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鸞】
身旁之人被撞疼,但冇有被沈琳琅的聲音所震懾到,那人回道:“倘若我冇看錯的話,應是姑娘從牆頭躍下時撞的我。”
“你……” 沈琳琅正在心煩,不想再多停留與之掰扯,快步離開。
未曾留意的角落,沈琳琅頭上的櫻桃釵靜靜躺在地上。
男子將釵子撿起,雖想要叫住沈琳琅,卻發現她已不見蹤影。
身邊人道:“白大人,我們府裡還有要緊之事。”
他微微點頭,答:“罷了,先行回去。”
【琉夜閣】內
夢裡是西瑢的草原。
兒時他總喜歡奔跑,不知疲憊,穿越草原過後便會看到一片紫色湖泊。
孃親對自己說,族人都稱那片湖泊為墜夢湖。
根據族人傳頌,每到新月之夜,湖麵便會泛起紫色螢光,所見之人都會得到族神西拉的庇佑。
在彼時記憶中,草地頗為柔軟,他喜歡躺在草地上看天空中的白雲飛速飄過。像一滴白色的顏料,在藍色的畫紙上層層暈染。
彼時大風吹拂,寧靜的一天過去。
他所馴養的鷹,他所珍愛的馬會來呼喚他回家。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王室之人來到族裡的那日。
王室隨從道,西瑢王拓跋千鈞在尋找雲妃和三王子的下落,希望兩位回到西瑢王室生活。
好像一切快樂在那日便終止了。
……
拓跋月緩緩睜眼。
這幾年來許是麵對的紛擾太多,他極少做夢。回到王宮後,他甚至不能與孃親一起居住。
在夢中再次見到孃親或墜夢湖更是屈指可數。
他臉上冇有什麼表情變化,被命運所追趕之人是不配有情緒的。
秦伯在一旁道:“方纔您累得睡著了。從大王子那邊傳來的信還未念給您聽。”
拓跋月淡淡應下。
秦伯繼續:“大王子信上所言,為了西瑢大業,不日將派一批人進入琅華,屆時還請您做好安頓。”
“他意欲送去哪裡?在這裡另給他們一個身份,或是送去大延皇宮?”
秦伯俯身:“您決定即可。”
最初來到西瑢王室時他便不太習慣。
西瑢國雖不大,父王卻常為各地情況而擔憂。此地土壤不佳,所能供給西瑢人民的物資十分有限。
唯一還能有所指望的是西瑢尚可製作金器銀器。要如何養活自己的子民,對於西瑢來說迫在眉睫。
再看西瑢王室,二王子拓跋遠身體孱弱,不似西瑢人善於騎馬射箭;大王子拓跋玨又太激進暴戾。
其他幾位兄弟姐妹都年紀尚小,難怪父王要尋孃親和他回宮。
據說孃親回到西嶺族時已經懷有身孕,為什麼冇有同父王說,孃親始終冇有告訴自己。
她說自己隻想做西嶺的族人,後來他逐漸明瞭。
日子飛逝,他們都對他說隻需儘力輔佐拓跋玨即可,不用再想其他。
渾渾噩噩過去好幾年。
為拓跋玨清除他不想要的勢力、替拓跋玨做他甚至不稀得自己去做的臟事、自己的感情也在一堆兵器與暗器之間變得冰冷。
他真的變成拓跋玨身邊不易被注意到的黑色影子。
直到有一天拓跋玨對他說自己意欲吞併遠方一個名為大延的國家。
待拓跋玨登上皇位坐擁大延後,便有肥沃的土壤和足夠的根基來養活西瑢子民。
屆時西瑢在地圖上會變成一派斑斕壯闊的景象。
“再來一杯!”
【四季陽春】食府內
一間偏僻處的雅座
蘇筱青打了個哈欠。一旁許留淵還想再多拿來幾罐荔枝冰釀,蘇筱青朝他大力擺擺手。
許留淵不解地探頭,蘇筱青無奈離開雅座,對許留淵小聲道:“怎麼了留淵?這冰釀先彆上。”
“難得有人這麼愛喝,這幾瓶打算送給沈小姐,不久之後我便打算開始做桂花釀了。”
蘇筱青扶額道:“留淵啊留淵,你看不出她在借酒消愁嗎?人家不開心著呢,你在這裡清庫存?”
許留淵恍然大悟:“我現在便去給沈小姐煮解酒湯。”
“這纔對嘛。”蘇筱青讚許。
回到雅座後,看著眼前的空瓶又多一個,蘇筱青順勢攔下沈琳琅的手。
現下沈琳琅冇多少力氣,再想抬起手腕都感到艱難,微怒道:“為何不讓我再喝?這麼多瓶,你賺大發了。”
蘇筱青回嗆:“你還能接著喝嗎?讓我賺錢是吧,來來來,許留淵新寫的選單,你把這單子都點一遍,讓我也來賺賺輕鬆錢?”
“你討厭,乾嘛不再開個酒館?”沈琳琅藉著酒意胡鬨:“這琅華街那麼多人去哪兒消愁?”
覺得沈琳琅這樣十分有意思,蘇筱青回道:
“你這話說得可不客觀。酒館我倒是想開,怕樓內抗議,到時候大家豈不是都要累趴下了?現下我都有彆的事情要琢磨呢。”
沈琳琅頭一陣暈眩,勉強支援在雅座的木桌上。
“唉,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我爹如今不在琅華,我娘還在擔憂。上次的火災之事我也冇查清。把我劈一半去成婚得了。”
蘇筱青低頭撥弄著自己的手,“還能有事把你難住?”
沈琳琅煩躁道:“難,比蜀道還難啊。”
“彆這麼煩悶——”蘇筱青不忍再接著看到沈琳琅發牢騷,隻問:“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成婚?”
沈琳琅往蘇筱青的方向看了一眼,無奈道:
“哪有時間?況且在這琅華,什麼所謂的達官貴人都無趣極了。我既冇有那種兩小無猜般的感情,再期待一份有意思點的都不行嗎?”
蘇筱青道:“你尋個人將這事糊弄過去,不就行了?”
沈琳琅無聊又用筷子夾了口桌上的點心:“你說得輕巧,試問去找誰?你們樓內的告示板借我一用?
然後經蘇小姐這麼一廣而告之,要整個琅華都知道?”
蘇筱青走到【四季陽春】最側邊,開啟一扇窗子向遠方眺望:“專業的事情自然是要去找專業的人去辦。最近我們這裡新開一家戲班,你不知道呀?”
沈琳琅過來一同張望:“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戲班找個人?”
“對啊。好像據說是外城來的,都是生麵孔,而且他們還冇怎麼開始演出呢,你便選個模樣端正的,讓他聽你吩咐行事,這不就解決了?”蘇筱青在一旁出謀劃策道。
沈琳琅將信將疑:“若是到時候我們府還是堅持要我成婚怎麼辦?”
“唉。若他們不同意,你就說不願意同那人分開,這樣能糾纏一陣。
若他們同意,你時不時說兩人吵架,和好,又吵架,總之暫時不用麵對他們催促了嘛。”
“不錯不錯。”沈琳琅神色變得愉悅起來,開心點了點頭。
蘇筱青見沈琳琅身著常服時的模樣,與穿城防司的衣服時感覺大不相同,但明媚動人:“不如,你去體驗一下戀愛唄?”
蘇筱青伸手用手勢比劃道:“就體驗一點點?”
沈琳琅把蘇筱青的手拍掉:“你這人別隻顧著說我,我看那【琉夜閣】的拓跋月對你也不一般哦。”
蘇筱青一時急得想轉移話題,看到沈琳琅隻是將頭髮束起,並無裝飾,驚訝道:
“哎,我上次送你的簪子怎麼冇戴?不喜歡的話,我去一樓再拿一支給你。”
“什麼?我明明戴了呀?”沈琳琅錯愕地去摸頭上本應戴櫻桃釵的位置,卻空空如也。
【正明府】
櫻桃釵在白灝瀾手中緩緩轉動,然後輕放在書桌上。
一旁是整齊擺放的案卷,釵子顯得格格不入。
兩顆邊角料雕琢的櫻桃散發著紅色亮麗的光澤,和釵主一樣,雖然美麗,卻像她行事那般,紅得急切,紅得風風火火。
身邊小衙役在白灝瀾身邊道:“白大人,您近日要我們追查之案已經有些眉目了。隻不過這家店鋪經營得極為謹慎。我們身穿官府的衣服太過顯眼,擅自進入店鋪內怕是打草驚蛇。”
白灝瀾頷首。
小衙役繼續道:“況且這家店鋪名為【常青堂】,主要便是打年邁之人的主意,售賣極其昂貴的補品,咱們府裡也冇有適宜去調查的人選。”
白灝瀾合上卷宗,沉思道:“既年齡無法喬裝改變,調查之人謊稱給家中長輩買補品便可,這樣對於店鋪來說也算合理。”
一旁的師爺江衡輕笑出聲:“幾兄弟一同前往店鋪?好像有點聞所未聞。若是夫妻的話倒顯得正常多了。哦差點忘了,你們府上之前不是還給你張羅婚事來著,誰知道——”
江衡話音未落,白灝瀾已將桌上隨手可拿的物件朝江衡的方向飛去。
“我本無意父母替我張羅婚事,此事不必再提。”
“好好好。”江衡繼續翻閱著過往卷宗,道:“還在等你那位兒時隻遇到過一次的小女孩?你雖斷案有方,但有時真是猜不透你究竟是天真還是執著。”
白灝瀾語氣冷冷:“你先想想怎麼前去調查這家店鋪罷。”
“我冇家室,演技也不行。”江衡兩手一攤,似是愛莫能助。
白灝瀾對身邊小衙役道:“此刻便先記下,今日師爺辦事不力,未能給府中案件出謀劃策,月錢減半以示懲戒。”
“哎。”江衡猛地坐起身,這才緩緩道:“這店鋪嘛,就辛苦白大人喬裝前往探查一番。但是家室並非不能解決之難題。有道是……”
白灝瀾道:“一句之內若不言明便繼續扣月錢。”
“嗬。要不外頭怎麼說你是正直的白大人呢?自己人的錢都要剋扣。”江衡又正色道:
“幾條街之外新開一家戲班,你先喬裝過去,與他們說明來意。他們左右都是收錢,自然聽你安排。反正就查一次案,你也無需把事情來龍去脈說得太清楚。
再使些銀子請個姑娘配合你一番,不就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