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尤宜孜說的話,枝意臉慘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尤宜孜也不再說話,隻靜靜看著窗外的夜。
尤宜孜微微頷首,終於道:“起來吧。地上涼。”
“侍琴,”尤宜孜喚道,“帶枝意姑娘去西廂房安置。就說是我吩咐的,撥兩個穩妥的丫頭伺候,一應份例,先按客居的規矩來。再傳話下去,枝意姑娘初來乍到,子弱,需好生靜養,無事不必出來走。”
待枝意被侍琴帶下去安置,室重歸寂靜。
“姑娘,”侍琴低聲開口,“您信方纔所說嗎?”
“在說謊。”
尤宜孜轉過,燭火映在眼底,幽深難測:“那夜在花舫,你與我一同去的,攏翠舫的規矩,你可還記得?”
“不錯。”尤宜孜聲音平靜。
尤宜孜想到那日提前開船,隨後便遇見了沈從謙,其中必然有沈從謙的手筆在。
“枝意說是在花舫上被人強迫,拚死逃出,而後去的護國寺。”
司棋也似想起來什麼,說:“對了,姑娘,奴婢知道花舫還有一個規矩,是遊船開始後纔有那些舞樂的安排。”
司棋倒吸一口涼氣。
侍琴介麵:“除非……本就不是從花舫上‘逃’出來的。”
“還有時間。說戌時後到的護國寺。攏翠舫在城南河邊,護國寺在京郊,相隔二十餘裡。即便是騎馬,戌時出事、逃、上岸、尋車馬、趕到護國寺,最快也要亥時末、子時初。戌時左右?絕無可能。”
司棋忍不住道:“是啊,若真是為了活命,逃出來了還不跑,反而回去找那個把留在狼窩裡的人,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侍琴回想那夜形,忽然想起一事:“姑娘,奴婢那夜按您吩咐去找船時,還見了姑爺。他也在那花舫上,似乎在追什麼人。後來您帶著爺回來,奴婢當時還險些說了……”
那夜沈硯承追的,究竟是誰?與枝意可有關係?
看向侍琴:“如何進的沈府,如何被葉驚秋找到,以及那夜護國寺究竟發生了什麼,與沈硯思之間,恐怕遠不止說的那般簡單。”
“應得那麼快,未必是真心投誠。”
“但也無妨。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隻要在承宜軒一日,就逃不出我的眼睛。想傳什麼訊息出去,也得先過我這一關。”
“葉驚秋以為送來一顆棋子,能在我這裡安眼線。卻不知,這顆棋子本,就是一條線。順著,或許能牽出更多東西。”
燭火搖曳,映著尤宜孜沉靜的側臉。
護國寺那夜的真相,沈硯思與枝意的糾葛,葉驚秋的算計,還有那個腕纏佛珠的沈從謙……每一樁,每一件,都如麻般纏繞。
棋局才剛開始,有的是耐心,一步一步,看清所有人的底牌。
而另一邊的敬熙堂,葉驚秋正對著銅鏡卸下釵環,角噙著一誌在必得的笑意。
肖嬤嬤應聲,卻又遲疑道:“夫人,那丫頭……可靠嗎?畢竟是花舫上尋來的。”
燭火映在眼中,跳著幽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