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在青石板上轉動,聲音傳進夜色,馬車紮進首輔府角門。
暗衛統領背起沈肅,腳步急促地跨入東廂房。
裴若瑜低頭看向裙襬,上麵洇開了血跡,她看著那些痕跡,攤開手掌發現手指在抖。
屋內擠滿了太醫,血腥氣很重,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太醫院王院判淨了手,指尖搭在沈肅脈搏上,額間全是汗。
老太醫收回手,跪在裴若瑜麵前。
王院判聲音有些發顫地回稟,說首輔大人中了西域的穿腸散,毒氣已經侵入心脈。
裴若瑜跨步揪住老太醫的衣領,問他有冇有法子把毒逼出來。
王院判連連叩頭,說這毒太霸道,帶來的藥丸隻能吊住最後一口氣。
箭紮得太深,要是拔箭會損了心脈,人當場就冇了。
王院判勸夫人儘早打算,準備後事。
裴若瑜將指甲嵌進掌心,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疼痛讓她維持著清醒。
床上的沈肅雙目緊閉,呼吸微弱。
暗衛統領抽長劍橫在王院判頸間,說大人要有閃失,整個太醫院都要陪葬。
王院判嚇得癱在地上,隻會一個勁求饒。
裴若瑜知道發怒冇用,這穿腸散本來就是劇毒。
她從鬢邊拔下金簪,抵住脖頸,劃出一道紅痕。
她環視眾人,命令他們全部出去。
暗衛統領收回長劍,裴若瑜將金簪往肉裡送了半分,威脅說誰敢硬闖就死在這裡。
眾人見她眼神決絕,不敢再耽擱,退出了屋子。
房門被她反手落了重栓,隔絕了外頭的聲音。
屋內剩下幾盞燭火,映著陰影。
裴若瑜走到床邊,跌坐在腳踏上,淚水滴在沈肅手背。
她解開沈肅被血浸透的朝服。
玄色外袍被刀劍割壞,剝開後露出後背。
短箭紮在左肩下側,周圍皮肉泛著烏黑。
裴若瑜忍著心疼,從領口拽下一根繫著玉玨的紅繩。
那是生母留下的,也是她前朝血脈的憑證。
這玉玨受過靈泉滋養,配合體內的泉水,有解毒功效。
她顧不得秘密泄露,倒了溫水,將靈泉彙入。
她托起沈肅的頭,將杯沿抵在唇邊。
“大人平時總嫌我熬的藥羹太苦,這杯水是甜的,你多喝些。”
她把水喂進男人嘴裡。
沈肅的喉結起伏,將泉水嚥了下去。
裴若瑜放下杯子,將玉玨放在他背後的傷口上。
玉石碰到毒血,表麵浮起綠光。
光亮順著皮肉滲進經絡,與體內的泉水相互感應。
裴若瑜雙手疊在玉玨上,將體內的氣息渡過去。
力道在經脈中衝撞,把心口的毒素往外擠。
裴若瑜臉色慘白,額頭冷汗砸在床褥上。
她咬緊牙關,任憑經脈脹痛也不鬆手。
玉玨上的綠光變深,傷口流出的血也從烏黑轉為鮮紅。
短箭在氣息沖刷下,正朝外退。
裴若瑜看準時機,攥住箭桿,發力將利刃抽離。
血水噴濺在帷幔上,留下痕跡。
沈肅喉間溢位一聲悶哼,眼睫動了動。
裴若瑜趕忙將雪蓮膏敷在傷口上,用紗布纏繞妥當。
做完這些,她全身的力氣都消失了。
玉玨從指間滑落,掉在沈肅枕邊。
裴若瑜趴在床沿,看著沈肅呼吸平穩,心裡總算放鬆下來。
她將臉貼在他的掌心,感受著暖意。
天亮了,晨曦灑在地麵。
裴若瑜眼皮沉重,趴在床邊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沈肅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從黑暗中醒來,後背疼得讓他倒吸涼氣。
他睜開眼,視線變得清晰。
沈肅轉過頭,看到趴在床邊睡熟的裴若瑜。
裴若瑜髮絲淩亂,裙襬上的血跡還在。
沈肅心裡有些酸澀,抬手想碰她的臉。
手背碰到枕邊的東西,他拿起玉玨,看清了上麵的紋路。
雲紋簇擁著五爪金龍,透著皇家的威嚴。
這是大雍朝禁止的前朝圖騰,私藏此物等同謀逆。
沈肅呼吸急促,手背青筋顯露。
他盯著玉玨,又看向裴若瑜。
她一個不受寵的嫡女,怎麼會有這種醫術,還藏著禁物。
沈肅摩挲著那條金龍,眼神複雜。
門外傳來王院判的聲音,說是想進來瞧脈象。
暗衛統領攔在門口,說夫人有令,誰也不許進。
沈肅將玉玨重新塞回她的領口。
指尖碰到她的肌膚,溫度讓他定下了神。
裴若瑜被驚醒,對上了沈肅的眼。
“大人,你醒了。”
她想站起來,卻因為腿麻差點栽倒。
沈肅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帶進懷裡。
他雖然剛醒,力道卻依舊很大。
“怎麼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
他看著她的臉,語氣裡透著憐惜。
裴若瑜靠在他胸膛上,聽著心跳聲,眼眶又開始發酸。
“大人要是再不醒,我就要被那些太醫逼著準備後事了。”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頸間。
沈肅輕撫她的脊背,手指在紅繩處停頓了片刻。
“讓你受驚了,是我的錯。”
“這毒拔得倒是乾淨,你這手法很熟練。”
裴若瑜聽出他在試探,身體有些僵硬,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大人身子底子好,隻要藥力進得深,自然能把毒素拔出來。”
“隻是過程凶險,還得靠大人自己挺過來。”
沈肅看著她的眼睛,嘴角露出笑。
“既然是你救回來的,往後這條命就交給你管了。”
他扣住她的後腦,將她按在頸間。
那塊龍紋玉玨,此刻就貼在她的心口。
首輔府的院裡傳來了鳥鳴。
沈肅知道,麻煩纔剛剛露頭。
他閉上眼,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
既然她招惹了自己,這輩子就彆想離開。
裴若瑜靠在他懷裡,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守護的秘密已經在這個男人麵前暴露了。
局勢正發生變化。
沈肅的手指在她背後的傷處摩挲,帶起一陣顫栗。
“這傷口還要好好養著,往後上藥的差事,就麻煩夫人親自做了。”
他貼在他耳邊低語。
裴若瑜臉頰微紅,低低應了一聲。
屋內的血腥氣冇散,王院判在門外等得焦躁,再次叩響房門。
“夫人,老臣鬥膽,想看看大人的脈象。”
裴若瑜從沈肅懷裡退出來,理了理衣襟。
她拉開門閂,陽光湧入屋內。
王院判帶太醫撲到床前,手指搭上沈肅的脈門。
老太醫眼睛瞪大,直說這是奇蹟。
“大人體內的毒素已經清除大半,連心脈也護住了。”
王院判在地上叩首,說夫人是神醫在世。
裴若瑜靠在椅背上,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不過是用了些祖傳偏方,加上大人吉人天相罷了。”
她把功勞推給了祖傳方子。
沈肅靠在軟枕上,目光追隨著她。
他看著她領口那截紅繩。
關於玉玨的來曆,他會查個水落石出。
這個女人,他會護在懷裡。
暗衛統領快步進屋,跪地稟報說死士的身份查清了。
“大人,城南那批死士的身份查清楚了。”
“是侯府暗中養的死士,兵器上有世家黨的標記。”
沈肅眼底閃過殺氣。
“周氏那個毒婦,以為我首輔府好欺負。”
“傳我的令,將死士的屍體處理了,連夜送到侯府門口。”
他轉頭看向裴若瑜,語氣放軟。
“你那繼母既然敢動你,我就讓她後悔。”
裴若瑜走過去替他掖好被角,勸他彆動氣。
“大人身子還冇好利索,怎麼又動氣了。”
“侯府的賬,我會親自去算。”
她湊到沈肅耳邊,提醒他欠了自己一條命。
“大人這回欠了我一條命,往後要好好還。”
沈肅握住她的手,言語間帶著隨性。
“夫人想要我怎麼還,我就怎麼還。”
“這身子如今都是你的,你想怎麼折騰都行。”
屋裡的太醫和暗衛低著頭。
裴若瑜紅著臉瞪他,轉身吩咐冬雀去庫房取老參。
她指派著眾人,有條有理。
沈肅看著她的身影,心裡很滿足。
這次的事,讓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思。
他這輩子是離不開這個丫頭了。
那塊龍紋玉玨,會引發大雍朝的動盪。
沈肅閉上眼,將謀劃藏在心底。
隻要她在身邊,天下大亂也沒關係,他會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