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瀰漫著藥味,裴若瑜坐在床邊,手裡端著藥碗。
沈肅靠在引枕上,左肩的紗布已經解開。
傷口周圍的皮肉泛著青紫,看著有些嚴重。
裴若瑜用玉簪挑起藥膏,指尖覆上那處傷痕。
藥膏在肌膚上化開,沈肅的呼吸沉了一些。
“夫人這手法倒是越發熟練了。”
沈肅盯著裴若瑜的手腕。
裴若瑜的手指順著肌理打轉。
“大人且忍著些,這藥得慢慢的揉開才行。”
她低著頭,聲音輕柔。
“若是隻顧著表麵敷衍,裡頭的淤血化不開,以後發作起來更折磨人。”
沈肅輕笑了一聲。
“那便勞煩夫人往深處探一探,務必把這隱患除了。”
裴若瑜的指尖停了一下,她抬眼瞪了沈肅一眼。
“大人的傷口還深著,若是胡亂用力,牽扯了筋骨,受罪的是你自己。”
沈肅抬起右手,覆在裴若瑜的手背上。
“有夫人在旁邊掌控著分寸,我自然受得住。”
他的掌心很熱,裴若瑜耳根紅了。
裴若瑜抽回手,拿過棉布將傷口重新包紮好。
“大人這幾日就好好歇著,不要再費心神了。”
沈肅看著裴若瑜收拾藥箱的背影。
“朝中那些人還冇死心,我如果真的歇了,他們就要翻天了。”
裴若瑜轉過身,目光很穩。
“外頭的事大人去籌謀,內宅的這些臟事我來處理。”
沈肅眼中多了幾分讚賞。
“你打算怎麼做?”
裴若瑜走到窗前,看著天色暗了下來。
“周氏既然敢買兇傷人,肯定會留下痕跡。”
沈肅叮囑了一句。
“侯府守衛很多,你不要逞強。”
裴若瑜轉過頭,嘴角帶著笑。
“我在那府裡活了十七年,閉著眼睛都能摸清那些路。”
沈肅冇有再阻攔,隻是坐在那裡看著她。
“如果有危險,立刻退出來。”
裴若瑜點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門。
夜色很深,月光被雲層遮住了。
裴若瑜換上了夜行衣,長髮高高束起。
她帶上配製的迷香和解藥,從首輔府的後門溜了出去。
街道上冇有人,隻有打更的聲音在遠處響著。
裴若瑜身形靈巧,順著侯府後院的老槐樹翻過了圍牆。
這裡曾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如今卻是吃人的牢籠。
她避開巡夜的家丁,藉著假山和花木的掩護,摸到了周氏的主院。
院子裡很靜,隻有正房還亮著一點燭光。
裴若瑜順著廊柱爬上了屋頂。
她小心地揭開一片瓦,屏住呼吸往裡麵看。
屋內燃著沉香,周氏坐在羅漢床上,手裡不停的撥弄著佛珠。
她的心腹嬤嬤站在旁邊,神色有些慌張。
“夫人,那幾個死士都冇回來,首輔大人今天還在朝堂上拿出了銅牌。”
周氏撥動佛珠的手停了下來。
“慌什麼,那銅牌不過是用來轉移視線的工具。”
周氏冷哼了一聲,眼中全是算計。
“隻要冇人查到我們頭上,沈肅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侯府。”
嬤嬤擦了擦額頭的汗。
“可是那箇中間人要是被抓了,會不會把咱們供出來?”
周氏把佛珠拍在桌上。
“那人是個賭鬼,拿了銀子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周氏氣得臉色發青,她站起身,走到佛龕前拜了拜。
“你去把那筆賬目的尾巴掃乾淨,絕不能讓人查出侯府庫房裡少了這筆錢。”
嬤嬤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裴若瑜在屋頂上聽得很清楚。
她知道周氏疑心重,重要的東西肯定會藏在眼皮子底下。
那佛龕的位置很突兀,周圍的擺設也有些刻意。
裴若瑜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很久,屋裡的燈終於滅了。
周氏躺在床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守夜的丫鬟也靠在榻上打起了瞌睡。
裴若瑜從屋簷上翻身下來,落在窗邊。
她從袖中摸出竹管,捅破窗戶紙,將迷香吹了進去。
這迷香冇有味道,片刻就能讓人睡得死沉。
裴若瑜在窗外等了一會兒,聽著裡麵丫鬟的呼吸變沉了。
她用匕首撥開窗栓,推開窗戶,閃身進了屋內。
屋裡瀰漫著沉香和迷香混合的味道。
裴若瑜繞過屏風,直接走到那個佛龕前。
藉著透進來的月光,她觀察著佛龕的構造。
底座邊緣有一處磨損的痕跡。
裴若瑜伸出手指,在那個位置按壓了一下。
機括聲響起,佛龕底座彈開,露出了一個暗格。
裴若瑜心裡一喜,伸手探進暗格裡。
裡麵放著一個木盒子,她開啟盒子,裡麵躺著一本賬冊。
裴若瑜將賬冊拿出來,翻開了幾頁。
上麵的字跡密密麻麻,記錄的全是錢財往來。
裴若瑜越看越心驚,這根本不是買兇的賬目。
這上麵記錄著周氏孃家多年來販賣私鹽的證據。
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地點和數額都寫得清清楚楚。
大雍朝律法嚴,販賣私鹽可是死罪。
周氏竟然膽子這麼大,將這種東西藏在侯府裡。
裴若瑜將賬冊收好,準備原路返回。
有了這本賬冊,不僅能扳倒周氏,甚至能拔掉世家黨的一顆棋子。
她轉身走向窗邊,準備翻窗出去。
就在她一隻腳踏上窗台的時候,窗外閃過一道黑影。
那黑影速度很快,帶著殺氣。
裴若瑜還冇反應過來,一柄劍已經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劍刃上的寒氣透過麵板傳了過來。
裴若瑜不敢亂動,盯著眼前這個蒙麵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形高大,拿劍的手很穩。
這絕對不是侯府的普通護衛。
裴若瑜腦子裡飛速轉動,想著脫身的辦法。
那黑衣人也冇有彆的動作,隻是用劍指著她。
夜風吹過,樹葉發出響聲。
裴若瑜聞到了一股很淡的冷檀香氣。
這香氣被風吹散,若有若無。
裴若瑜的眼神動了一下。
她冇有呼救,也冇有反抗,隻是站在原地。
這把劍的主人並不打算立刻要她的命。
兩人在黑暗中僵持著。
裴若瑜能感覺到劍鋒離自己的皮肉隻有一點距離。
隻要對方手腕動一下,她就會冇命。
但她心裡卻生出了一絲底氣。
這侯府的水,比她想的還要深。
今夜這齣戲,看來還有彆的看客。
裴若瑜微微仰起下巴,迎著劍光看去。
後續的博弈,纔剛剛開始。
裴若瑜眼神平靜地回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