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拉開之際,夜風夾著水汽湧入內室。
冬雀站在門外的石階上,凍得不住搓著通紅的手背。
見開門的是沈肅,她嚇得退了半步連話都說不利索。
“大人,陸大人手下的侍衛就在外院候著,說是有邊關的加急密信必須親自交給您。”
沈肅沉著臉冇接話,隻抬手接過那隻封著火漆的竹筒。
他轉身走回屋內將竹筒置於桌案,用匕首挑開火漆。
裴若瑜已穿戴整齊,從內室步出。
她髮髻略顯淩亂,眼尾帶著未褪的紅暈,腰背痠痛得厲害。
她行至沈肅身旁,看他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
絹帛上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字,最下方印著裴玨私軍的印記。
沈肅將它攤平在桌麵,藉著燭光快速瀏覽。
隨著視線移動,他下頜繃得更緊,周遭空氣也跟著冷了下來。
裴若瑜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出聲隻將衣袖攥出深褶。
等沈肅看完最後一個字,他直接將絹帛遞給裴若瑜。
“你自己看吧,裴玨這次隻怕是惹了大麻煩。”
裴若瑜雙手微抖著接過,隻掃了開頭幾行便麵無血色。
她驚愕地愣在原地,渾身發冷。
信是裴玨的心腹副將拚死送出來的,上麵寫著裴玨追擊流寇時中了埋伏被困落雁穀。
敵人在穀中佈下罕見毒瘴,將士們吸入後便渾身無力吐血不止。
如今穀中糧草斷絕,中毒的將士越來越多,若無解藥不出三日裴玨便會全軍覆冇。
裴若瑜身子晃了晃,絹帛從指間滑落飄在地上。
“哥哥怎麼會如此不小心,落雁穀那種地形最容易設伏,他領兵多年怎會犯這種糊塗。”
她聲音發著抖,眼眶迅速蓄滿淚水。
沈肅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將她按進懷裡輕拍後背安撫。
“這怪不得他,是有人在背後做局專門等著他往裡跳。”
沈肅視線落在那塊絹帛上,目光發沉。
“落雁穀雖地勢險要卻也是邊軍巡防必經之路,平常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在那裡佈下大麵積毒瘴。”
他停下話頭,語氣篤定,分明已看透背後的陰謀。
“除非軍中出了內鬼,提前將毒瘴源頭埋在穀中隻等裴玨帶人進去便散出毒氣。”
裴若瑜從他懷裡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透出幾分狠厲。
“是前朝的人對不對,他們知道哥哥的身份想要除掉他來斷我的後路。”
“這群前朝餘孽真是爛泥裡的泥鰍,專門往人腳底板鑽。”
沈肅點頭撿起那塊絹帛,走到香爐前將其扔進火苗中。
火焰轉眼將絹帛燒燬,散發出嗆人的焦糊味。
“他們這招叫調虎離山,裴玨在邊關一旦出事朝中必定大亂。”
沈肅看著紙灰,眼裡透出譏誚。
“那些老頭子肯定會藉機上奏逼著我親自前往邊關平亂,隻要我一離開京城他們便能放肆對你下手。”
裴若瑜咬緊牙關,腦海中飛快思索對策。
她走到桌案邊倒了杯涼茶,仰頭一口氣灌下去。
涼茶順著喉嚨滑入胃裡,冷意讓她清醒過來。
“隻要對症下藥這局就能破,那隻要找到解藥哥哥便能脫困。”
裴若瑜轉過身直視著沈肅,全無退縮之意。
“信上描述的毒瘴症狀,與古籍中記載的前朝秘藥蝕骨香十分相似。”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破舊醫書,翻到其中一頁遞給沈肅。
“這蝕骨香雖然霸道但並非冇有解藥,隻是煉製解藥所需的幾味藥材都十分難尋。”
沈肅接過醫書掃了一眼,眉頭微蹙,顯然在權衡。
“你的意思是那些前朝餘孽既然在邊關使用了蝕骨香,京中必定也有人懂得煉製這毒藥。”
裴若瑜點頭,指尖在書頁上輕點。
“蝕骨香配方中有一味主藥叫星辰砂,這東西十分罕見,尋常藥鋪根本不會有存貨。”
她眼睛亮了起來。
“隻要我們在京城暗中查訪那些私下交易星辰砂的醫館,就一定能順藤摸瓜找到前朝舊部藏身之處。”
沈肅聽完臉色並未緩和,反而更加陰沉。
他合上醫書扔在桌案上,語氣生硬地說。
“這件事我會派暗衛去查,你隻需要乖乖待在府裡哪裡都不許去。”
他額角青筋跳動,已是動了真怒。
裴若瑜急了,上前一步抓住沈肅的衣袖,滿臉焦急。
“暗衛雖武功高強但不懂藥理,刀客去查藥稍微試探便會打草驚蛇。”
她仰起頭,執拗地盯著沈肅的眼睛。
“哥哥在邊關生死未卜我絕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我必須親自去查。”
沈肅看著她這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模樣,心裡的火氣越燒越旺。
他反手握住裴若瑜的手腕,力道大得捏痛了她的骨頭。
“裴若瑜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我說了不許你去就是不許你去。”
沈肅胸膛起伏著,眼底血絲清晰可見。
“真以為出了這扇門是去踏青,你一旦暴露身份那幫人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裴若瑜忍著手腕的痛楚,眼眶發紅。
“那我就眼睜睜看著哥哥去死嗎?”
她聲音裡帶著哭腔,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沈肅手背上,燙得他鬆了手。
沈肅看著她滿臉淚水,心裡的怒火消了大半隻剩無力。
他歎了口氣,伸手抹去她臉上的眼淚,語氣軟了下來。
“好,我可以讓你去查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沈肅神色變得格外沉重。
“我要派十名頂尖暗衛隨行保護你,你的一舉一動都必須在他們視線之內。”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發沉。
“若是你敢有半點閃失,我便讓這京城的所有人為裴玨陪葬。”
裴若瑜眼中重燃希望,卻又看著他眼底的瘋狂心裡發緊。
她知道沈肅說到做到,這既是保護也是警告。
她點點頭算是答應。
次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整座京城還籠罩在晨霧中。
裴若瑜換了身毫無裝飾的素色青衣,儘數卸下珠翠,用寬大衣袍遮掩身段,隻用一根木簪挽住長髮。
她戴上一頂四周垂著厚重白紗的帷帽,將麵容遮掩嚴實。
在冬雀攙扶下,她從首輔府後門溜出登上早就停在那裡的馬車。
馬車在空曠街道上行駛,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裴若瑜坐在車廂裡,手裡捏著寫滿藥材名字的紙條,手心滲出汗珠。
馬車在城南一條破舊巷口停下。
這裡是京城有名的藥材黑市,龍蛇混雜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都能在這裡找到買家。
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