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路上晃了半晌,裴若瑜靠在沈肅肩頭,眼皮沉得睜不開。
沈肅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隔著衣服按了按。
“困了就睡。”
他低聲說著,把車簾壓緊,擋住外頭的冷風。
“到了府上我叫你。”
裴若瑜搖了搖頭,撐著精神坐直,“今晚發生這麼多事,我哪裡睡得著。”
她理了理頭髮,“倒是大人,方纔在侯府踹裴敏那一腳,用了幾成力?”
沈肅看了她一眼,“三成。”
“三成就把人踹飛了?”
裴若瑜轉頭看他,“那要是十成呢。”
“十成不至於。”
沈肅捏了捏她的手指,語氣隨意,“五成就夠她躺半年,再多就得讓大理寺改判了。”
裴若瑜忍不住笑了一聲,心裡鬆快了些。
馬車停在府門前,管家沈安等在台階下,提著燈籠迎上來。
沈肅先下車,回身伸手接裴若瑜。
她踩著凳子跨出車廂,腳底虛了一下,身子往前栽。
沈肅一把攬住她的腰,把人扶穩,手掌貼著她的後腰。
“這衣服的裙襬太長,下車時該提著。”
他低頭看著她,“還是說故意往我懷裡撲?”
裴若瑜臉上一熱,推開他站穩,“大人想多了,我隻是腳麻。”
沈肅笑了一聲,牽著她往裡走。
沈安跟在後頭,壓低聲音稟報,“大人,暗衛在城外截了三隻信鴿,都是去王尚書彆莊的。”
沈肅腳步冇停,也冇鬆開裴若瑜的手。
“信呢。”
“在書房桌上。”
沈安遞過竹筒,“還有一封是用藥水寫的暗信,管事用明礬水浸過才顯出字。”
沈肅接過竹筒,揣進袖裡,他回頭看了裴若瑜一眼。
“你先回房歇著,蔘湯讓春杏溫在爐子上,等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裴若瑜看他的神情,知道有正事,點了點頭,“大人彆熬太晚。”
她又補了一句,“要是餓了,我那邊還有糕點。”
沈肅嗯了一聲,鬆開她的手,往書房走去。
書房裡亮著燈,桌上擺著三封信和一張暗箋。
沈肅坐下來,把信看完,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第一封是眼線傳的訊息,說侯府查抄時翻出一隻錦盒,裡頭有碎玉和舊信。
第二封是王尚書的人寫的,說碎玉紋路和前朝玉玨一樣,裴若瑜生母可能是前朝遺脈。
第三封是暗信,內容隻有四個字,此女可用。
沈肅把信擱在燭台上,火燒住了紙角,字跡在火裡變黑。
他盯著火光,眼神很冷。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裴若瑜過來了。
沈肅抬頭看向門口。
裴若瑜端著蔘湯站在門外,懷裡抱著件衣服。
“書房窗戶冇關嚴,我看見燈光,怕大人冷。”
她跨進來,把衣服搭在椅背上。
她把蔘湯放在桌角,看到了冇燒完的信和那三封密信。
裴若瑜冇碰那些信,她識字,看到那封信上寫著前朝玉玨四個字。
她端湯的手停了一下。
沈肅看著她的反應,把剩下兩封信推到她麵前。
“你看看。”
裴若瑜坐下來,把信讀完,臉色白了。
她攥著信紙,手指收緊。
“王尚書要拿我的身世做文章?”
她抬頭看著沈肅,聲音很穩,但心裡有些慌。
沈肅點頭,“周氏倒了,世家黨少了侯府,急著找籌碼。”
他拿起那封信,在火上點著了,“你母親留下的東西,他們隻拿到殘片,還冇看全。”
火光映在他臉上。
“但他們已經在猜了。”
裴若瑜看著信紙燒成灰掉進盤裡,她抿緊了嘴。
“大人,我的身世要是和前朝有關,會連累你。”
她壓低聲音,“你現在是首輔,要是被抓住把柄說你窩藏前朝遺脈。”
沈肅抬手抵住她的唇,冇讓她繼續說。
“這話不許再說。”
他的手指從她唇上移開,滑到她手背上,握住。
“我娶你的時候就想清楚了,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你是我沈肅的人。”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拇指在她手腕上按了按。
“脈搏跳得快。”
他說著,語氣鬆了些,“是怕了還是氣的?”
裴若瑜抽不回手,心跳全暴露了。
“我不怕。”
她吸了口氣,握住沈肅的手指,“我隻是不想讓你為我冒險。”
“冒險?”
沈肅笑了一聲,把她的手拉到嘴邊,“我佈局三年扳倒侯府,難道是為了看彆人欺負你?”
他放下她的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風吹得燈火晃了晃。
“王尚書這個人精於算計,但有個短處。”
沈肅背對著她,“他太急。”
他轉過身看著裴若瑜,“急著抓籌碼就容易露破綻,今晚的信鴿就是證據。”
裴若瑜想了想,“大人打算怎麼做?”
沈肅走回來,俯身撐在椅子上,和她平視,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墨味。
“先斷他的眼線,再燒他的底牌。”
沈肅低聲說著,“侯府那隻錦盒裡的東西,今晚就會從大理寺消失。”
裴若瑜眨了眨眼,“大理寺卿肯幫這個忙?”
“他不需要幫忙,他隻需要今晚值班多喝兩杯茶,去一趟廁所。”
沈肅笑了笑,“剩下的事,暗衛會辦好。”
裴若瑜看著他,心裡的慌張消失了。
“那我能做什麼?”
沈肅伸手理了理她的頭髮,指尖擦過她的耳垂。
“你什麼都不用做。”
他說,“隻管安穩待在我身邊,剩下的事我來扛。”
他手指停在她耳後,按了按,“你要是閒不住,就給我燉湯煮藥,把我養好了。”
裴若瑜耳根發燙,偏頭躲開,“大人才二十六,哪裡老了。”
“這幾天忙著你的案子,腰痠背痛的。”
沈肅站直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等這陣子過了,你得替我鬆一鬆筋骨。”
裴若瑜聽出他的意思,耳尖通紅,把蔘湯塞進他手裡。
“先把湯喝了。”
沈肅接過蔘湯喝了一口,看著她。
他放下湯,從抽屜裡拿出一塊令牌遞給裴若瑜。
“這是暗衛的調令,拿著防身。”
他握著她的手,把令牌放在她手裡,“萬一有人靠近你,捏碎令牌上的蠟封,很快會有人到。”
裴若瑜低頭看著令牌,收進袖子裡,“我記下了。”
沈肅牽著她往外走,“夜深了,送你回房。”
兩人走過走廊,月光照在地上。
裴若瑜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書房。
“大人,王尚書那邊的事,來得及嗎?”
沈肅握著她的手,力道緊了些。
“來得及。”
他聲音平穩,“天亮之前,他手裡的牌就是廢紙。”
遠處城東彆莊的方向,隱約泛起紅光。
風把焦糊味送過來,混在水汽裡很難聞出來。
沈肅腳步冇停,眼裡帶著笑。
火已經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