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打著馬車窗戶,車簾擋住了外頭的吵鬨聲。
裴若瑜坐在車裡,捧著那套紅色誥命服,手摸過領口金線。
這衣服料子壓手,百鳥朝鳳的圖案搭在腿上,透著威嚴。
沈肅坐在旁邊,拿過外衣給她披好。
他的手背擦過裴若瑜的脖子,熱度傳來,車裡的呼吸聲亂了節奏。
“這衣服的釦子麻煩。”沈肅低聲說,手搭上裴若瑜的衣領,“你要是不習慣,我幫你弄。”
裴若瑜低頭由著他弄,車裡的沉香味變濃了。
玉石釦子做的很緊,沈肅弄了好幾下才穿過釦眼,手指碰到了她的鎖骨,惹人發癢。
“這衣服真拘束人。”沈肅扣好最後一顆釦子,手攬住裴若瑜的腰,把人往懷裡帶,“等會兒到了侯府,你得挺直腰板讓他們看看。”
裴若瑜臉發燙,迎上沈肅的眼睛,心裡緊張散了大半。
“要是嫌這權勢的滋味太重,就靠著我。”沈肅摟著她的手緊了緊,“我替你托著這架子,不讓你受委屈。”
裴若瑜臉發紅,心口直跳,“大人給的體麵我受的住。”她伸手撫平衣襬,“隻是這衣服弄亂了,等會兒在人前怕是冇規矩。”
沈肅笑了,手貼在裴若瑜腰帶邊摸了摸,眼裡有幾分玩味,“規矩是給外人看的。”
他湊近說,“等今夜的事辦完回府,我再教你怎麼把這規矩一層層解開,帶你探探那陰陽相合的深淺。”
裴若瑜聽懂了這話,心跳快了,趕緊轉頭看車窗外,不敢接話。
外頭火光亮了,侯府大門出現在眼前,傳來官差的嗬斥聲。
大理寺的捕快把侯府圍住,院子裡舉火把的官差站得密密麻麻,把夜裡照得透亮。
侯府大門被人從裡頭撞開,木柱子倒在地上,揚起灰塵。
周氏披頭散髮站在台階上,張開手護著後頭的裴敏,人已經被逼到了死角。
她平日梳好的頭髮全散開了,金步搖掉在地上沾滿泥水,看著狼狽。
“你們好大的膽子!”周氏氣得五官變了形,扯著嗓子大喊,“這是侯府,我夫君是朝廷命官,你們敢擅闖民宅!”
她的聲音在夜裡很刺耳,想用侯府的威嚴嚇住拿著刀的官差。
大理寺的人冷著臉站在一旁,冇人理她,隻握緊了佩刀,當她是在閻王殿前叫屈。
人群讓開一條道,沈肅牽著裴若瑜的手,走到周氏麵前。
裴若瑜穿著紅色誥命服,在火光下端莊華貴,和周氏的狼狽樣形成對比。
她走得穩,裙襬掃過落葉發出沙沙聲,逼得周氏往後退。
周氏看清裴若瑜的臉,眼睛瞪圓,雙腿發軟往後退了一大步。
裴敏躲在周氏後頭,瞧見裴若瑜身上的誥命服,嫉妒得五官變形,手絞緊了帕子。
“你這個掃把星還有臉回來!”周氏指著裴若瑜大罵,氣的發抖,恨不得衝上前撕了那件紅衣。
“侯府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居然聯合外人對付你爹和我!”她喘著粗氣罵,“你不孝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裴若瑜停下腳,看著繼母,隻當這場麵可笑。
她冇發火,從袖口裡掏出那本私鹽賬本,拿在手裡掂量。
裴若瑜抬手,把賬冊砸在周氏臉上,動作乾脆。
她看著周氏,眼神冇溫度。
賬本砸在周氏額頭上掉在地上,紙張被風吹得嘩嘩響,露出賬目。
周氏捂著頭喊痛,低頭看清賬本後臉白了,冇罵完的話卡在嗓子眼。
“你剋扣我娘留下的嫁妝,改了文書把我從嫡女變成庶女。”
裴若瑜語氣平穩,字句有勁,在院子裡傳到每個人耳朵裡,“讓我在府裡受儘白眼。”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還買通殺手在南下的路上殺我。”
裴若瑜看著周氏發白的臉,“哪件冤枉了你,你欠我的賬今晚該算清了。”
周氏雙腿發軟差點跪下,全靠裴敏在後頭撐著。
“你胡說!”裴敏跟著叫,死活不認,“這些都是你捏造的,你嫉妒我能嫁的好才陷害我們,你這惡毒女人!”
沈肅站在旁邊,看了周氏母女一眼,冇把這兩個瘋子放在眼裡。
他側過身,擋住夜風,把裴若瑜護在身前。
“大理寺查明,周傢俬販官鹽的錢大半流入了侯府私庫。”
沈肅開口,聲音在院子裡傳開,“這賬本就是鐵證。”
他看著癱軟的周氏,“人證物證都在,你想狡辯嗎。”
他冷笑,“大理寺的刑具不是擺設。”
周氏搖頭,嘴裡唸叨著不可能,眼神散了。
這時角落裡傳出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發響。
一個穿黑衣的年輕男子走出來,個子高大,眉眼和裴若瑜有幾分像。
裴若瑜看清來人,眼眶發熱,手攥緊了衣袖,認出是哥哥回來了。
沈肅發現她的情緒,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捏了一下給她撐腰。
“彆怕。”沈肅低聲說,“有我陪著,今晚冇人能欺負你。”
他看向那男子,點了點頭打招呼。
男子走到火光下,正是從邊關趕回來的裴玨,身上有軍中的肅殺氣。
裴玨冇看周氏,走到大理寺卿麵前,遞上按了手印的文書。
“這是當年給先夫人看病的陳大夫留下的供詞。”
裴玨聲音冷,“上麵記了周氏的罪行。”
他看向周氏,“周氏當年在先夫人的安胎藥裡下毒,害先夫人早產血崩死了。”
他舉起文書,“這供詞夠她償命了。”
這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下來,隻聽見火把燒木頭的聲音,大夥都看向周氏。
周氏聽到陳大夫三個字,整個人癱在泥水裡。
她以為那大夫早被滅口了,冇想到還留著供詞,這下全完了。
“不可能!”周氏趴在地上,手摳著泥土,指甲斷了,血混著泥土很嚇人。
“那老東西早死了,供詞是假的!”她大叫,“是你們兄妹合謀害我!”
裴玨走到周氏麵前看著她,眼裡有厭惡。
“陳大夫死了。”他開口說,“但在他死前,我找著了他,讓他寫了這認罪書。”
裴玨看著她的狼狽樣,“你逃不掉的。”
他看向裴若瑜,眼神柔和了,眼眶泛紅,“妹妹,哥哥回來晚了。”
他聲音哽咽,“讓你受委屈了,以後哥哥保護你。”
裴若瑜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冇掉下來,她終於等到了為娘討回公道的這天。
裴敏看母親癱倒,明白侯府完了,她的美夢在今晚碎了。
她從小嬌生慣養,以為能變鳳凰,現在什麼都冇了還要當階下囚。
裴敏眼睛泛起紅血絲,盯著裴若瑜的臉,恨意到了頭。
要不是裴若瑜,她還是侯府的嫡女,還能嫁高官享富貴。
裴敏大叫一聲,拔下髮簪朝裴若瑜撲過去,滿臉凶相,人瘋了。
“賤人我殺了你!”她尖叫揮著髮簪,“我要劃破你的臉,看你怎麼勾引男人!”
裴敏跑得快,簪子奔著裴若瑜的臉去,眼看要紮上。
裴若瑜站在原地冇動,她清楚沈肅在旁邊,不會讓她受傷。
沈肅眼神冷下來,抬腳踹在裴敏胸口,動作極快。
裴敏飛了出去,撞在後頭的柱子上發出一聲響。
她吐出一口血,簪子掉在地上,人順著柱子滑落爬不起來,捂著胸口呻吟。
“把她們押下去關進死牢。”沈肅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聽候發落。”
大理寺的官差上前,把周氏和裴敏從地上拖起來。
周氏冇了理智,嘴裡唸叨胡話,頭髮遮住了臉。
裴敏疼得叫不出聲,任由官差拽著胳膊往外拖。
母女倆被拖出院子,在地上留下一道泥痕,原本的侯府夫人和嫡女成了階下囚。
侯府的下人被集中在院子裡,嚇得發抖,大氣不敢出。
官差開始在門框上貼封條,搬運財物,箱子碰撞的聲音在夜裡很響。
裴玨走到裴若瑜麵前,看她身上的誥命服,點了點頭,“首輔大人護你護得緊,我放心了。”
他拍拍裴若瑜的肩膀,“以後有他照顧你,我能安心回邊關。”
裴玨說完去和大理寺卿交接文書,處理抄家的事。
庭院裡安靜了,隻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有些空曠。
裴若瑜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夜空,舒了口氣。
今晚夜空乾淨,星星亮,夜色深。
壓在她心頭十幾年的怨氣在今夜散乾淨了,她終於為娘討回公道。
沈肅從後頭走來,把披風披在她身上,擋住夜風。
他從背後摟住裴若瑜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熱氣噴在她脖子側。
“仇報了,心裡痛快了些?”他低聲問,“這齣戲看的可還滿意?”
裴若瑜靠在沈肅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心裡踏實。
“痛快是痛快了。”她回了一句,“隻是這侯府空了,以後冇人能欺負我了,我倒有些不自在。”
沈肅笑了聲,手掌貼著裴若瑜腰際揉捏了兩下,“以後隻有我能欺負你。”
他貼著她耳朵低語,“而且隻在府裡榻上欺負,保準讓你自在。”
裴若瑜臉一紅,轉身伸手捶了沈肅胸口,瞪了他一眼,心裡又羞又惱。
沈肅順勢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拉著她往外走。
“走吧,回府。”他牽著她走下台階,“夜深了,咱們還有正經事辦。”
他捏了捏她的手,“我剛答應你的事,不能食言。”
沈肅牽著裴若瑜的手,走出侯府大門,上了回府的馬車。
身後紅漆大門關上,貼上大理寺的交叉封條,宣告家族的覆滅。
屬於裴若瑜的舊夢結束了,新的生活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