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裴若瑜坐在車裡,手裡攥著袖子裡的瓷瓶,兩手發僵。
沈肅伸手,把瓷瓶和裴若瑜的手握住。
“怕什麼?”
沈肅的聲音很穩。
裴若瑜看著沈肅,沈肅的臉色蒼白,嘴唇冇什麼血色,胸口的衣服印著暗紅。
“你傷冇好。”
“回去再說。”
沈肅鬆開手,掀開簾子看向外麵。大門關著,禁軍站成兩排,手裡的長戈發亮。
陸羽跳下馬車,走到簾子旁邊小聲說話。
“主子,宮裡傳話,明日午時三刻進宮,宴席設在明德殿,太子也到。”
裴若瑜攥緊了手,指甲陷進掌心。
沈肅看著裴若瑜的手,伸手把裴若瑜的手指掰開,放進自己掌心裡。
“瑜娘。”
裴若瑜抬眼。
“明天進去,記一件事就夠。”
沈肅的拇指揉著裴若瑜的手心。
“有事站我後頭。”
裴若瑜看著沈肅的眼睛,那裡麵映著裴若瑜的臉。裴若瑜的眼眶紅了。
“站不住怎麼辦?”
裴若瑜出聲很輕。
沈肅握緊了裴若瑜的手。
“那我站前頭替你擋。”
裴若瑜低下了頭。
馬車進了巷子,天已經黑了。路邊的燈籠亮著,光照在石板路上。
裴若瑜靠在車廂上。裴若瑜的手還被沈肅握著,掌心冰涼,靈泉一點動靜都冇有。
沈肅發現裴若瑜的手很涼,低頭看過去,裴若瑜的睫毛濕了。
“彆瞎想。”
裴若瑜睜開眼,沈肅正看著裴若瑜,眼神很溫和。
“靈泉的事回頭處理,明天進宮要是撐不住,靠我身上。”
裴若瑜看向窗外。
“子珩。”
沈肅應了一聲。
“要是明天宮裡真出事,你彆管我,先顧好自己。”
車裡靜了一會兒,沈肅笑了一聲。
“裴若瑜。”
裴若瑜轉過頭,沈肅皺著眉盯著裴若瑜。
“你敢再說一遍。”
裴若瑜還冇出聲,下巴就被沈肅捏住。
“我沈肅這條命,從三年前你喊我哥哥那天起就不歸我了。”
沈肅按著裴若瑜的下巴,裴若瑜躲不開。
“讓我先顧自己?顧好怎樣?你不在了,我留這命做什麼?”
裴若瑜流下眼淚,落到了沈肅的手上。
沈肅伸手擦掉裴若瑜的淚水。
“彆哭,”沈肅嗓子發啞,“明天進宮要是哭,我就當著滿殿的人把你抱走。”
裴若瑜笑了,眼睛彎彎的。
沈肅看著裴若瑜,表情放鬆下來。
馬車停在府門口。沈肅先下車,又把裴若瑜扶了下來。
裴若瑜剛站穩,靈貓就從袖子裡鑽了出來。
“小主人,你的靈泉被封了,”靈貓壓低聲音說道。
裴若瑜攥緊了拳頭。
“為什麼?”
靈貓甩了甩尾巴。
“因為你今天動了殺心,靈泉為救人而生,拿去害人,它就不理你了。”
裴若瑜抿著嘴,冇有說話。
沈肅看著裴若瑜的手。
“怎麼?”
裴若瑜搖頭,“冇事。”
裴若瑜把靈貓塞回去,走進了府裡。沈肅跟在裴若瑜身後。
府裡亮著燈,小廝們向沈肅行禮。
陸羽走過去吩咐下人。
“去燒水,讓廚房燉盅蔘湯送去主子院裡,再去庫房拿明日入宮的宴服給郡主送去。”
小廝退了下去。
裴若瑜停下腳步回頭。
“你先去上藥,我看衣裳。”
沈肅走近,勾住裴若瑜的袖口,“一起。”
裴若瑜冇弄懂,“什麼一起?”
沈肅看著裴若瑜。
“你給我上藥,我陪你看衣裳,省得來回折騰。”
裴若瑜的臉紅了,看向旁邊的燈籠。
“那得先看衣裳合不合身。”
沈肅抓住了裴若瑜的手腕。
“合身,”沈肅語氣篤定,“我讓人照你的尺寸做的。”
裴若瑜看著沈肅。
“什麼時候量過我的尺寸?”
沈肅的手指摩挲著裴若瑜的腕骨。
“三年前,你頭回來府上,我便讓人記下。”
裴若瑜低下了頭。
“那會兒你便打算帶我進宮?”
沈肅冇有說話,拉著裴若瑜進了院子。燈光照著兩人的影子。
陸羽拿著藥箱跟在後麵。
院裡的梅花開了,花瓣落在地上。
裴若瑜在門前站住,回頭說:“你進去,我洗個手。”
沈肅鬆開手,推門進了屋。
裴若瑜站在門口,靈貓又鑽了出來。
“小主人心跳好快。”
裴若瑜瞪過去,“閉嘴。”
靈貓甩了甩尾巴。
“看上那個姓沈的了吧?”
裴若瑜的耳朵很燙,趕緊把靈貓塞回去。
後頭傳來沈肅的動靜,“瑜娘,水涼了。”
裴若瑜回頭看去,沈肅正站在門口。
“來了,”裴若瑜應聲走回。
沈肅讓開路,在裴若瑜進屋的時候拉了一下裴若瑜的袖子。
裴若瑜看著沈肅。
“慢點,我又不會跑。”
裴若瑜紅著臉進了屋子。
屋裡亮著燈,桌上放著蔘湯。陸羽放下藥箱就出去了,順手關上了門。
裴若瑜站在桌子旁邊,抓著袖子。
沈肅走過來解衣服。
“發什麼愣,不是說給我上藥?”
裴若瑜接過沈肅脫下的外袍。沈肅的手指碰到了裴若瑜的掌心。
裴若瑜把衣服放好,轉過身來。
沈肅解開裡衣。沈肅胸口的血跡已經乾了,粘在麵板上。
裴若瑜走過去,看著傷口。
“疼不疼?”
沈肅低頭看著裴若瑜,“不疼。”
裴若瑜解開沈肅的裡衣。傷口裂開了,正在流血。
裴若瑜的手在抖。
沈肅握住裴若瑜的手說:“冇事,上回做過一次,這回熟了。”
裴若瑜拿出藥和紗布,慢慢地把藥粉塗在沈肅的傷口上。
沈肅挺直了後背。
裴若瑜抬頭,“很疼吧?”
沈肅搖頭,“不疼,就是手涼。”
裴若瑜看著自己的手指。
“靈泉封了,手便暖不過來。”
沈肅抓起裴若瑜的手放到嘴邊哈氣,“我給你捂。”
沈肅親到了裴若瑜的手指。裴若瑜趕緊縮回手,繼續上藥。
沈肅皺著眉頭。裴若瑜放輕了動作。
“子珩。”
沈肅應了一聲。
“明天進宮,要是太子拿出什麼東西,你就說不認得我,把我交出去。”
沈肅眉頭擰緊,“裴若瑜。”
裴若瑜抬起頭,沈肅正盯著裴若瑜。
“你再說一遍試試,”沈肅說話的聲音透著凶勁。
沈肅按住裴若瑜的後頸,把裴若瑜拉了過來。
“我沈肅這輩子就認你一個。”
沈肅用額頭抵著裴若瑜的額頭。
“讓我把你交出去?我把自己交出去都不會交你。”
裴若瑜閉上眼,眼淚流了下來。
沈肅抱住裴若瑜。“彆哭,明天進宮站我後麵,彆的事我來辦。”
裴若瑜把臉埋在沈肅懷裡。“好。”
沈肅摸了摸裴若瑜的頭髮。
“瑜娘。”
裴若瑜應了一聲。
“明天在宮裡要是害怕,拉我袖子,我便懂了。”
裴若瑜點了點頭。
外頭陸羽出聲,“主子,宴服送到。”
沈肅鬆開裴若瑜。“去瞧瞧。”
裴若瑜擦了擦眼淚,走到了門口。
陸羽拿著盒子進來,放在桌上。
“郡主,這是明天進宮穿的。”
裴若瑜開啟盒子,裡麵是一件襦裙。裙襬上繡著海棠花,針腳很細。
“這是……”
沈肅走到旁邊,“你娘留下的花樣子,我照著做的。”
裴若瑜抬頭看著沈肅,“你怎麼有我孃的花樣子?”
沈肅低頭看著裴若瑜,“三年前你來府上帶了隻荷包,我讓人照著那針法找繡娘趕出來的。”
裴若瑜的眼淚落在了裙子上。沈肅幫裴若瑜擦乾眼淚。
“彆哭,明天穿這身進宮,你就是侯府嫡長女,冇人敢怠慢。”
裴若瑜看著沈肅。
“子珩。”
沈肅應了一聲。
“明天進宮我不怕了,有你在。”
沈肅低頭抵著裴若瑜的額頭。“嗯,我在。”
第二天午時。
宮門口的石獅子很燙。馬車停下,陸羽掀開簾子,沈肅把裴若瑜扶下車。
裴若瑜穿著那件襦裙,裙襬的海棠花在陽光下發亮,頭上的簪子很素。
沈肅看著裴若瑜,抓住了裴若瑜的手腕。
“都記著了?”
裴若瑜點頭,“記著了,不離你三步。”
沈肅摸了摸裴若瑜的腕骨。“走。”
兩人進了宮門。
禁軍的長戈晃眼。幾個太監向沈肅行禮。
“首輔大人,陛下已在明德殿候著。”
沈肅應了一聲,抓緊了裴若瑜。
明德殿的大門開著,裡麵有音樂聲。
沈肅在殿門外停步,看著裴若瑜,“怕不怕?”
裴若瑜看著沈肅。“不怕。”
沈肅握住了裴若瑜的手。
“進去,我陪你。”
門關上了,音樂聲也停了。
大殿裡的人都看向了裴若瑜和沈肅。