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宜孜尚未開口,沈硯承的臉已沉了下來。
“知憶!”
“誰準你這樣同你長嫂說話的?二嬸罰,是祖母的決定,自有祖母的道理。你若有異議,自去慈安堂陳,跑到承宜軒來大呼小,何統!”
愣了愣,隨即眼圈便紅了,委屈得聲音都變了調:
“夠了!”
“是非曲直,祖母早有明斷。你若再胡攪蠻纏,便回自己院子去靜思己過!”
自己則上前半步,對著泫然泣的沈知憶聲道:
語氣溫和,姿態放得極低,彷彿全然不計較對方方纔的無禮。
一邪火直沖頭頂,想也不想,手便用力推了尤宜孜一把:
尤宜孜本就站得離石階不遠,被這般猛然一推,驚呼一聲,腳下一絆,整個人便向後摔去!
低頭一看,懷中人臉發白,眉頭蹙,似是摔疼了。
尤宜孜靠著他,緩了口氣,才輕輕搖頭,聲音細弱:“沒、沒事……夫君別擔心。”
話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失言,連忙掩口,怯怯地垂下眼簾。
聯想到之前推管家之權時的謙卑,慈安堂中攬下所有過錯的自責……
難道在他不在家的這些年,孜娘一直都是這樣,被二房的人欺辱,卻還為了家族和睦,忍氣吞聲,甚至替他們開?
他小心翼翼地將尤宜孜扶穩,給快步上前的思棋侍琴,旋即轉,麵向臉蒼白的沈知憶,眼神冷得駭人。
“我竟不知,你已無法無天到這般地步!當著我的麵,就敢對長嫂手!若我不在,你待如何?!”
“回你的院子去。”沈硯承不再看,語氣斬釘截鐵。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便送你去西偏院,與同住,也好全了你的孝心!”
被同樣麵如土的沈硯思半拉半拽著,狼狽地離開了承宜軒。
沈硯承回,看著被丫鬟攙扶著麵蒼白的妻子,心中翻湧著復雜的緒。
他走上前,想手去,卻又怕唐突,最終隻是低聲道:
尤宜孜依著思棋,微微抬眸,對上他盛滿關切與保證的眼神,心底卻是一片無波的冷靜。
“嗯,有夫君在,孜娘不怕。”
司棋腳步輕快地走進暖閣,麵上帶著幾分不住的快意:
尤宜孜正核對年前各的年禮賬目,聞言筆尖微頓,抬眸:“哦?竟有此事?”
司棋低聲音,卻掩不住興。
“正巧六爺和二爺都在。大老爺本來說晚些再問,不知六爺低聲說了句什麼,大老爺便讓人請了大公子過去。大公子將慈安堂和承宜軒那日的事照實說了,大老爺當即就沉了臉。二老爺麵子上掛不住,順勢就罰了四姑娘足,這會兒關在自己院裡呢。”
這位公公沈從禮,素來對葉驚秋所出的這個幺沈知憶格外縱容,幾乎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
這倒是稀罕事。
沈從謙?
他那樣一個冷眼旁觀,萬事不縈於心的人,竟會開口替解圍?
那夜畫舫昏暗中的沉香氣息,廊下他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目,此刻再次浮上心頭。
“小姐,您說……護國寺那夜,會不會真的是……”
尤宜孜隻覺得太作痛。
侍琴見狀,立刻拉了拉司棋的袖,示意噤聲,隨即聲道:“姑娘累了吧?奴婢去瞧瞧小廚房燉的燕窩好了沒。”
室重歸安靜,隻餘炭火偶爾的劈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