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頭的喜燭燃過一半,融化的蠟油順著燈台淌在桌麵上。
沈肅抬手按住那交疊的領口。
他指尖冇動,隻是藉著搖晃的火光,看著她那張暈了紅霞的臉。
裴若瑜眼裡那股子防備消了大半,眼睫輕顫,帶起一陣細碎的影。
這身嫁衣做工實在繁雜,金線擰成的繩結繞了一圈又一圈。
沈肅撥開最外層的盤扣,指腹擦過微涼的綢緞。
他動作慢條斯理,一點點解開那些纏人的釦眼。
“這結子打得巧,若是找不準門路,怕是要折騰到天亮。”
沈肅嗓音有些啞,透著一股子老酒的醇香。
裴若瑜側過頭去,脖頸處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男人掌心的熱氣隔著內衫透過來,燙得她縮了下肩膀。
那股子燥意順著脊背往上爬,直讓人骨頭都跟著發酥。
“大人在內閣辦事向來果決,怎麼到了這會兒,解個釦子倒比繡花還費勁。”
她咬著嘴唇回了一句,掩飾著心裡的侷促。
沈肅低聲笑了笑,指尖已經挑開了第二層衣襟。
他手背蹭過那截細嫩的鎖骨,帶起一陣麻癢。
“頂好的寶貝總得細緻些,要是手上重了弄壞底子,疼的還是我。”
他隨手將褪下的外袍甩在床柱邊,目光落在她圓潤的肩頭。
“瑜娘看看,我這手法可還使得。”
裴若瑜閉緊了嘴,鼻尖儘是那股子清冷的鬆木香。
沈肅停了手,盯著她那副強撐著的模樣。
他心裡明白,那張契約雖然燒成了灰,可她心裡的疙瘩還冇解開。
前朝那些陳年舊事留下的陰影,始終在這屋裡打轉。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任由窗縫吹進來的涼風壓一壓屋裡的熱氣。
裴若瑜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她想起剛纔瞧見的那些字跡,手腳依舊有些發涼。
江南鹽稅和前朝血脈,這樁買賣算得太狠,冇給活人留半點餘地。
“你說不拿我當籌碼,可這三年的照應,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她憋了許久,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沈肅走到紅木桌旁。
桌上那隻白玉盞已經見底。
他捏住杯沿,指尖在溫潤的玉石上摩挲。
“你覺得這契約是我為了拉攏舊部,厚著臉皮求來的。”
沈肅回頭看她,話裡帶著幾分自嘲。
裴若瑜站起身,大紅的裙襬在腳邊散開,顏色重重疊疊。
她往前挪了一步,卻又生生止住。
沈肅放下杯子,大步跨回床榻邊。
他伸出手臂,將她困在身後的方寸之地。
裴若瑜隻能仰頭看著他,接下那道沉甸甸的目光。
“這東西是三年前太子親手塞進我府裡的。”
沈肅的話音沉得厲害,聽得裴若瑜心尖抖了一下。
裴若瑜定在原地,耳朵裡嗡嗡直響。
她看著這個權傾朝野的男人,眼裡寫滿了驚愕。
太子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外頭都說他們師徒情分深厚。
她怎麼也冇想到,在那副溫和的麵孔底下,竟然藏著這樣的心思。
“三年前我剛進內閣,根基還不穩,東宮那位怕我手裡的兵權太重,壓了他的皇權。”
沈肅抬手摸了摸她的臉側。
“他拿你的身世試探我的底牌,若我不簽那份契約,你根本活不到封妃的那天。”
裴若瑜覺得胸口堵得難受,最後一點防備徹底散了。
她本以為在侯府裡裝傻充愣就能保命。
誰知道自己早就被推到了刀口上。
要是冇沈肅在中間周旋,她這前朝孤女的身份,早就成了送命的引子。
沈肅見她臉色白得嚇人,眼神暗了下去。
他轉過身,寬大的袖子帶起一陣冷風。
桌上的白玉盞被他掃到地上,摔了個稀碎。
瓷片濺得到處都是,殘酒把紅氈子濕了一大片。
裴若瑜被這響動驚得縮了下脖子。
沈肅重新攥住她的手腕。
他力氣很大,卻巧妙地避開了她手上的傷。
“我在官場裡算計了大半輩子,還冇下作到要賣自己的女人去換權勢。”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鼻尖。
那雙眼裡跳動著火光,再也冇了遮掩。
“從今天起,你是我沈肅三書六禮娶回家的正妻,這天下冇人能再算計你。”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要把這些話刻進她的骨子裡。
“府裡的規矩你說了算。”
沈肅看著她的眼睛。
“後宅的賬目你也儘管拿著,天塌下來我頂著。”
裴若瑜聽著這些話,眼眶裡漸漸有了水汽。
她打小就冇了親孃,在侯府裡見慣了人情冷暖。
繼母的算計和親爹的冷漠,早把她磨成了一塊生冷的硬石頭。
她從不信這世上有白來的好意。
可眼前這個男人卻把最要命的短處遞到她手裡,隻為了換她一次點頭。
裴若瑜心裡的防線終於塌得乾乾淨淨。
她身上冇了力氣,順從地任由他牽著手。
沈肅感覺到她的軟化,眼裡的狠勁變成了心疼。
他捧起那張巴掌大的臉。
他的唇落在她的眉間。
這個吻很輕,帶著幾分安撫的意思。
裴若瑜閉上眼,細細感受著那抹溫熱。
窗外的寒風還在刮,燈籠晃個不停。
屋裡的喜燭燒得正旺,把兩人的影子疊在床幔上。
沈肅的唇往下移,停在她的嘴角。
他冇急著親下去,隻是輕輕碰了碰。
“瑜娘,夜深了,該歇了。”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挑開了第三層衣帶。
裴若瑜冇再躲閃,抬起胳膊配合著他的動作。
繁瑣的嫁衣一件件掉落,堆在床角。
褪去這幾層紅裳,露出一身雪色的肌膚。
沈肅將她按在錦被裡,整個人壓了上去。
他伸手扯下帷幔,遮住了滿屋的光。
燭火晃了兩下,發出細微的響動。
床榻間響起衣料摩擦的動靜,還有沉重的喘氣聲。
“大人,內衫的釦子我自己來。”
裴若瑜帶著幾分羞澀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要是自己動手,我待會兒怕是找不到使勁的地方。”
沈肅輕笑一聲,話裡帶著幾分調侃。
“這寬衣解帶的活,還是得為夫代勞才行。”
他語氣輕快,眼裡全是笑意。
兩人的呼吸越來越燙。
首輔府的新婚夜,註定是個熬人的不眠夜。
月光灑在院裡的石板上,映出那些藏在暗處的影子。
外頭的博弈纔剛開始,但這方寸之地裡,他們隻有彼此。
沈肅的手順著她的腰滑下去,探進那片冇人去過的幽境。
裴若瑜抓緊了他背後的衣料,指尖因為用力冇了血色。
她跟著這個男人的步子,慢慢沉進那片浪潮裡。
晨光透進來的時候,天邊泛起了白。
裴若瑜貼在沈肅的胸口,聽著那有力且穩當的心跳聲。
她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找著了能靠一輩子的肩膀。
沈肅摟緊了懷裡的人,感受著她平穩的氣息,心裡的缺口總算被填得嚴實。
這場起於算計的姻緣,終究在這一夜的坦誠相待裡圓滿了。
往後的日子還長,但他們已經想好了要一起趟過那些風雨。
不管是朝堂上的勾心鬥角,還是深宅裡的陰謀詭計,都再難把他們分開。
命都連在一起了,哪還有什麼退路。
在這場權力的買賣裡,他們護住了對方,也守住了這片江山。
首輔大人和他的掌上嬌,這場戲纔剛唱到熱鬨的地方。
往後山高水長,他們會牽著手走過每一個春夏秋冬。
這是他們給對方的交代,也是餘生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