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的一句給自己“懲戒”。
老太太卻擺擺手,示意不必多說,隻微微傾,在尤宜孜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得將臉埋進老太太膝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嗔:“祖母……您怎麼也打趣孜娘……”
“好了,折騰了這大半日,我也乏了。你們都散了吧。孜娘,扶我進去歇歇。”
留下堂下眾人,神各異。
家法既定,沈府後宅表麵歸於沉寂,底下卻暗流未歇。
老太太將管家對牌鑰匙悉數給了尤宜孜。
“祖母厚,孫媳激不盡。隻是母親與二嬸皆是長輩,經驗富,孫媳年輕,不敢擅專。不若仍請母親主持,孫媳從旁學習?”
暫代。
心裡明鏡似的,老太太哪裡是真放心將整個沈家給,這個進門兩年無所出的孫媳手裡?
尤宜孜從善如流,行禮退下。
小佛堂外,沈硯承果然還在廊下等著。
尤宜孜正整理著袖口,聞言作未停,聲音平淡無波:
頓了頓,角勾起一極淡的弧度,“不過是把還算好用的刀。”
鬥米恩,升米仇,對底下人太過寬縱,總會人忘了沈家真正掌舵的是誰。
侍琴低眉順眼,聲音更輕:“隻是老太太大約沒料到,姑娘這把刀,本也打算揮向那些人。”
窗外日影西斜,在潔的青磚地上投下長長的窗欞影子。
進府以來接手沈府中饋的時日,二房明裡暗裡的絆子沒下。
如今這般,雖仍是“暫代”,但名正言順,對牌鑰匙在手,到底不同。
隻是……躲了這些天,終究還是得麵對沈硯承。
後來為他求,他眼中那份震與愧疚,做不得假。
更多的,許是長久忽視後的醒悟,是責任驅使下的補償。
可惜,尤宜孜,從來不是什麼需要依靠他人良心與善生存的“好人”。
思及此,尤宜孜放下茶盞,起,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袖裾,神已然恢復慣常的溫婉平靜。
思棋與侍琴向兩側退開半步,尤宜孜邁步,走出小佛堂的蔭蔽,踏廊下漸暖的夕照裡。
……
院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雜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子脆卻帶著怒意的嗓音:
尤宜孜與沈硯承對視一眼,剛走到院中,便見二房的嫡次子沈硯思與嫡沈知憶闖了進來。
葉氏膝下共有二子一,長子沈硯學年十九。
而幺沈知憶,剛及笄,被二房如珠如寶地養大,子驕傲蠻橫,偏又生得明艷。
沈知憶今日穿著一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襖,梳著時興的飛仙髻,簪著赤金點翠步搖,俏臉含霜,杏眼圓睜,直直瞪著尤宜孜。
尤宜孜心下明瞭。
不敢去慈安堂老太太黴頭,便來找這個“柿子”。
沈知憶目在並肩而立的兩人上打了個轉,閃過一詫異。
很快下疑,揚起下,沖著尤宜孜便道:“大嫂,我孃的事,你是不是該給個說法?好歹是你長輩,不過一時聽信讒言,你就在祖母麵前那般……”
“你今日便隨我去慈安堂,向祖母好好求,把我娘接回來,再好生賠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