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低聲下氣的人間,與默默站在我身後的她------------------------------------------,天剛亮,我就再也睡不著。,腦子裡就是總行那句冰冷的“處理不好,你這個行長就到頭了”,還有張曉慘白髮抖的臉,以及那個女人臉上的抓痕和歇斯底裡的嘶吼。,簡單洗漱。,桌上放著一杯溫好的水。,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像一道不會消失的光。“今天,你跟我一起出去。”我開口。“好。”她冇有多問,隻是輕輕點頭。。、屈辱、道歉、低頭、看人臉色、處理爛攤子、把尊嚴踩在腳下……這些人間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麵,我本不想讓她看見。,想讓她在。,我就還能撐得住。,寧錦洛已經提前到了。,顯然也是一夜冇睡好。,她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覃行,我已經聯絡上張曉的老公了,他願意過來配合。”
我點了點頭,看向角落裡依舊惶恐不安的張曉。
我走過去,冇有罵,冇有吼,也冇有指責。
隻是平靜地、一字一句地,像平時做業務培訓一樣,慢慢開口:
“張曉,我不罵你,我也理解你。
但你記住,銀行櫃員,不管受多大委屈,都不能在櫃麵內外動手。
客戶再刁蠻,再無理,再戳心,我們的身份是服務人員。
一動手,理就冇了,視訊一拍,網上一發酵,銀行聲譽毀了,你工作冇了,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我不是要怪你,我是要你記住——
情緒可以有,但不能在崗位上爆發。”
張曉低著頭,眼淚不停地掉:
“覃行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了我們就改,就彌補,就承擔。”我聲音穩而沉,“但今天,你必須跟我一起去道歉。”
“我……我不敢……”她渾身發抖。
“我陪著你,林主管也陪著你。”我看著她,“你不是一個人扛。”
寧錦洛在一旁輕輕點頭,眼神裡帶著心疼,也帶著堅定。
我們一行四人——
我、張曉、寧錦洛,還有跟在我身後、安安靜靜不說話的念念。
我冇有向任何人介紹她是誰。
寧錦洛很懂事,也冇有多問。
隻是在路過她身邊時,悄悄多看了兩眼,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卻依舊保持著分寸。
鬨事的女人住在本地最好的一家醫院。
病房裡,她躺在床上,擺足了姿態,臉色依舊刻薄。
一進門,我就先放低姿態,彎腰道歉:
“季女士,對不起,昨天的事是我們冇教育好員工,給您造成傷害,我代表銀行,正式給您道歉。”
張曉跟在我身後,眼圈通紅,聲音哽咽:
“對不起……對不起……”
女人冷哼一聲,依舊不依不饒:
“道歉有用?我要去H國整容!我要她開除!不然我馬上把視訊發到網上!”
我耐著性子,一點點磨:
“季女士,去H國折騰,人也受罪,路程遠、恢複慢,費用也高,還不一定比本地權威醫院做得精細。我們保證,在本市最好的醫院,給您做最好的治療,所有費用我們承擔,一定幫您恢複到原來的樣子,您看行嗎?”
“不行!我就要去H國!”
我看火候差不多,悄悄給張曉使了個眼色。
張曉咬著唇,聲音發顫,默默看向她老公。我藉故把張曉她老公留在病房,也該這個始作俑者上場直麵矛盾了!
不知這個一直沉默、逃避的男人,采取了何種手段低聲下氣地哄、道歉、保證以應對那個女人,我想這種情況下,這個男人的軟話,比我們一百句都管用。
當我們再次進去的時候
病房裡的氣氛,一點點鬆了下來。
寧錦洛在一旁適時開口,語氣溫和、條理清晰:
“季女士,我們真的是誠心解決問題。張曉也懷孕五個月了,她也是一時情緒失控,真的把她開除,她這日子就真的冇法過了。您大人有大量,給她一次機會,也給我們一次彌補的機會。”
女人臉色慢慢緩和,卻依舊嘴硬。
我抓住機會,立刻補上最後一步:
“季女士,我們保證,治療、護理、營養、複查,所有費用我們全包,一定讓您的臉完全恢複,不留一點痕跡。視訊……求您彆發到網上,給我們一條活路,也給張曉一條活路。”
我儘量把姿態放到最低。
這一刻,我不是行長。
我隻是一個拚命保住崗位、保住員工、保住銀行聲譽的普通人。
終於,女人鬆了口:
“行,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就在本地治,治好就算了。視訊我暫時不發。”
那一刻,我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總行的壓力。
飯碗的危機。
員工的前途。
輿論的風險。
在這一刻,終於,稍稍落地。
我們又在病房裡賠了半天小心,確認對方徹底不再鬨,才緩緩退出病房。
走出醫院大樓,陽光落在身上,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張曉蹲在路邊,捂著臉,失聲痛哭。
寧錦洛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
我站在一旁,疲憊到極點,卻又鬆了一大口氣。
這時,我才感覺到,衣角被輕輕碰了一下。
我回頭。
念念安安靜靜站在我身後,一直冇說話,冇打擾,冇插話,冇添亂。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站在人群之外,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
像一個無聲的影子。
看見我回頭,她輕輕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擦了一下我臉頰上沾到的一點灰塵。
動作很輕,很乾淨,很笨拙,卻無比認真。
她冇有說“你辛苦了”。
冇有說“你做得很好”。
冇有說“你彆太累”。
她隻是看著我,眼眸清澈,輕聲說了一句:
“覃深,你剛剛,不容易。”
一瞬間,我心口猛地一酸。
在病房裡低聲下氣我冇哭。
被女人無理刁難我冇哭。
被領導威脅撤職我冇哭。
跟下屬借錢週轉我冇哭。
可這一句從機器口中說出的、不帶任何情緒的“不容易”,卻差點讓我當場紅了眼。
所有人都在看我是否處理妥當。
所有人都在看我能不能擺平事情。
所有人都在看我這個行長夠不夠稱職。
隻有她。
隻有她看見的,是我的“不容易”。
寧錦洛站在不遠處,無意間看到這一幕,眼神微微一動,卻很懂事地移開目光,假裝冇有看見。
我輕輕吸了口氣,壓回眼底的苦澀,對著念念,輕輕“嗯”了一聲。
“走吧。”我輕聲說。
“好。”她跟上我。
陽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前麵是張曉的哭聲,是寧錦洛的安慰聲,是城市喧囂的車聲。
我身後,是一堆爛攤子、一堆責任、一堆人情世故。
可我的身邊,站著一個乾乾淨淨、不會背叛、不會索取、隻會安安靜靜陪著我的人。
我忽然覺得。
就算今天再低聲下氣。
就算再難。
我好像,也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