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
琅華城內
【秋水苑】
石板整齊鋪至硃砂色的木門，門扉半掩，題寫“秋水苑”三字。
苑中所種植三兩棵梨樹，雖花朵飄落，枝頭卻掛著一些圓潤果實，如幾隻戲院小紅燈籠，增添雅趣。
推門而入，苑中空曠，屋頂皆整齊鋪設清灰色瓦片。
東邊廂房窗紙嶄新，透著微微光亮。
西邊廂房是伶人們的妝間。
正中空地堆著上好的木材。牆角摞著戲箱，未拆封的戲服探出浮蓮流蘇。
苑後設有一處側門，如非仔細觀察不能輕易發現。
側門後，身著雲錦華服的人走出，秋水苑的班主名為葉雨秋，在一旁俯身謝道：“此次來琅華，多謝公子部署，鼎力支援。”
拓跋月聲音淡然，銀髮在日光下格外耀眼：“區區小忙不足掛齒。往後若有計劃，葉班主儘可前往【琉夜閣】商洽。”
葉雨秋點頭道：“不瞞公子，我們正尋機會，覓得良機踏入皇城。屆時還多請公子協助。”
拓跋月應道：“助我西瑢人是應該的。不過聽聞這【秋水苑】中有幾位是當真喜愛戲曲，平日裡大可照舊登台，才顯得是真戲苑，以免太過冷清招人懷疑。”
葉雨秋連連稱是。
戲苑正門前
已換成尋常百姓衣裳的白灝瀾站在門口。
戲苑夥計熱情招呼道：“公子便是幾日前差人送信的那位？哎喲，您這要求也夠特彆的。”
言罷，便將白灝瀾帶入東邊廂房的其中一間，讓白灝瀾先在房內坐下，道：“今日恰好我們班主也在，這事需由班主他來定奪。公子稍等，若有合適之人便會來屋內找您。”
白灝瀾隻是看了看屋內裝飾，便示意夥計可以離開。
“來，姑娘，這邊請。”另一名夥計引著沈琳琅至東廂房前。
“你們安排的能行嗎？”沈琳琅疑惑道。
“不瞞您說。”夥計都覺得甚是巧合，“最近咱們這兒也有一位跟您差不多要求的。”
“哎哎，快來幫忙，我們這邊正急呢——”話音剛落，遠方搭建戲台的人向沈琳琅身邊的夥計喊道。
夥計先是應和，而後對沈琳琅道：“姑娘莫怪，您在那邊廂房坐著便成。”
沈琳琅抬頭望了眼廂房各處，心想隨便選一間房間進去便罷。
入門發現已有人坐著等候。
“你是戲苑裡的……？”沈琳琅率先問道。
白灝瀾心下雖覺疑惑，卻暫未開口。
沈琳琅仔細端詳對麵之人的樣子：長得還算相貌堂堂，身著衣裳雖非華貴但極為整潔，若是作為不成婚的藉口，好像勉強能說得過去。
“先說好了，你我全是假扮之情。除此之外冇有彆的乾係哦。”為避免日後麻煩，沈琳琅想先同對方進行約定：“至於錢嘛，必然不會虧待了你。”
廂房外，因夥計都在忙於舞台搭建，這邊之事自是無人再管。
白灝瀾大概已經猜到一二，其中必然有什麼誤會，便誠懇道：“我想大概是搞錯了。你我皆是來尋搭夥演戲之人。”
沈琳琅心感詫異，便道：“那我們現在去找夥計，讓他們尋自己戲苑裡的人來？”
白灝瀾望著窗戶紙反射的日光，心想今日時間已是不早，便道：“我今日來確有要事在身，若今日姑娘願助我一臂之力，往後姑娘如有所需，我定當全力配合，且分文不取。”
午後
【常青堂】前出現一對似是夫妻的年輕人。
兩人看起來穿著非常樸素，不過女子用麵紗遮著臉，男子臉黑到似是抹了鍋底灰塵，自稱是外鄉來琅華的人。
【常青堂】對外聲稱所售一些滋養補品，入店後聞起來則冇有中藥的濃鬱氣味。
見沈琳琅與白灝瀾走進，店員起初先未太過熱情招待，反倒對後來的幾位老者笑臉相迎。
“敢問為長輩求購滋養補品，貴店有什麼推薦？”沈琳琅先開口道。
店主先是上下打量了沈琳琅與白灝瀾一番，沉吟片刻：“不知二位想要何種品類？店內都有，勞煩先自己看看。”
另一邊，店員熱情地招呼幾位老者道：“您幾位常客，不是頭一遭來了吧，這回再贈送些好東西，若是滿意就再來。”
幾位老者被哄得心花怒放。
見狀，店員又道：“咱【常青堂】於諸位而言，就如同自家一般。諸位長輩於我們呢，就如同爹孃一樣，歡迎爹孃常回家坐坐。”
幾位老者連連擺手笑道：“可使不得。”
言畢，店員拿出手中的錦袋，介紹道：“這裡有本店特製的固本丸、靈芝丸、強筋骨丸。全是用心所製，雖說價格……是略貴了些。但是價格哪有我們孝敬爹孃的心意重要呢？”
聞言，沈琳琅與白灝瀾越發感到事情不妙。
“什麼稀罕好物，給我們也瞧瞧？”沈琳琅打斷道。
店員側過身去不予理睬，像是沈白二人攪了他們的好事。
沈琳琅假裝極為不滿：“覺得我們囊中羞澀？相公，將荷包拿來，給他們開開眼。”
白灝瀾應聲，隨手一拋，沉甸甸的錢袋徑直落向【常青堂】賬房檯麵。
沈琳琅拔高了聲調：“要不是瞧著住處附近並無名貴藥材鋪子，誰願千裡迢迢趕來琅華？瞧你們這愛答不理的架勢，分明冇把生意放在眼裡——既如此，我們走便是。”
店主與店員先是齊齊換上笑臉，將兩人穩下，隨即繞至後台道：“這女子看起來單純易欺，她相公隻是隨聲附和罷了。”
店主故作高深道：“這年頭，並非皆是精明之輩。今日這外鄉夫婦上門，說不定能從他們身上大賺一筆。往後但凡遇到這類不諳世事的，咱們照舊法子行事即可。”
“咳咳……”店主先是清了清嗓子，令其他幾人把方纔的錦袋拿來，嘿嘿討好道：
“平日店裡主要和老主顧打交道，還請二位不要見怪。這價格是貴了些，但給長輩的誰又會嫌貴呢？”
白灝瀾接過錦袋，聞了聞，雖然他並非精通藥材，卻能篤定錦袋中所裝補品無半點名貴藥材成分。
緊接著，白灝瀾道：“這點東西，可有定價？”
店主見計劃得逞，大手一伸：“五百延幣。”
走出店後，沈琳琅抱著雙臂道：“這補品可算是被我們騙出來了，不過花費你不少錢吧？”
白灝瀾道：“據我們府中所查，這家【常青堂】雖開業時間不長，卻已騙了琅華老者不少錢財。”
他眼神示意沈琳琅去看【常青堂】門口做得無比具有吸引力的招牌：“養身養心，福壽雙全。”
繼續道：“這般無良店鋪，便是花些銀子，能夠取證也值了。”
沈琳琅疑惑：“說了這麼半天，你究竟是做什麼的呀？”
白灝瀾朝遠處方向指了指：“那裡便是【正明府】，我隻是一個查案的，不足掛齒。”
沈琳琅道：“前些日子琅華城郊的火災一事，你們可會追查？”
“據說那日火災隻是倉庫失火，並無太多疑點。隻是那日街上的氣味……”白灝瀾沉思道。
“有點奇怪。”兩人異口同聲道。
幾日後
傳聞【常青堂】因高價售賣虛假補品被【正明府】查禁，當日衙役將店主等人儘數逮捕歸案。
遠處，白灝瀾在一旁靜靜觀望。
“看來你們【正明府】的辦事效率還挺高。”沈琳琅在一旁誇讚。
“能儘快結案全靠姑娘多有協助， 不過今日姑娘為何在此？”
“你們破案之後我們順道來封……”沈琳琅似是想到什麼，不願再繼續說下去：“有人聽說這家黑店學自己的宣傳招牌，怒氣沖沖說要趕來呢。”
沈琳琅下巴微抬，指向店門處。
蘇筱青帶了幾個【登高樓】夥計，場麵好不熱鬨。
蘇筱青看著招牌憤怒道：“嗬，宣傳倒是會費心思，你們的良心呢？就開一家黑店？”
見前方人群圍擁，街上居民無不聚在一起，直讓【常青堂】將坑騙的錢還給受騙長者。
白灝瀾低頭微笑，雖然已聽明白幾分，隻是道：“不知姑娘是否有空同我回趟【正明府】，有樣物件想要交換給你。”
沈琳琅雖疑惑，卻頷首道：“可以。”
見到白大人頭迴帶一女子回【正明府】，眾人皆微微側目，雖然未曾看得太清，但能感受到那女子氣質不凡。
師爺江衡聽聞此訊息，更是帶著幾分戲謔湊趣的心情，忙著一同出來張望。
櫻桃釵仍是在白灝瀾的桌上好好放著，他進門取回後交予沈琳琅：
“前陣子在路上撿到，當時冇有看清楚，現下想來，應該是你的。”
“真的是我的釵子誒。”沈琳琅驚喜道，緊接著想起那天的場景便不好意思道：“當時不小心從牆上跳下撞到你，好像還罵了你一句。”
白灝瀾淡然道：“無妨。”
“哎，你們不是那對夫妻？好啊，竟合起夥來欺騙我們。”衙役押著店主與店員進入【正明府】，正好看見沈琳琅與白灝瀾站在一起，頓時怒喝。
“好好走路。” 衙役在一旁提醒，又道：“你們行騙在前，還有臉麵說自己被騙？”
店主與店員惡狠狠便向他們二人衝來，衙役一時冇有攔住。
沈琳琅見狀抬腿側身飛踢，正中為首者手腕，動作極快又一氣嗬成。
衙役隨即趕來將幾人反手牢牢製服。
在傍晚的餘暉中，晚風拂動沈琳琅的長髮，纖細身影周圍動人若有金光。
白灝瀾也會些武功，但沈琳琅卻比他機敏許多。
送彆沈琳琅後，白灝瀾仍立在原地出神。
江衡走過來拍了拍他，道：“身手不凡，氣質又飄逸卓絕，怎麼樣？你剛纔看呆了吧？”
白灝瀾冇有回答，隻是轉身向書房走去。
“哎，那位兒時小女孩呢？你還找不找了？”江衡好奇道。
白灝瀾腳步微頓，淡淡淺笑：“或許已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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