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香】
【祝府】
感受到日光的暖意逐漸透過床邊的紗幔,蘇筱青先是略帶睏倦地翻了個身,隨即似是想起什麼,猛地起身道:
“現在是何時辰了?”
紅糖與冰粉不緊不慢趕來,輕輕掀開紗幔道:
“蘇小姐您忘啦,近日【登高樓】內多有勞累,恰逢今日玉琴、玉棋二位小姐稟過老爺要回門,老爺便說休息一日,讓大家彆去樓裡忙活了。”
“對哦……”蘇筱青緩緩坐回床榻,道:“每日都卯時去樓裡,竟忘了今日可以休息這件事了。”
房間另一邊,紅糖與冰粉兩人已備好洗漱所需與一身素白衣裙,冰粉道:“蘇小姐可要出去見見?大小姐與二小姐這會兒已在大堂同老爺和少爺聊天了。”
“自然是要去。”難得今日不用回【登高樓】,蘇筱青眉眼彎彎,隻覺諸事鬆快,樣樣生趣。
快要走近祝府大堂,隱約聽到祝府一家的談笑聲。
難得祝老爺與祝禦庭也麵露和善之色,祝府之中難得一片其樂融融之景。
祝玉琴一身湖藍色寬鬆長裙,其中勾勒金線紋樣,顯得端莊大氣。相比於少女的纖弱,祝玉琴則體態豐腴,舉手投足間儘為淑嫻。
祝玉棋身著淺粉長裙,不似姐姐那般圓潤但更顯纖巧。麵容恰似三月桃花,透著幾分嬌憨。
待見到蘇筱青後,祝玉琴和祝玉棋二人麵色滿是熱絡,對蘇筱青並無半點生分。
因知曉蘇筱青同祝禦庭先前鬨著和離一事,二人十分體麵地冇有提起,隻是牽起蘇筱青的手親切喊道:
“蘇妹妹,雖未曾見過你,卻聽聞不少如今【登高樓】轉變之事。今日一見,果真是才貌雙全。”
蘇筱青聞言,難為情道:“姐姐們說哪裡的話,我不過耍點小聰明罷了,不足掛齒。”
“哎——”祝玉棋阻止道,“能用之計,皆為良策。妹妹怎可妄自菲薄?”
玉琴亦點頭道:“正是。”
難得有蘇筱青羞怯的時候,她隻唇角含了一抹笑意。
麵對祝玉琴和祝玉棋二人的穩重得體,自己一時間感到有些慌亂與不知所措。
祝玉琴溫婉一笑:“妹妹莫要拘束,快坐下吧。今日特意囑咐煮了碧落雲芽,再不喝這茶可就涼了。”
待幾人寒暄完各自落座,一旁侍從給幾人的杯中倒入茶水。碧落雲芽的茶湯澄澈透亮,還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
祝老爺關切地詢問:“方纔這【登高樓】近日的改變之事都說過了。再聊聊你們二人,近日在各自府內可都安好?”
祝玉琴與祝玉棋聞言不作聲,合上茶蓋將杯子放回桌上,神情中帶著幾分無奈。
蘇筱青不解問道:“兩位姐姐怎麼了?”
祝禦庭見二人都不回答,便道:“兩位姊夫成婚之前都儀表堂堂又風度翩翩。成婚之後,才知他們均耽於遊玩又怠惰荒業,終日流連風月場所。隻能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怪我,怪我。”祝老爺率先開口道:“當初不善識人,稀裡糊塗將玉琴和玉棋許了人。如今想來,縱是留在府中都比今日強些。”
祝玉琴直道:“爹爹說的哪裡話?原先我同玉棋皆以為他們二人可以有番作為,而今無非是他們看著平庸些,我們認命便是了。”
此話說完,其他人聽了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祝玉棋看向姐姐,語氣中略有不忿,粉色裙袖一甩道:“玉琴你還不知?他們兩人這陣子不去打牌,鬥蟋蟀,已然是夜晚去【芸香樓】看人跳舞了……”
祝玉琴向來對於夫婿行蹤不多過問,祝老爺、祝禦庭與蘇筱青也倍感驚訝。四人異口同聲道:
“你說什麼?”
還冇等祝玉棋回答,她身邊一隨嫁侍女便道:
“夫人這幾日心下不安,便喚人偷偷跟著姑爺,確有其事。跟著的人回來還說看見姑爺和大姑爺一起,在那【芸香樓】中看著鶯鶯燕燕,好不自在快活……”
“混賬。”祝老爺猛地一拍桌,茶盞在桌上輕微搖晃。
“從前隻盼著他們二人若對你們好便罷了,不奢望他們能有多大成就。如今倒好,越發不像樣了。”
蘇筱青亦感到怒不可遏,擔心說了之後令二人傷心,隻悄悄對祝禦庭小聲道:
“都這樣了,不如讓兩位姐姐和離罷,回祝府後能落得一身輕鬆,不比跟著那兩個不成器的夫婿好?”
祝禦庭聽聞和離二字後臉沉了下來,低聲回道:“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般膽大妄為?可曾想過我那兩位姐姐和老頭都接受不了?屆時閒言碎語流傳,讓她們怎麼在琅華見人?”
蘇筱青一時語塞,微微蹙眉,原本向前傾的身子緩緩變直,坐在椅子上出神。
隨即祝禦庭沉思了會兒,道:“【芸香樓】?我先前同王兄還有孫兄一起去過。”
祝老爺勃然大怒,拿起桌上的瓜果點心便想砸去,朝祝禦庭的方向喊道:“那是什麼荒唐地方,你竟也去過?你這逆子——”
祝玉棋急忙伸手便要阻攔道:“爹爹莫要怪禦庭。那樓原先叫【韻香樓】,不過是文人雅士飲茶賞畫之地,但後來經營不善於是被變賣。據說……似是賣給了宮裡梅妃外戚。”
“怎麼在這裡和文化相關的營生也這麼難做?”蘇筱青感歎一聲,自言自語道。
祝禦庭在一旁嗆道:“我說過,再說讓人聽不懂的話就將你丟出去吧?”
蘇筱青白祝禦庭一眼,隨手拿起方纔祝老爺掀瓜果盤中散落到她這處的瓜子道:
“所以這樓原先本是清雅之地,但賣給了梅妃外戚後,才改成了**?”
祝玉琴雖心中震驚,但仍端坐著看起來落落大方,隻是怔怔道:“是他們一族……”
蘇筱青問道:“這梅妃一族難道聲名遠揚嗎?”
祝玉棋語意沉沉:“豈止是有名。”
祝玉琴平日裡因性情和善,舉止溫婉,深受大家喜愛,琅華城中的貴婦們皆願與她結交。三言兩語中曾透露過:梅妃深諳柔媚之術,因此在後宮中獨得眷寵。
“將自己所長用於斂財,倒是挺知行合一。”
蘇筱青愣愣出神,隻是將帶有鹽味的瓜子兒剝了皮塞入嘴中,隨口說道。
眾人聽罷,皆忍俊不禁,連素來沉穩的祝玉琴都忘卻煩悶,用帕子遮著嘴輕笑起來。
祝玉棋笑得前仰後合,顯得格外明豔,隻道:“我說平日裡怎麼聽聞禦庭常常被你說到啞口無言呢?今日可真是親眼所見了。”
蘇筱青見眾人都笑得開心,臉紅道:“你們彆打趣我了,我正想著怎麼幫兩位姐姐解決難處呢。”
祝老爺答:“解決?你平日裡操持這樓裡樓外的事情確實擅長。但這兩人爛泥扶不上牆罷了,還能指望他們二人如何改變?”
祝禦庭讚同:“我平日裡不隻結交儒雅君子,也有些江湖人士。不如將他二人綁了打上一頓解氣。再不濟便問問南宮兄妹,給他二人下點什麼……”
還未等祝玉琴和祝玉棋出言阻止,蘇筱青便已經打斷道:“我辛辛苦苦為店鋪籌劃,結識這些朋友是讓你這般折騰的?再說,南宮兄妹生性善良,怎會答應你這種事?”
送彆祝玉琴和祝玉棋二人。
祝府門口
望著兩輛馬車漸漸駛遠,祝老爺長歎一口氣,緩緩回到府內。
眼看和離無望又無其他方法,祝禦庭遂問道:“不知你有何高見?”
蘇筱青答:“我們不妨去那【芸香樓】看看再說。”
祝禦庭臉色一變,正色道:“你一女子,去那裡乾什麼?”
“這地方男子去得,女子為何去不得?”蘇筱青反問。
“再說,這祝玉琴和祝玉棋兩位姐姐看著親切又和善,如今遇到了這樣的事兒,咱們也不能坐視不理吧?”
因從小冇有孃親和教導陪伴,祝禦庭對這兩位胞姐格外珍視。
從前便聽聞姐姐們與夫婿並不和睦,今日一聊,祝禦庭對這二人更是不滿了。
心想不管是做什麼,也得讓二位姐姐的心情好上些許。祝禦庭答:“你想怎麼做?”
蘇筱青答:“自然是要我們先去看看才知道嘍。”
當晚
【芸香樓】內
傳聞琅華街上相貌堂堂,亦是如今聲名鵲起【登高樓】的祝少爺——祝禦庭到來,眾位花娘無不春心盪漾,爭相一睹風采。
據說那祝禦庭身邊還跟著一位公子,雖然身材相比祝禦庭是清瘦了些,但樣貌更為出眾。
他身著淺藍衣裳,一頭烏髮被束起,眼睛有深邃的雙眼皮和彎翹的睫毛,清俊中透著些許嬌俏。
祝禦庭初來【芸香樓】不知該如何應對,隻是假裝鎮定尷尬地笑著,隨即展開扇子,薄唇輕啟:“我對外的名聲全被你給毀了。”
隻見幾位花娘笑語盈盈,貌美如花,滿是熱情與靈動,圍在蘇筱青與祝禦庭二人身邊。
蘇筱青亦輕聲回覆道:“怎會是被我毀了,這不是在尋找機會出謀劃策嘛。”
夜色如墨
【芸香樓】中的琉璃燈被熄滅幾盞,讓大家不得不將目光聚集在樓內的舞台之上。
台上幾位花娘舞姿曼妙,婉若遊龍。
所舞之處皆向看客送去千般柔情目光,引得人心馳神往。
舞台周圍一圈從低到高層皆設為看客座位。蘇筱青同祝禦庭這一小桌隻潦草點了些茶水與點心,已是天價。
仔細計算下數字,叫人荷包都覺得生疼。
祝禦庭見蘇筱青目不轉睛,直道:“看夠了冇?你若再不看夠,我這荷包可是不夠了。”
蘇筱青答:“不得不說,這【芸香樓】能辦得如此風生水起,確實有獨到之處。”
祝禦庭撿起桌上蘇筱青所剝出的橘子皮,丟在蘇筱青的杯盞之中,濺起幾朵水花。
蘇筱青微怒道:“你乾嘛?”
祝禦庭冇好氣道:“如此你便認輸了?”
蘇筱青答:“我話還冇說完呢。我是想說,這些跳舞之人固然不錯,隻是這生意嘛……
讓我們【登高樓】來做更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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