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沈府的馬車上,尤宜孜靠著枕,渾骨頭像被拆過一遍。
侍琴則從食盒裡取出溫著的紅棗桂圓茶,遞到手裡。
尤宜孜搖頭,捧著茶盞小口啜飲。甜熱的嚨,稍稍緩解了腹中的絞痛。
慶幸是冬天。
隻有自己知道,裳底下的軀是何等狼藉。那些痕跡是證據,也是孤注一擲的勛章。
尤宜孜剛踏進自己居住的“承宜軒”,還未換下出門的裳,婆母院裡的劉嬤嬤便來了。
那時剛及笄,對這場青梅竹馬的婚姻還懷著心思,以為當真能“承君此諾,宜室宜家”。
“夫人,”劉嬤嬤行禮道,“夫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代。”
踏進大夫人王青黛所居的“德容軒”時,王青黛正坐在窗下翻看賬冊。見尤宜孜進來,放下賬冊,示意丫鬟看座。
王青黛打量一眼,目在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卻沒多問,隻道:
尤宜孜恭順垂首:“兒媳明白。”
六爺。
沈從謙。
他是沈老太太四十歲老來得子,真正的嫡出子,卻自弱,高僧批命說需養在佛前才能平安長大。
可他也因此與尋常世家子弟不同。
傳聞他因時虧損,子嗣艱難,故至今未娶。
尤宜孜隻見過他一麵。
那人就坐在老太太下首,一月白常服,手裡撚著一串沉香佛珠。
可當上前見禮時,他抬眸看來。
深邃如寒潭,沒有半分溫度,彷彿能一眼看人心最暗的算計。
那不是厭惡,而是某種更冰冷的審視,像在評估一件的價值。
朝堂之上,他手段雷霆,曾一己之力扳倒兩位皇子黨羽,手上沾的隻怕比佛前香灰還多。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沈從謙早已從沈府老宅搬出,分府別居於丞相府,因此兩人見麵的機會並不多。
“六叔難得回府,”尤宜孜穩住聲音,“兒媳定當安排妥帖,不敢有半分懈怠。”
“是。”
尤宜孜心頭猛地一跳。
大年初一,各衙門都有休沐,有什麼公務要到連年都不能回家過?
昨夜禪房裡那個模糊的人影在腦中一閃而過。
掌心滲出薄汗,尤宜孜掐了掐指尖,強迫自己鎮定。
從德容軒出來,腹中的絞痛更明顯了。
“不必。”尤宜孜搖頭,“年關事多,我若這時請大夫,倒顯得矯。”
若真是有了呢?
……
沈府是百年世家,雖崇尚節儉,但年節的規矩半點不能。
這些事在孃家時便已學得通。
尤宜孜家中排行第九,但作為嫡,看似溫婉弱,實則十歲起便跟著母親打理中饋,後宅那些彎彎繞繞,比誰都清楚。
大夫人王青黛樂得清閑,沈老太太也對頗為滿意,除了子嗣這一樁。
雪後初晴,尤宜孜領著管事嬤嬤們在二門相迎。
“有勞。”嗓音清冷,聽不出緒。
“嗯。”
尤宜孜暗自鬆了口氣。
至沒有那種讓脊背發寒的審視目。
風中飄來一極淡的香氣,是子上常用的蘇合香,卻又摻著些別的,似是……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