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宜孜呼吸一窒,腳步釘在門口。
聽到門響,沈從謙緩緩轉過來。
方纔因追憶往事而泛起的一心緒瞬間凍結,化作冰冷的錯愕與驟然升起的警惕。
沈從謙的目平靜地落在臉上,彷彿對的震驚早已預料。
“來了。坐。”
尤宜孜站在門邊,著那道與預想中截然不同的頎長影,腦中剎那間空白了一瞬。
竟未曾細想,隻慣以為是沈硯承。
邁步,斂衽行禮,姿態恭謹無瑕:“六叔。”
尤宜孜依言在他對麵坐下,指尖及溫熱的杯壁。
見到來人是自己,竟無半分訝異,彷彿早有所料。
且約前來的分明是沈硯承,信是墨原親手所遞,斷不會有誤……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相見,卻是第一次……這般獨一室。
沈從謙看著低眉順眼,以沉默應對的模樣,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尤宜孜指尖微頓。
可這話由他問出,無端便帶了幾分不該有的,近乎稔的探詢。
“大抵……又是夫君臨時有要公務,分乏了吧。六叔在此,應是替他來知會侄媳一聲的,是麼?”
不得不承認,沈從謙生得極好,是一種超越了世俗俊,近乎不染塵埃的謫仙之姿。
此刻,他腕間的烏木佛珠在他指間無聲地撚了一下。
尤宜孜沒料到他忽然如此直接地看過來,那目沉靜卻極穿力,讓心下一慌,下意識想避開,卻強自忍住,隻將羽睫垂得更低些。
尤宜孜心頭猛地一跳。
立刻正,聲音清晰而堅定:“六叔言重了。孜娘絕無此意。”
怨沈硯承一而再再而三的爽約失諾?
怨沈家規矩森嚴、人心叵測?
可這話,能說麼?
尤宜孜愕然抬眼。
這問題簡直比方纔更刁鉆古怪,讓人無從答起。
必須立刻離開。
“六叔好意替夫君知會,孜娘激尚且不及,豈敢有怨?夫君誌在朝堂,為國效力,孜娘為眷,理當恤支援,絕無怨懟之心。至於沈家,”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真意切,連自己都幾乎要信了。
不是冷笑,倒像是……覺得有趣。
他看出來了?
自己在他麵前,難道就像個努力演戲卻破綻百出的拙劣伶人?
“夜已深,孜娘就不打擾六叔雅興了,先行告退。”
“且慢。”
尤宜孜形一僵,彷彿在這一瞬凝住。
沈從謙卻已不再看。
就在此時——
窗外漆黑的夜空陡然被點亮,一簇金的華尖嘯著竄上蒼穹,轟然綻開,化作漫天流火般絢爛的星雨,簌簌墜落。
樓下長街的歡呼驚嘆聲浪亦隨之轟然騰起,熱鬧的人間煙火氣撲麵而來。
絢爛的芒映亮的眼眸,也映亮了窗前那人清冷孤絕的背影。
那一剎那,尤宜孜著他彷彿與窗外喧囂隔著一層無形屏障的背影,心中莫名掠過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