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這些時日,沈硯承果然沒有回來。
沈老太太臉不大好看,王青黛也興致不高,一頓晚宴吃得頗為沉悶。
他坐在主位之側,安靜用著麵前的素齋。偶爾老太太問話,他便答幾句,聲音平穩疏淡,聽不出喜怒。
每一次走近沈從謙側,都能聞到那獨特的沉香氣息,清冽中帶著一苦意,像雪後鬆林。
可腹中的疼痛卻一陣過一陣。
好不容易撐到席散,老太太和王氏各自回房。尤宜孜強撐著安排下人收拾殘局,又仔細代了守夜的規矩。
“不行。”尤宜孜按住的手,“今日夜宴,府裡多雙眼睛看著。我若這時請大夫,明日便會傳出大房夫人年節病倒的閑話。”
留下侍琴和司棋打點後續,而尤宜孜獨自往承宜軒走。
路過西院的罄梅園時,一陣寒風卷著梅香撲來,尤宜孜眼前突然一黑。
完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尤宜孜意識模糊,隻覺得那懷抱溫暖堅實,鼻尖縈繞著一悉又清冽的沉香氣息。
勉強睜開眼,想看清那人的臉,視線卻一片模糊。隻依稀看見月下一角靛青的袍,以及垂落在頰邊的一縷烏發。
那人低頭看,目在慘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手探了探的額。
下一瞬,尤宜孜徹底失去了意識。
“去請大夫。”
……
床帳是悉的藕荷暗紋錦緞,空氣中彌漫著承宜軒慣用的安神香,是按古籍調的方子。
司棋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欣喜。
“小姐別。”侍琴忙掀開床帳,在後墊了兩個枕,“您昏迷了大半夜,這會兒子還虛著。”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侍琴低聲道:“是外院當值的婆子來報,說您暈倒了。奴婢們趕回來時,您已經……已經在迴廊下了。”
“是,”司棋接話,聲音更輕了些,“當時您靠在廊柱上坐著,上嚴嚴實實地裹著一件……靛青的大氅。那大氅裹得仔細,連角都沒出來。”
尤宜孜心口驀地一跳。
“是……是六爺邊的常隨,竹笠。”司棋低聲道,“竹笠隻說在園子附近見您暈倒,便將您送回來了。其他的,不肯多說。”
“奴婢收起來了,”司棋從櫃中取出疊得整齊的,“料子是上好的雲錦,襯繡著竹葉暗紋,確是六爺常用的樣式。”
手溫涼,確是極品雲錦。
湊近鼻尖,能聞到那清冽的沉香氣,和宴席上從他上傳來的,一模一樣。
隔著這件大氅。
“小姐,”侍琴遲疑著開口,“還有件事……您昏迷時,六爺院裡的竹笠來傳過話。”
“說六爺請了濟世堂的宋大夫,已經在府外候著了。問您方不方便讓大夫進來診脈。”
請大夫?
“你怎麼回的?”抬眸。
“這會兒宋大夫應該還在門房等著。”
炭盆裡的銀炭劈啪輕響,窗外傳來守夜婆子低嗓子的談聲,是在議論大夫人夜宴後暈倒的事。
“請宋大夫進來吧。”忽然道。
“小姐,這……”司棋言又止,“六爺請的大夫,會不會……”
頓了頓,補充道:“去回話時,記得多帶幾個丫鬟,靜鬧大些。就說我年節這些日子勞累過度,一時暈厥,勞六叔費心了。”
侍琴領命去了。
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須發花白,眼神卻清明。他診脈時神專注,手指在尤宜孜腕間停留了許久,眉頭漸漸蹙起。
尤宜孜臉頰微熱,垂眸道:“前幾日……在護國寺祭祖時,與夫君有過一次。”
他頓了頓:“且脈象顯示,夫人似有寒瘀阻滯之癥,應是了風寒,又未及時調理所致。”
宋大夫沉片刻:“若好生調理,應當無礙。隻是夫人切記,這兩月須靜養,萬不可再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