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宜軒室,燭火搖曳。
枝意站在原地,手指絞著袖,膝蓋一,再次直跪了下去。
“枝意姑娘這是做什麼?我可不起你的大禮。”
這話裡分明有話——
“姑娘,不……沈夫人,”枝意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卻竭力得平穩,“那夜在花舫上,我句句真心,並未有半字瞞。今日進府,實非我所願,更從未肖想過與夫人爭什麼。求夫人明鑒!”
燭映在那雙沉靜的眼眸裡,幽深如潭。
良久,尤宜孜才緩緩開口:“那夜在花舫,你與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隻是有些細節,我想再聽一遍。”
“你與沈硯思,是如何相識的?”
“後來呢?”
枝意說著,淚珠滾落,“我問他為何待我這般好,他隻說……隻說我像他年時養過的一隻貍奴,被人傷了,他看著不忍。”
這話聽著,倒不像全然無。
枝意聲音愈發低微,開始說起那最不堪的一夜。
尤宜孜眸微,忽然開口:“你是什麼時辰出的花舫?又是什麼時辰到的護國寺?”
眼中閃過一慌,飛快地思索著,聲音有些發虛:“我……我記不太清了。大抵……大抵是戌時後到的護國寺。”
尤宜孜眼中掠過一淩厲,卻隻是微微頷首,示意繼續。
枝意淚流滿麵,“他見我臉上都是傷,就用袖替我拭跡。我本不願說的,可在他麵前,那些委屈憋不住,還是說了。他知道後,氣得狠狠錘墻,手上都是……”
尤宜孜眼眸微瞇,當初正是因為枝意說的袖子上沾,自己才排除了對沈硯思的懷疑。
枝意想了想:“卯時左右。天還未大亮,他將我悄悄送回了攏翠舫。他說……他說他無法帶我走,隻能把我留在那裡,讓我等他。可我等了這些時日,等來的卻是二夫人的人找到我,威利,要我來沈府……”
尤宜孜沉默良久。
枝意茫然搖頭:“沒有。那夜寺中安靜得很,我們躲的柴房偏僻,一整夜都沒人經過。”
“抬起頭來。”
尤宜孜看著那雙眼睛,心中冷笑。
枝意拚命搖頭:“不敢!夫人那夜肯聽我說完那些話,未曾報,未曾殺我滅口,已是天大的恩德。我隻想活著,隻想……隻想有朝一日,能為林家洗清冤屈。旁的,想都不敢想!”
“那你可知,葉驚秋為何要送你府?”
“那你可願意?”
那目裡沒有憤怒,沒有鄙夷,隻有一種悉一切的冷澈。
“夫人……夫人要我做什麼?”
“我要你,”尤宜孜俯下,聲音輕若耳語,“安分待著。葉驚秋讓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給你遞訊息,你便接著。讓你盯著承宜軒,你便盯著。”
“隻是,你盯著什麼,看見什麼,聽見什麼……”
這是要做雙麵細作。
葉驚秋那邊是刀山,眼前這位沈夫人,又何嘗不是火海?
要殺,早殺了。
尤宜孜看著,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我不信你。但我信人心。”
頓了頓,語氣轉冷:“當然,你也可以去葉驚秋麵前揭發我此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