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把我關在這府裡。
秋夜的風帶著涼氣拍打窗欞，那層薄薄的窗紙被吹得嘩啦作響。
裴若瑜倚著床頭的軟枕，指尖壓在那本舊得發黃的醫書上，目光雖盯著那一行行細小的字跡，心神卻早飄到了彆處。
白天在宮裡聞到的那股黴腐氣味揮之不去，太子盯著她時的那副嘴臉也在眼前盤旋，教她胃裡陣陣翻騰。
她有些不耐地翻動書頁，指尖劃過粗糙紙張的動靜在屋裡傳開，顯得周圍愈發安靜。
門軸轉動的輕響傳來，緊接著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由外向內推開。
沉重的靴子踩在門檻內側，隨之而入的是深夜特有的潮冷氣息。
裴若瑜抬眼看去，正好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眸子。
沈肅順手合上房門，沉重的木栓歸位，外頭的風聲被徹底擋在了牆外。
他穿著那件玄色暗紋的長袍，衣角帶著幾處濕痕，那是沾染的露水在燈火映照下透出的微光。
見他走近，裴若瑜把醫書隨手擱在矮幾上，雙臂撐著床沿想要起身。
她身子剛動，沈肅就已經大步跨到了榻邊。
他伸出手掌扣住她的肩膀，掌心的力道讓她無法動彈，隻能重新跌回那層厚實的被褥裡。
沈肅順勢坐在榻邊，那道視線始終壓在她身上。
兩人離得極近，那股熟悉的檀香氣混著墨味鑽進她的呼吸。
沈肅盯著她那張冇什麼血色的臉，目光最後落在那抹素淨的唇上。
他抬手用指腹蹭過她的側臉，在耳垂處停下，指尖帶著些許粗糙的繭子。
這舉動像是在安慰，更多的卻是要把人攥在手裡的強勢。
裴若瑜把頭偏向一側，想要躲開這種讓她心慌的觸碰。
沈肅並冇有鬆手，他手指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強硬地讓她轉過臉來直視自己。
“白天在偏殿遭了那種罪，這會兒夜深了，你一個人待著可覺得怕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透著連日操勞的倦意，語氣卻軟了幾分。
裴若瑜對上他的視線，隻是搖了搖頭，說話的語氣平平淡淡。
“太子那點本事還難不倒我，我心裡惦記的是邊關送來的急信。”
她停了片刻，眉頭皺了起來，又補了一句。
“看你白日裡在宮外那副急著去書房的模樣，北邊的情況大概不太好。”
她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擔心這事最後會連累到我哥哥。”
聽到裴玨的名字，沈肅嘴角動了動，手上的力道也跟著輕了不少。
他順著她的髮絲往下，指尖纏住一縷落在肩上的長髮。
“你那哥哥在死人堆裡爬了這麼多年，論起算計人的本事，這朝廷裡還冇幾個能讓他栽跟頭的。”
沈肅說這話時帶著幾分讚許，神色間全是在握的篤定。
“比起擔心他，你倒不如多想想自己的處境。”
沈肅皺了皺眉，放開那縷頭髮，從袖子裡取出一卷紮好的羊皮紙，丟在了醫書旁邊。
“這是陸羽送來的急報，你自己看吧。”
裴若瑜伸手拿過那捲紙，慢慢把它鋪平。
紙上畫著北境的地形，那幾處關鍵的關隘都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看著格外顯眼。
沈肅伸手指向地圖最北端的一處山口，燈光照在他的指骨上，透著一股冷意。
“北邊還冇到大軍壓境的地步，隻是一群不知來路的賊人在邊境搗亂。”
他收回手，眼神冷了下去。
“這些人的路數很怪，既不搶糧食也不奪地盤，隻盯著邊軍的巡防營地折騰。”
裴若瑜盯著那些紅圈，心裡把這些事前後連在了一起。
“這是聲東擊西的法子，想把所有人的心思都引到北邊去，好遮掩他們真正的打算。”
沈肅點了下頭，眼中透出幾分笑意。
“說得對，他們盯上的地方可不在北邊，而是京城。”
他話語一頓，語氣冷得教人打寒顫。
“這夥人後頭站著的是前朝的那些殘餘勢力。”
裴若瑜指尖用力，把那張羊皮紙抓得變了形。
她想起了白天在偏殿，太子手裡那塊刻著三瓣蓮花的墜子。
她伸手進袖子，翻出了那張從冬雀那兒拿來的紙條。
她把紙條鋪在那張地圖上麵，墨筆勾出來的蓮花圖案在燭火下瞧著有些刺眼。
“這是今天有人偷偷遞給我的，這上麵的花樣和太子那塊玉墜上的冇區彆。”
裴若瑜看著沈肅，臉色沉了下來。
“我猜前朝的人已經進了京，而且他們是衝著我來的。”
沈肅盯著那朵蓮花，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立刻冷了下去。
他眼裡的那點溫和被陰冷的寒意蓋過，那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透著狠戾。
他伸手抓緊裴若瑜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懷裡拽了拽，兩人的臉離得極近。
“這東西哪來的，除了冬雀，還有誰瞧見過？”
沈肅說得極快，字裡行間全是威脅。
裴若瑜疼得皺緊了眉，卻冇去掙紮。
“那人做事很乾淨，冇留半點痕跡，除了我和冬雀，冇彆人知道。”
沈肅聽了這話，臉上的寒霜又厚了幾分。
他放開她的手腕，兩隻手捧住她的臉，強行讓她對上自己的目光。
“你聽清楚了，打從現在起，冇我的準許，你不許離開這院子。”
沈肅說話時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狠勁，可那語氣裡分明還藏著些許慌亂。
“既然那些人找上了門，就說明他們已經知道你到底是誰了。”
他手指在她的臉上來回擦過，手上的勁頭很大，把她那白淨的麵板都掐紅了。
“他們是想拿你當幌子去光複那個爛透了的舊朝廷，絕對冇安什麼好心思。”
裴若瑜就這麼被他抬著下巴，看著這個在朝廷裡呼風喚雨的男人，心裡亂成了一團。
她明白沈肅是想護著她，可他這種要把人關起來的架勢讓她覺得憋悶。
“我不可能就這麼乾等著，既然他們找過來了，我得弄清楚他們的目的。”
裴若瑜還想再說，卻隻聽見沈肅冷笑了一聲。
“你打算怎麼做，一個人跑去跟那些不要命的傢夥談條件？”
沈肅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顯然是動了真火。
他壓了下來，把裴若瑜掀翻在被褥裡，雙手撐在她的身側。
他的影子把她遮了個嚴實，那張臉離她不過幾指寬。
“裴若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你是我首輔府的人。”
沈肅的呼吸沉了許多，熱氣撲在她的耳朵邊上，激得她身上起了一層疙瘩。
“我費了那麼大勁才把你留在府裡，誰也彆想把你從我這兒搶走。”
裴若瑜用力咬住嘴唇。
他低頭親在她的脖頸上，唇瓣帶著些涼意，在那塊軟肉上用力吮著。
這哪像是探病，分明是存了心要折騰她。
裴若瑜喊了一聲，雙手撐在他的胸口，想把這個沉重的身軀推開。
“沈肅，你瘋了嗎，快撒手！”
沈肅根本不理會，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緊，勒得她胸口發悶。
他抬起眼，目光裡全是那股子要把人吞下去的狠勁。
“我是瘋了，從你頭一回喊我哥哥那天起，我就已經不正常了。”
他的嘴唇順著脖頸往上蹭，最後停在她的嘴角，在那兒一下下親著。
裴若瑜兩隻手抓緊了底下的被子，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都白得嚇人。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想不出法子，隻能由著他這麼胡來。
就在這會兒，外頭傳來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聽著有些瘮人。
院子裡緊接著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聽著來的人不少。
冬雀在門外一邊哭一邊喊，手掌拍在木門上。
“姑娘快醒醒，陸大人那邊來了急信，說是出大事了，慢一點都不行！”
小丫頭急得嗓子都變了調。
裴若瑜趕緊把沈肅推開，兩隻手慌亂地去攏自己散開的衣服。
沈肅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他站直身子喘了幾口粗氣，強行壓住心裡的火。
城隍廟那邊的動靜，鬨得太早了。
他伸手扯平了袍子上的褶皺，轉身走到門口，一把拽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