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策】
“做業主?” 眾人不解。
小二為大家端來消暑的茉莉花茶。
樓中空寥,眾人移步至窗邊大桌坐下。
蘇筱青又喚小二拿來幾張白紙和毛筆。剛要提筆,一小滴墨水在紙上暈開。
料到祝禦庭又將說些夾槍帶棒的話,蘇筱青乾脆把筆遞給祝禦庭:“據說你不是成日愛在書房呆著嗎?你來畫。”
祝禦庭將扇子收起,悠然接過筆:“畫什麼?”
“畫……【登高樓】的外觀,和每一層的樣子。”
片刻後,兩張筆跡工整的畫擺在桌上。
蘇筱青飲下一口茉莉花茶,熟悉的感覺在記憶中湧現。
“今天在【登高樓】看了看,攏共有五層。我們不妨對這五層樓重新做整體規劃。
一部分保留為原來祝老爺所做的食肆,另一部分切割為商鋪,祝老爺可作為業主把商鋪租出去收取租金,也就是東家。”
薑管家不解:“可老爺的【登高樓】曆來隻賣菜肴。若其他商鋪一齊進來,豈不麵目全非?”
“所以說做業主嘛,打造屬於【登高樓】自己的商脈。我們又非不能選擇。”
蘇筱青走到窗邊,示意大家看樓下琅華街上的景象:
“諸位請看此時的琅華街——是不是許多人都在做著小生意,但苦於冇有自己的門麵?聽聞這條街上的租金高昂。
想必大家都看到了:琅華街繁盛且食肆多樣化,一條街上店鋪數量眾多,更何況百姓眾口難調。
【登高樓】裡的菜或確可口,但大家做不到久戀一味。很可惜,人的喜好便是如此。”
祝老爺一直打理著【登高樓】,薑管家偶爾從旁協助,這幾年心裡知道個大概。聽聞有人一字一句地說出實情,露出幾分落寞的神色。
眾人倒因蘇筱青性子真誠,生出幾分欣賞。
“【登高樓】之所以有名,便在於它渾然一體獨此高閣。如若租與他人,食肆雜亂無章地進來,那這裡成什麼了?” 祝禦庭冷冷反駁。
“為何會雜亂無章?有序規劃並非不能做到。” 蘇筱青倚窗踱步,髮簪上的珠玉鏈條隨風飄動。
“你們白手起家,自然知道孤身打拚的不易。”
蘇筱青站在樓閣之上,遙望著琅華街上眾小販店鋪與勞作者:
有人賣力吆喝、有人在街邊攤煎炸油炒而大汗淋漓、有人被日頭曬到麵板黢黑、有人因行人在自己的食肆吃得滿足而展露笑顏。
“如若這時候祝老爺願意對大家伸以援手,想必大家日後發達了也會感念祝老爺的恩情。” 蘇筱青默然片時。
“若【登高樓】能夠帶領食肆行業在琅華街乃至大延發展得更好,又當如何呢?
倘若琅華街的各類行業結成聯盟,還能以祝老爺為首。隻要租金收得不黑心,祝老爺在名這塊便是賺到。”
“最為關鍵的一點。祝老爺把地方盤給小鋪做生意還能收取租金,不就得以貼補【登高樓】原來的生意嗎?
如此做好自己的營生,祝老爺就是名利雙收。”
祝老爺和薑管家神色開始有些微妙的變化,眼底從憂慮中浮起一絲亮意。
祝禦庭從前總跟祝老爺置氣,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聽完蘇筱青的這番規劃反生出些想一同嘗試的想法。
“說得像那麼回事,可否再詳細展開?” 祝禦庭再問。
蘇筱青閉眼深呼吸,想到曾經常用的理論:“那我再用SWOT分析法跟你說一遍。”
“所謂SWOT——今日且稱它為日月風雷圖怎麼樣?”
蘇筱青在白紙上畫了一根橫線一根豎線,紙麵又分為四象。在四塊空白的角落標註了對應的四個意象:“簡單理解的話能用幾個字概括。”
蘇筱青在這四塊裡分彆寫下:“日、月、風、雷分彆對應著優勢、劣勢、機遇、危機。
結閤眼前的【登高樓】而言,便是把這四塊的真實情況寫下來,並加以整體的分析。當然了我還見聞過更高明的分析方法……”
蘇筱青認真賣力地在紙上書寫。
窗台邊一陣夏風伴著茉莉茶香吹過,把蘇筱青因微微冒汗而黏在額頭的髮絲吹起,更顯清麗。
寫畢,薑管家和賬房接過紙閱讀一番,直呼妙哉:
“利用哪些優勢抓住機遇、利用哪些機遇改善劣勢、利用哪些優勢避開危機、在哪些危機中避開劣勢?”
蘇筱青擺手輕笑:“此圖非我獨創,隻不過有人曾經提到過,讓人覺得茅塞頓開,我借用一下罷了。”
祝禦庭看完紙上的內容,思考片刻:
“也就是說【登高樓】可憑藉裝修、樓層高、彆具一格作為琅華街的食肆聚集之地。但整體不可破壞【登高樓】的風雅。
在這樣的機遇中,【登高樓】便不再僅以售賣菜肴為利。如此就可解決長此以往銀錢短缺的問題了?”
“解釋得不錯。” 蘇筱青點頭:“不僅食肆,以後若做長遠規劃,其他店鋪入駐未嘗不可。”
屆時或成為大延第一個商圈也未可知。
“此事還得以實乾為主,紅糖與冰粉說你日日在府內,想必對【登高樓】的真實情況不甚熟悉。
你若感興趣,要不要來樓裡一起幫忙?”
蘇筱青端起茶碗,閒情自若地揚了揚眉,抿下一小口茶。
薑管家和祝老爺對視一眼,隻覺這蘇小姐不簡單,三言兩語便讓少爺對接管【登高樓】的事宜少了幾分牴觸。
祝老爺輕咳兩聲,難掩心頭喜色:“筱青說得在理,便在這裡和大家將這【登高樓】改造一番。今日所說之事,你們隻管放手一試。”
祝老爺思及現下生意蕭條,改改也未嘗不可。
蘇筱青轉念一想:此刻貿然離去亦無去處,不如暫且留在這裡過渡,亦可熟悉大延風土人情。
說實話,祝老爺等人的青眼相加讓蘇筱青生出幾分感懷。過往一日改稿數十版,被否定無數次,辛勞冇有迴應都是常事。
現在倒有意思,莫非是穿越後在大延王朝再就職?
“不過【登高樓】每日幾點到崗?就是……幾時來樓裡準備開業?” 蘇筱青問薑管家。
“老爺素來最是辛勤,凡事皆親力親為。大抵卯時左右就要起身前往【登高樓】了,有時則更早。” 薑管家解釋道。
蘇筱青思忖道:“卯時……那不就是早上六點?”
薑管家驚慌失措:“這蘇小姐怎麼又暈過去了?蘇小姐——”
“好熱……”
夜晚,蘇筱青趴在房間的窗台邊吹風。
祝府的花園修得好看,晚風總帶著茉莉與百合的幽香。
冰粉打來盆冷水,將帕子浸透冷水又絞乾,再遞予蘇筱青擦臉降溫。
折騰一天,蘇筱青已然疲憊。感受到帕子冰冰涼涼,她索性將其整個蓋在臉上。
紅糖關心道:“蘇小姐若真熱得難受,明兒我就做冰楊梅湯,喝了之後也許好些。”
彷彿涼意與香風齊至,蘇筱青很快便覺睏意襲來。
……
夢裡是一座孤高聳立的山。
山坡陡峭,石階層疊。
遠處落日漸漸落入雲層中,天色極好,夕陽的顏色紅如楓葉,山色如燃。
夢中的自己似是扭傷了腳踝,無法獨自下山。
有人揹著自己沿著山上台階一層一層往下走,落日夕陽覆在兩人背上。
揹著自己的人一身玄色騎裝,銀灰長髮被他束起,顯得乾淨利落。
感受到那人的肩膀十分寬闊,蘇筱青將摟住那人的手臂圈得更緊了些,頭靠在那人的脖頸側。
夢中似乎兩人知道彼此心意相通,隻希望走的山路很長,能夠慢一點,再慢一點。
她佯裝刁蠻說道:“你即是喜歡,何時來娶我?”
那人隻顧揹著自己向山下走,隻是每步都極為穩重。他淺笑溫柔道:“那你且好好等著。”
兩人不再多言,她靠在他身上,笑意盈盈。
夕陽照耀如舊。
……
“小姐,小姐……” 紅糖和冰粉拍了拍蘇筱青:“雖夏天炎熱,可也不要倚窗睡去,恐傷了身子。咦,小姐怎的哭了?”
蘇筱青夢醒,隻覺臉上有兩行清淚流下。
為何會有無端的傷感襲來,甚至幾欲垂淚。
夢中人的臉龐如此模糊,怎會牽動她的心緒。莫非是因為初來大延,心中尚無依靠才這麼脆弱。
蘇筱青拿過已經變溫熱的帕子按了按眼角,又默默告誡自己,眼下最要緊的是好好活下去,不要想虛無縹緲之事。
“睡了睡了。” 蘇筱青從窗台邊起身,對紅糖和冰粉道:“自明日起,辛苦你們卯時之前要喚我起身哦。”
“啊——” 紅糖和冰粉欲哭無淚。
百合的花瓣落到蘇筱青的窗台上。
她輕輕一吹,花瓣又隨著夜風飄遠。
月色如霜。
琅華街上一處僻靜雅緻的客棧名為【紅塵】。
一輛馬車在旁停下,細看車頂垂著異域裝飾。
老仆名為秦伯,在馬車旁靜靜等候。
車內走下的男子身著雲錦華服,月光灑落在男子的銀灰長髮。
遠遠看去,此人身形高大,勁瘦乾練又顯得氣宇不凡。細看,他的一雙眉眼冷峻淩厲。
秦伯道:“三王……” 遂又改口道:“少爺,大延這邊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男子淡淡應下後不再作答。
忽然一陣柔和夜風,百合花瓣翩然落在他的手心。
他在手中摩挲兩下花瓣的紋路,待風再起時,將花瓣放迴風裡。
百合花隨著風的方向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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