處的星辰,他俯身吻掉低聲道:“彆再哭了,都是我有罪。”
可是他又像貪無止境的囚徒,希望她能多愛自己一點。
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在冬夜照亮了他,他本應知趣地恢複溫熱後離開,卻像蛇般緊緊纏繞住自己的恩人。
“再多愛我一點……救救我……” 他在蘇筱青耳邊道。
她微微啟唇,將自己的求救的聲音包裹,一陣軟糯甜膩的果香,卻讓他更為失智。
可她連給自己的愛都是神聖的,他顧不上落淚,隻是一味地飲鳩止渴。
拓跋月嘴角被自己咬破了血,血絲從嘴角處留下。蘇筱青伸出手指想要去擦拭,將他的牙齒與嘴唇分開,這樣便能不傷到他自己。
他又輕咬起她的手指,好似初雪,害怕用力咬下便會化開。
蘇筱青嬌憨地笑道:“怎麼愛咬人?小狗似的。”
好像他封閉起的自己被開啟一個缺口。
他最後無法掩蓋住低喘,身體不自覺地輕顫。倒下時她的身體綿軟,好像天空中摘下的一朵雲。
手臂伸開,讓蘇筱青躺在自己的身側。
他顧不上喝水,隻是無比珍視地用手摩挲著她的臉龐。
幾日前他還在蘭溪村的擂台上替她擦拭過做饢餅時不小心沾到的粉。
蘇筱青低頭淺笑,臉上的紅暈還未消散,拿起一縷拓跋月的銀灰長髮,又和自己的髮尾如編繩般綁在一起。
一時間,二人的這縷頭髮相連,他的髮尾與她的青絲交織。
他莫名想到自己的孃親曾對自己說過,大延所傳的書籍上寫道:“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拓跋月罕見地紅了臉,道:“那你我是不是已經……”
蘇筱青在狹小的空間中轉過身去不理他,卻還是被圈在拓跋月的懷中。
拓跋月不解,又生出一絲焦慮,厚臉皮地去咬蘇筱青的耳尖,又道:“嗯?”
“什麼呀?” 蘇筱青聲音悶悶的,隻想將自己的臉捂上。
他怎麼這般不解女子心事,還一個勁地在自己身後追問兩人的關係,這叫她如何回答?
拓跋月起身,在衣物口袋中翻找,他方纔在山坡上本也著急想要拿出,卻少見地變得手忙腳亂起來。
一個十分小巧的錦袋,就這樣一路從大延貼身跟他到這裡。
在【琉夜閣】中,蘇筱青一眼看中這枚戒指時,他便暗暗屬意這枚戒指終要送給她,儘管她最後將這枚戒指丟回他的懷中。
他隻是將這枚戒指收好,想著來日再尋機會。誰承想這枚定為他王妃的戒指倒真合了它的寓意。
他將戒指又塞入了蘇筱青的掌心,她自是不記得。
拓跋月道:“收好。今日開始,我將它與我的命都交給你保管。你先不必應我,隻是……”
他將懷中之人圈得更緊,月下看美人,他更覺動情,害怕如曇花般的幸福會從星雲流轉中溜走。
“欠你的禮數來日定會補給你,此刻隻求你讓我永遠呆在你身邊。”
蘇筱青轉回身體:“怎麼這麼呆板呀?你莫非還要說對我負責?”
說罷蘇筱青又歎一聲氣,“我們若將來互相生厭了便分開,不要讓對方壓力太大亦或是太痛苦,好嗎?”
“怎會生厭?” 拓跋月反駁道:“莫非你心裡還給彆人留著位置。”
“大哥……” 蘇筱青求饒道:“哪裡有彆人?” 她伸手去擰拓跋月的臉。
她往被中又鑽了鑽。夜涼,拓跋月的身體卻溫熱無比。
一回生二回熟,拓跋月已漸漸練就一番佯作無辜的眼神。
既是蘇筱青說自己像銀灰狼犬,便隻能低聲道:“我們之中再無彆人,不可以嗎?也不分開,可以嗎?”
蘇筱青很難言說拒絕,心中暗暗想到,這可是拓跋月啊,怎麼他表現得反倒像是她占了便宜的樣子?明明她也是第一……
“好好好。” 蘇筱青投降道。
院內桂花輕落,兩人的頭靠在一起,編的髮尾忘記了拆開,最後不知不覺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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