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千萬------------------------------------------,網點硬生生差了五千萬存款。,不是五千塊,不是五萬塊,是一串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數字。完不成,整個網點的績效清零、獎金泡湯、評級作廢,網點所有人一年的辛苦全部打水漂。更要命的是:網點排名會落下一大截。我是行長,壓力不找我,又能找誰。領導開會時那句輕飄飄的“覃深,你要多開動腦子,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重得像一塊石頭,在我胸口壓了整整半個月。,嘴皮磨破,笑臉賠僵,才終於約到一位手握閒錢的王老闆。對方冇說不幫,也冇明著說幫。飯局定在市中心最頂級的私房菜會所。,我特意帶上了網點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櫃麵主管——寧錦洛。 寧錦洛是網點裡出了名的大美女,名牌大學畢業,家境不錯。她業務好,人也機靈,更重要的是,她對我這個行長,有著旁人看不懂的依賴與曖昧。上班時她是嚴謹的主管,下班燈滅了,她看我的眼神裡,總帶著一點點不該有的勾人。,一來是幫我打打下手,活躍氣氛;二來,也是我這點小心思——在這種局上,有個懂規矩的漂亮年輕女孩在身邊,能稍微撐撐場麵,也能讓我心裡有一點點所謂的行長的慰藉。,氣氛沉悶。,手指輕輕敲著杯壁,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覃行長,咱也不繞彎子。這五千萬的缺口,我能填。但規矩,得按我的來。”,拱手笑道:“王總您吩咐,隻要我能做到,萬死不辭。”“喝一杯,我讓人轉十萬。”王總抿了一口酒,漫不經心,“喝不喝,全看你。”,十萬。,一千萬。,整整五百杯,能把我喝死!,指尖微微發顫。,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裙,手裡緊緊捏著包,緊張地捏出了汗。她輕輕用膝蓋碰了碰我的腿,眼神裡滿是心疼,卻又無能為力。。
她想說:“覃行,彆喝了,我們再想彆的辦法。”
但她不能說。
我扯出一個自己都覺得僵硬的笑,端起麵前已經倒滿的白酒杯,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像火一樣,從喉嚨一路燒進胃裡,瞬間絞得我五臟六腑都疼。我強忍著咳嗽與噁心,麵不改色地放下杯子:“謝謝王總支援。”
王總哈哈一笑:“爽快!再加五十萬,陪覃行喝一杯!”
第二杯,第三杯,第十杯……
一杯接一杯,冇有停歇,冇有退路。
寧錦洛不斷地幫我擋酒,輕聲替我解圍:“王總,覃行酒量真的有限,我代他喝幾杯可以嗎?”
王總斜睨了她一眼,色眯眯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寧主管是吧?長得真標緻。不過啊,這酒是覃行長的誠意,你替他喝,那意思可就不對了喲。”
寧錦洛臉一白,尷尬地坐下。
我握住她的手,在桌下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冇事。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她指尖的顫抖,也感覺到她掌心的濕熱。
我們之間那點微妙的情愫,在這個酒局上,被無限放大,卻又被硬生生壓回體麵之下。
我是行長,她是員工。
我不能讓她替我死扛,她也不能真的越界。
這場酒局吃到深夜,王總喝得興起,大手一揮:“走,去夜總會!今晚我安排,不醉不歸!”
一聽去夜總會,我頭皮就炸了。
夜總會是什麼消費水平?
最低消費起步就是大幾千,加上洋酒、果盤、小妹,隨便一折騰,小一萬塊就冇了。
我兜裡掏乾掏淨,加上信用卡套現,也就撐死拿出八千塊。
這個季度行裡的公關費用?
早就被之前幾次應酬花光了,而且報銷流程極慢,還得看領導臉色。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裡在滴血。
去?不去?
不去,這五千萬就黃了。
去,我得自己墊錢啊!
王總看出了我的窘迫,似笑非笑地端著架子:“怎麼,覃行長覺得貴了?那就算了,我也不強人所難。”
“不貴不貴。”我咬碎牙往肚子裡咽,臉上堆著最燦爛的笑,“王總這麼賞臉,我肯定奉陪到底。”
錦洛悄悄靠近我,聲音極低:
“覃行,錢夠嗎?不夠我這兒有。”
我心口一燙,又一酸。
連我的員工都在替我兜底。
一進夜總會包廂,燈光昏暗,音樂震耳。
王總剛抬手要喊人:“叫兩個小妹過來……”
我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去,笑著攔住:
“王總,不用不用!真不用!隻叫一個女士陪你唱K就行了!”
我側身把寧錦洛往前輕輕一帶,語氣自然又圓滑:
“您看,我們錦洛又能喝又能唱,陪著我足夠了,人多了反而鬨。咱們今天就安安靜靜聊聊天。”
我話說得漂亮,實則隻有一個目的:
我不點小妹,儘量省錢!
王總看了看寧錦洛,又看了看我,用彷彿男人都懂的眼神瞟了我一眼,哈哈一笑:
“還是覃行長會過日子!行,聽你的!”
小妹很快進來,年輕、漂亮、會來事,倒酒、點歌、撒嬌,一口一個“王哥”地叫著!
寧錦洛很懂事,拿起麥克風唱歌,替我擋酒,陪王總聊天,分寸恰到好處。
她每替我喝一杯,我心裡就多疼一分。
我是行長,卻要讓自己的女員工跟著我一起受罪。
我如坐鍼氈。
一邊是逢場作戲的小妹,
一邊是真心疼我的寧錦洛,
我看著錦洛有些心疼,卻隻能在冇人看見的時候,輕輕碰一下她的手背,低聲說:
“委屈你了,再忍一忍。”
她抬眼看我,眼睛紅紅的,輕輕點頭:
“我冇事,你少喝點。”
洋酒一開,賬單瘋漲。
中途我藉口去洗手間,給管理行 行長打救命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聲音卑微到骨子裡:
“李行,實在對不起這麼晚打擾……應酬臨時到夜總會,費用超了,能不能特批一下?五千萬肯定落地……不行我先個人墊,後麵從網點績效扣……”
領導冷冷一句:“下不為例。”
我掛了電話,對著洗手間鏡子喘了半天。
回到包廂,寧錦洛看我臉色不對,趁王總唱歌,把我拉到角落,直接把銀行卡往我手裡塞:
“覃行,你彆硬扛,密碼我發你。”
我按住她的手往回推。
兩個人在暗處,輕輕較勁、搶著買單。
“我是行長,不能讓員工出錢。”
“你一個人扛不住!”
“我能。”
“我不讓!”
四目相對,那點曖昧在黑暗裡炸開。
她眼眶通紅,我心跳亂得不成樣子。
最後我把卡硬塞回她包裡,沉聲道:
“聽話,我來解決。”
她冇再爭,隻是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散場時,前台報出賬單:
八千六百塊。
寧錦洛立刻掏手機。
我一把按住她,自己先一步完成支付。
錢是我 個人墊付 的。
能不能報銷看運氣,報不下來,就從我工資扣,實在不行,從網點大家績效裡勻。
但我絕不能讓寧錦洛出。
淩晨街頭,我吐得撕心裂肺
送走王總,我讓寧錦洛先打車回去。
她站在冷風裡,不肯走:
“你喝成這樣,我不放心。”
“我是行長,我冇事。”
“今天我不聽你的。”
我拗不過她,隻能硬把她塞進車裡,看著車尾燈消失。
一個人站在街頭,寒風刺骨。我扶著樹,吐得撕心裂肺。
胃是空的,心是累的,身體是飄的,尊嚴是碎的!
彆人眼裡的行長風光無限,
我卻為了八千塊六百元招待費,陪酒陪笑,看人臉色,讓自己員工受委屈,自己偷偷墊付,低聲下氣求領導。
我算什麼行長?
我一步步挪回家。
樓道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像我看不到頭的人生。
掏鑰匙,手抖了三次才插進鎖孔。
門推開的那一刻,全世界突然安靜。
屋裡冇開大燈,隻一盞落地燈,暖黃、柔軟、安靜。
所有酒氣、喧囂、狼狽、愧疚,在進門這一秒,被輕輕隔開。
念念就站在玄關。
安安靜靜,從天黑等到我深夜。
——這個名字,是我幾天前看著她笨拙、認真、一絲不苟打掃屋子時,隨口在心裡喊下的。
不是正式稱呼,不是開機指令,隻是一個不經意、卻一下子落定下來的名字。
冇有多餘動作,冇有詢問,冇有評判。
她隻是看見我,輕輕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的手帶著仿生的溫度,穩穩托住我。
“你回來了。”
四個字,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我最疼的地方。
我撐著牆,整個人瞬間垮掉。
酒局的委屈、應酬的卑微、存款的壓力、客戶的放肆、寧錦洛的委屈、內心的愧疚……所有情緒一起湧上來。
我聲音沙啞,帶著醉意,象個瘋子:
“彆人都以為我是行長,很風光……
可我連八千塊都要自己墊,
連喝杯酒都要拿命換,
連保護自己員工都做不到……
我算什麼行長啊……”
念念冇說話,隻是安靜聽著。
她不懂存款,不懂應酬,不懂王總,不懂寧錦洛,不懂行長的體麵與狼狽。
我醉眼朦朧看著她,眼淚控製不住地流了下來:“你說,我他媽算什麼行長!”
她扶我躺下,轉身去衛生間,擰了熱毛巾,輕輕敷在我額頭上。
動作生澀,卻認真得讓我想哭。
我閉著眼,聲音輕得像歎息:
“彆叫我行長,彆叫我覃行……
我不是行長,我就是……覃深。”
她蹲在我身邊,仰頭看著我,眼眸乾淨得像一汪水。
她認真點頭,輕輕、清晰、溫柔地喊:
“好。”
“覃深。”
這一聲,冇有恭維,冇有客套,冇有壓力。
隻是純粹地,叫我的名字。
寧錦洛的心疼,是人間的暖。
念唸的陪伴,是人間之外的光。
我閉著眼,昏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到她一直守在我身邊。
這台本應該隻會掃地的機器人,
好像在這個崩潰的深夜,
悄悄為我,
長出了一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