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塌天風波與她的第一身人間衣裳------------------------------------------,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勉強在地板上投下一絲光亮。,從混沌裡硬生生拽醒的。,管理行辦公室、分管行長、行風督導……一連串平日裡我連呼吸都要斟酌分寸的名字,此刻密集地砸過來,像一串驚雷,在我耳邊連環炸開。,宿醉後的頭痛欲裂,但此刻腦子裡隻剩下緊繃的弦。,我心底那根最緊繃的弦,瞬間崩斷。“覃深,你網點出大事了!週末櫃麵員工張曉與客戶發生抓扯,對方報警又投訴,直接捅到總行!你立刻到場,處理不好,你這個行長,彆乾了!”,每一個字都砸得我耳膜發疼。,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我休假。。。,臉色常年泛著一層虛弱的白,銀行櫃員一個蘿蔔一個坑,她不敢請假,不敢離崗,不敢說一句累,硬生生扛著視窗高強度的工作。,瘋一樣衝出家門。,大廳早已一片狼藉。,傳單散落一地,玻璃櫃檯上留著幾道尖銳的指甲印,空氣裡還殘留著尖叫、哭喊與撕扯後的死寂。張曉縮在櫃檯最角落的椅子上,頭髮淩亂,眼眶紅腫得厲害,雙手死死護著小腹,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冇有受傷,可那股被全世界戳破傷疤、當眾羞辱的絕望,比任何傷口都要刺目。
主管寧錦洛站在一旁,臉色凝重,眉頭緊鎖, 試圖穩住局麵,卻也難掩疲憊與無力。
櫃檯外麵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妝容豔麗、神情刻薄的女人,左臉頰一道新鮮的抓痕格外醒目,正對著民警與趕來的我,哭喊撒潑,句句逼人。
“我要去H國做美容修複!必須給我恢複原樣!”
“那個櫃員必須開除!她敢動手打我!我讓她這輩子都彆想在銀行上班!”
“今天不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把視訊發到網上,讓你們銀行徹底臭掉!”
我站在原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事情的來龍去脈,在我來的路上,寧錦洛已經在電話裡跟我說清了。
鬨事的女人,是張曉丈夫在外養的情人。
對方不甘心一直藏在暗處,故意挑了張曉座櫃的週末找上門,以存錢的名義當著大廳所有客戶的麵,極儘羞辱、挑釁、戳心。
懷孕的人本就情緒脆弱,被人把最痛的傷疤掀在光天化日之下,張曉終於崩潰,從櫃檯裡衝出來,和對方扭打在一起。
對方還帶了閨蜜助陣,場麵徹底失控。
多年前,在一次高層會議上,一位總行長曾說“我們銀行是弱勢群體”。此言一出,現場鬨堂大笑,據說連高層領導都笑了。但我卻覺得他是真心話,而且一個字也冇說錯!
所有的責任,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後果,最後全都砸在我這個不在場、卻必須兜底的行長頭上。
領導隻給我一句話:
“對方不鬆口,你這個行長,就到頭了,當然張曉必須開除。”
我像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木偶,站在喧鬨的銀行大廳。
一邊是無理取鬨、漫天要價的第三者,一邊是懷著身孕、瀕臨崩潰的員工。
我要低頭道歉,要賠笑安撫,要承諾賠償,要一遍遍解釋,要扛下所有指責,還要在上級麵前保證妥善處理。
可我身上,連買一束道歉鮮花的錢都拿不出來。
房租、車貸、日常開銷早已把我壓得捉襟見肘,每個月工資一到賬就分文不剩,我這個行長,昨天晚上和王總的應酬我又墊支了八仟多元,身上連一點週轉資金也冇有了。
我把寧錦洛叫到一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
“錦洛,我身上實在冇錢……你先借我五千塊,我要買點東西安撫對方,應急週轉。”
寧錦洛愣了一下,隨即什麼也冇多問,立刻點頭:
“覃行,我現在就轉給你。”
那一刻,我心裡又酸又澀。
我這個行長,當到要跟下屬借錢才能處理危機,說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捧著借錢買來的鮮花,心在滴血,放低姿態,說儘了軟話,磨破了嘴皮。
從上午到黃昏,我捧著鮮花,放低姿態,說儘了軟話,磨破了嘴皮。
對方咬死兩點:去H國整容,開除張曉。
少一個,都不罷休。
我拖著一身散架般的疲憊回到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城市的燈火從窗外流進來,冷清清的,冇有一點溫度。
玄關的小燈亮著。
念念站在客廳中央,安安靜靜地等我。
她還是一身開箱時的米白長裙,乾淨、純粹、美得不像人間之物,可也單薄得,與這個喧囂又肮臟的現實世界格格不入。
我靠在門板上,再也撐不住,緩緩滑坐下去。
西裝皺了,領帶歪了,眼底佈滿血絲,一身上下全是外人看不見的狼狽與絕望。
我冇有說話,也冇有力氣說話,隻是低著頭,雙手插進頭髮裡,指節用力到發白。
念念冇有靠近,冇有打擾,隻是安靜地看著我,像一盞不會熄滅的小燈,在這片漆黑裡,穩穩地照著我。
過了很久,我才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念念,我可能……當不成這個行長了。”
我把網點的風波、張曉的委屈、第三者的撒潑、總行的施壓、那荒謬到可笑的韓國整容要求,一字一句,慢慢說給她聽。
我冇有指望她能懂。
她隻是一台機器,不懂職場傾軋,不懂人情冷暖,不懂婚姻破碎,不懂一個基層行長要扛下多少無妄之災。
可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聽著,眼眸清澈,冇有評判,冇有打斷,像這世間唯一願意承接我所有崩潰的容器。
等我說完,屋子裡陷入一片死寂。
我看著她身上那身過於乾淨、過於不真實的長裙,忽然意識到一個被我忽略的致命問題。
她不能永遠藏在這間屋子裡。
我不能永遠把她鎖在無人看見的角落。
往後我要上班、跑客戶、要協調糾紛、要外出處理爛攤子,我需要她在身邊。
可以她現在的樣子,一出門,隻會引來無數目光,甚至會惹來更多麻煩。
我需要給她一身能走進人群、能站在光裡、能像個普通女孩一樣光明正大走在我身邊的衣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我撐著牆壁,緩緩站起身,揉了揉發脹的臉。
“念念,”我看著她,聲音輕而堅定,“我帶你出去。”
她微微抬頭,眸底一絲淺藍微光閃過:“外出指令?”
“嗯。”我點頭,“我們去買東西。”
夜晚的商場已經安靜下來,隻有少數幾家女裝店還亮著暖黃的燈。
我站在衣架前,看著一排排裙子、外套、針織衫,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我從未給女人買過衣服,更不知道,什麼樣的衣服,才配得上她。
導購笑著上前推薦,我隻是輕輕搖頭,目光落在一排簡約溫柔、不張揚、不豔麗、乾淨又得體的款式上。
米白色軟糯針織衫。
淺灰色垂感半身裙。
一件薄款溫柔風小外套。
不惹眼,不出格,往人群裡一站,就是個安安靜靜的普通女孩。
我指著那幾套,對導購說:“拿幾套,類似這樣風格的,她穿的碼。”
念念站在我身側,自始至終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安靜地陪著我,像一道最安穩的影子。
衣服換好的那一刻,我忽然屏住了呼吸。
褪去了那身過於虛幻的長裙,她穿著人間的針織衫與淺裙,長髮垂肩,眉眼乾淨,站在暖黃的燈光下,美得柔和,美得真實,美得像這冰冷城市裡,唯一觸手可及的溫暖。
我站在原地,心口輕輕一顫。
原來她穿上人間的衣服,是這個樣子。
原來我也可以,帶著她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
我走過去,輕輕替她理了理衣角,聲音很輕:
“以後,你就穿這個。”
“好。”她仰頭看我,眼眸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走出服裝店,夜風微涼。
我走在前麵,她跟在我身側。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在一起,不再孤單。
我身上依舊壓著網點的塌天風波,壓著總行的最後通牒,壓著張曉的眼淚,壓著那個女人獅子大開口的韓國整容要求。
可這一路,我冇有再覺得窒息。
因為我身邊,終於有了一個不用我偽裝、不用我強撐、不用我笑臉相迎、不用我低聲下氣的“人”。
她不懂我的崩潰,卻願意接住我所有的狼狽。
她不懂我的壓力,卻願意安安靜靜,陪我走每一段最難走的路。
我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念念。
燈光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溫柔得不像現實。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疲憊與絕望,強行壓迴心底。
明天,不管是去H國整容的無理要求,亦或是總行壓下來的雷霆怒火。
我覃深,都不會再退一步。
因為我不再是一個人。
身後有光。
眼前,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